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葛朗台，恐怕就是守财奴、吝啬鬼的代表，在生活中，这样的年轻人恐怕不多见，尤其是读过大学的人，但是偏偏，我就碰上了这样的人，真不知道日子还能不能过下去。”网络上，她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的文字出来，在她看来，自己的丈夫已经对金钱的苛责近乎于变态，越回忆，痛苦蔓延上至全身，就越想逃离。
南方的天气，就是一夜入冬，前几天还阳光明媚，睡一晚，天亮了就可能冻到骨头里。就怕降温措不及防，我早早地在网上给五岁的女儿买了几件御寒的外套和裤子，脑海里盘旋着女儿穿上既暖和又可爱的样子，美滋滋地等着收货。可是伸长了脖子左等右等，一个多星期过去了，眼瞅着降温了，却还没收到货物。等我再去网上看时，发现，好好的交易已经关闭。
我怒不可遏，联系卖家询问事由，卖家被我骂得一头雾水：“不是你自己申请的退货么？我们一收到货就给你退钱了……”说到这里，我大概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急忙去单位门卫师傅那核实，师傅的一番话，证实了我的猜测。“前几天你老公来过，看到你的一堆包裹，就帮你拿回去了，后来我也忘了跟你说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怒气冲冲地回家，质问他为什么私自退掉我的包裹，他理直气壮地狡辩说：“孩子衣服一大堆都穿不过来，亲戚还送来那么多，还买不是浪费么，都像你这么不会过日子，早就喝稀粥去了……”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做错事的是我，而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着他因狡辩而涨红的脸，我的心却难受得如刀割，不想再回忆的往事一桩桩涌上心头，挡也挡不住……
很多人都将吝啬比作会过日子，殊不知，这也应该有度。
跟他谈恋爱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感受到了他这方面的问题。那时，我已经27岁，正处于不大不小的尴尬年纪，他比我大五岁，比我还着急结婚。当有人给我介绍他时，听说是有稳定工作，有房子的男人，还没见面，我妈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一直在我耳边叨咕：“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可要抓住。”一副恨不得马上把我嫁出去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约在一个小饭店，当时的我还是怀有浪漫细胞的，听说约在那个破旧的小店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但是还是去了。他是一个外表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如果不是年纪大了，换作以前，这样的人我是不会多看一眼的。悲哀的是，在时间面前，女人都无能为力，只能随波逐流。
他倒是很客气，让我随便点菜，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喜欢吃肉和海鲜，想都没想，张口就点自己喜欢的菜。但是他随后的反应却让我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每说出一道菜，他就会自言自语地评价：“这有什么好吃的，又贵又没营养。”点了几个，我终于意识到，鱼肉他都不喜欢，只有蔬菜，勉强满意。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只点了三个素菜，一盘虾。菜上来的时候，他狼吞虎咽，一盘虾几乎都被他吃光，嘴里还说着：“我不爱吃虾，每天吃有什么意思。”
那天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家就哭了。爸妈还一直劝我，让我理解他，再多观察观察。其实那时候，心里的疙瘩就已经种下了。作为一个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人，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小气的人，偏偏，就让我遇上了这样的人。
他的家境不差，工作也不错，收入也比较可观，我一直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会如此节省。有些事情做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我发现他从来不主动打电话给别人，甚至是自己的父母。有未接电话，他也不着急，几乎不会拨回去。我问他为什么，他得意地说：“如果有事，自然会打回来。”我是个急性子，每次遇到这样的事，都替他着急，恨不得将电话抢过来，替他拨过去。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他将手机调成了无声，出了电影院发现他妈妈打了很多电话给他，可是他仍旧温吞吞，看了一眼将手机塞回了裤袋。我当时就暴怒，抢过电话，看了电话号码，用我的手机打了过去，原来是她妈妈去买菜，忘记带钥匙，进不去家门。我很生气，质问他：“你这样为了省几毛钱，不怕耽误大事么？”他不以为然地回了句：“天也没塌，这不是没事么！”
