清晨的风还带着微凉的湿气,掠过院角的枣树,枝桠间落满了小麻雀在欢唱。它们蹦跳着,清脆的叫声揉着晨光,充满了自由灵动的气息。这些日子,打理院内的枣树和各种果树,执剪修枝,本是寻常劳作,但看着眼前雀跃的生灵,望着慢慢规整的树形,心中竟生出几分领悟,原来剪的是树,修的,却是一颗平常心。
剪树自有章法,先定主干,寻得树头,再细细打理旁枝。头下那些疯长的强枝,总要狠心剪去,若是留着,便会喧宾夺主,让整棵树失了章法。那些背上直立的徒长枝,挺拔却无用,一味向上疯长,抢夺阳光和养分,也需尽数剪除;内膛枝交叉重叠,密不透风,阳光照不进,清风穿不过,更要一一清理,给果树腾出呼吸的空间。老枝枯槁,结果无力,便去老留新,让新生的枝桠承接生机;强枝太盛,弱枝易折,便去强留弱,留得长势均衡的中庸枝,这才是来年挂果的主力。偶留几根牵制枝,不为结果,只为平衡树势,不让一侧过旺,一侧过弱,守的就是一份不偏不倚的安稳。
起初执剪,总有些不舍,看着那些长势旺盛的枝条,觉得弃之可惜,可留着才知,越是张扬的枝桠,越难结出饱满的果实,反倒那些不温不火、顺势生长的中庸枝条,默默积攒养分,春来开花,秋来挂果,沉稳又踏实。慢慢便懂,剪树从不是一味删减,而是“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道德经》里的天道,亦是藏在草木间的智慧。自然从不容许极端,太盛则折,太弱则枯,唯有削去过剩的锋芒,补足欠缺的平衡,让万物归于中庸,才能生生不息。
风又起,麻雀的叫声更欢了。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泥土上,也落在我心间。原来这剪枝,和做人是一般道理。做人亦如剪树,不可太过张扬强势,锋芒毕露者,易遭风雨摧折;不可太过执拗刚直,不懂变通,便会处处碰壁。要懂得取舍,抛去内心的繁杂执念,如同剪去密不透风的内膛枝,清空杂念,才能让阳光照进心底;要学会平衡,收敛过剩的欲望,扶持自身的不足,如同留得牵制枝,守好内心的分寸,不骄不躁,不疾不徐。
果树经了修剪,褪去繁杂,方能专注生长,静待花开结果;人经了生活的打磨,删繁就简,收敛锋芒,方能守心自安,行稳致远。
枝头的麻雀依旧欢叫,晨光温柔,枣树亭亭。原来一剪一锯之间,藏着自然的规律,一舍一得之中,透着人生的大道。不必求枝繁叶茂的虚浮,只求平衡安稳的踏实,就像这枣树,剪去无用,留得精华,春来繁花满枝,秋来硕果盈枝,而这清晨鸟鸣,如闻花香空灵,便是对这份静心劳作与领悟,最好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