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情很多，他总是自以为聪明地精打细算着一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他却乐此不疲，每每省了多少钱，便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吹嘘炫耀。
可悲的是，我身不由己地被家人朋友推动着，在明知道他这个缺点的情况下，只用了三个月不到，便与他订婚了。
2
其实与吝啬相伴的，必然是冷漠。一个凡事都斤斤计较的人，肯定也不会是一个温暖的人。这一点，在他身上，得到了极好的印证。
订婚后，他便觉得我已经完全属于他的人了，说话、做事，便更无顾忌。一起装修，买床头柜，按理说，都买两个，一边一个，他一定只买一个，说是两个太多了，他不用，只买我那边的就行了。我们在一边为两个柜子争吵，售货员捂着嘴在一旁笑。那个场面，每想到一次，就无端地觉得恶心。
客厅我想买个沙发，来客人坐着舒服，他却说沙发不实用，还是买几个凳子又便宜又不占地方。卧室的空调刚开始说买个新的，没几天又变卦，说把父母家他住的房间里的拆下来，搬过去，知道他的脾气，我忍着同意了，结果，他又说还要雇人花钱拆空调，折腾一趟要两三百，嫌贵，不装空调了，美其名曰，只要不关门，客厅的空调风直接就能吹到房间里。到冬天，我想买个油汀放卧室取暖，结果他琢磨了几天，跟我说，某某那有个旧的，人家不用了，我要用的话，可以借过来先用着。我是新婚呀，怎么什么都将就。最后我从娘家搬了一个电暖气过来。
我们十一月结的婚，十月底我因身体不适住院了，住院5天，一个小时的车程，他爸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他在那只陪了我一晚，还是我妈吃不消了，好说歹说他才同意的。一天要挂4个吊瓶，经常上厕所，他就说我事情真多。我要吃肯德基，他说又贵还没营养，几分钟路程也不肯去买。出院的时候，我没带那么多现金，他帮我垫上后，说了一句，你得还给我。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便没往心里去。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发信息给我，上面有一串卡号。还特意强调了句：“零钱就不用给了。”
3
太多太多的琐事，不忍掀开。
很多人都会问我，既然你这么讨厌他这样，为什么还会跟他结婚？其实我也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心中的那种痛苦不是用悔恨那么简单的字眼可以形容的。和很多“剩女”的心态一样，我当时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并不知道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也不知道拒绝自己不想要的。被携裹在舆论和看似的“顺理成章”中，迈出了不该迈出的一步。
我会用很多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我觉得他本性不坏，节省也许就是会过日子的表现，我大手大脚，正好互补。我还抱着能够影响改变他的自信，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
却从没意识到，一个人的观念形成是日积月累，早已融入自己的血液骨骼，根深蒂固，对他而言，那就是人生信条，就是真理，就是理所当然。
选择了这样的人，就选择了一种生活。这么多年，我基本上没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过着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同事聚会一般也都不参加，围绕着他和女儿过日子，小心谨慎，亦步亦趋。也变得爱斤斤计较，买衣服先看标签，超过心理价位，连试试都没有勇气；好友约我吃饭，点菜时脑袋里想的是这顿饭该谁请，菜上来，在心里偷偷地计算着价格；去看我的父母，我都习惯性地挑便宜的东西买，能不带东西就不带，去娘家吃几顿饭都会有些窃喜，又省了几顿饭钱；甚至也养成了用单位的资源办私事，比如打电话、打印资料，连单位的垃圾袋也要扯一把带回家。
蓦地意识到这些，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才几年的时光，我竟然变成了我曾经最厌恶的那类人。这就是嫁给一个“铁公鸡”的结果。我不知道，接下来，路该如何走，我很怕自己越陷越深，变得面目全非，我更不知道，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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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对象：翩然一舟（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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