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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游》,杨忠华似乎找到了他和拍摄对象之间最合适的距离。他想把摄影做得不像摄影,简单、明确、有力量。如苏珊·桑塔格所说,“愈少修改,愈少明显的技巧,愈稚拙——照片就愈有可能变得权威”。
2014年5月12日,阿联酋首府阿布扎比,第八届阿联酋国际摄影展的颁奖现场,当一张五彩斑斓的松兰山照片映在大屏幕上时,会场瞬间安静,顷刻,又爆发潮水般的掌声。光怪陆离的人群嵌在散发着蓝宝石光的海洋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光与影的旋律巧妙地纠缠在一起,这张名为《夜游》的展示夜晚松兰山美景的照片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异彩,惊艳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家们。 站在领奖台上那一刻,杨忠华眼前浮现的却是家乡的一草一木……

阿联酋国际摄影展的颁奖现场

作品:帆影
绕不开的摄影情结
人常常会被着迷的事物所吸引,一步步深入探取,最后迷恋结成了果实。杨忠华似乎就是遵循这样的规律,与摄影结下了不解之缘。
时间追溯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二十出头的杨忠华是象山建筑公司驻宁波办事处的职工。单身的他住在单位简易的宿舍里,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个工棚。棚上施工作业,棚下的人睡觉,每天灌进耳朵的都是机器的嘈杂声。
唯一欣慰的是,工地离月湖很近,只要有空,他就一个人散步到月湖,沿着小路观察附近的老建筑,他总是看到有些人的脖子上挂着相机,无论是对着斑驳的房顶,还是微风粼粼的湖面,在他看来寻常的景物,都能成为他们相机下的风景。
杨忠华很是好奇。当他看到冲洗后的照片时,心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咚咚乱跳。平时司空见惯的场景和人物,被相机框取后,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表现的力量。
“相机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的世界。所以从一开始,我对拍照本身并不着迷,吸引我的是这个小小的黑盒子带来的人的变化。”他不假思索地说。 从那时起,摄影就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他从老工厂跳槽到象山电视台做记者为止,他做了很多现在看来依然令人难以置信的“疯狂事”,只为心中那个摄影梦。他在单位建起暗室,没日没夜地浸泡在里面研究冲洗;参加中原摄影技校的函授课程,去河南开封听课、采风,又远赴山西大学进修摄影课,与年轻的大学生们一道从工艺的原理开始系统学习,从业余转专业;他甚至花过1800元的“天价”,从经常跑日本的翻译朋友手中买来了上等的进口相机,那可能是当时象山最好的相机,这相机一直陪着他走南闯北多年。
把最美的海岛推荐给世界
他的作品往往色彩鲜艳,层次分明,初看之下如同大多的风光摄影一样引得观众赞叹一声:“漂亮”,但最终却有绵密的、不知来自哪个方向的冲击力,它们可能是巨大的欢乐,也可能是巨大的空虚,偶尔还有人世荒凉。
“渔山”系列他陆陆续续拍摄了很多年。这个他口中“中国最美的海岛”,让他牵肠挂肚了几十年。从第一次踏上渔山时,被眼前美景惊呆到“合不上下巴”,快门按个不停,之后的二十几年间,他无数次往返于陆地、海岛。
杨忠华着迷于渔山“日常生活里的真实”。他住在岛上村民家,和他们一起吃住,清晨一起赶海,夜晚一起收网。岛上的男女老少、一湾一岗、一草一木和每一块礁石,他都了数于心。奔赴渔山,几乎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喜欢观察渔民的面孔与表情,捕捉海浪的变化和天空的阴晴,这让他感到开心,他尽可能地记录着那里的一切,来表达自己对那片土地的热爱。 他把感情揉进了镜头里,拿其他摄影师的照片作对比,你会发现,那些庸常的风景,到了他的镜头下,有时是巨浪冲击岩石、有时是晒在阳光下的海蜒、有时是织网渔家女的笑靥。所以,在他的《渔山风光摄影作品集》中,渔船沐在迷离的春雾中,呈现出了全然不同的面貌——它们看起来似乎有了生命一般,在海上缓慢地呼吸。远处岛礁上的无名野花骄傲地生长着,似乎一阵风吹来,那股香气就会被释放出来,从照片扑到你的鼻子里。那一刻,渔山岁月静好,历久弥新的美景瞬间表露无遗。
记录象山是一种责任
若以苏珊·桑塔格的观点,“摄影语言自成体系,更为重要的是,它是一种观察和伦理学”,那么在这一点上,杨忠华热衷于拍摄变化中的城市、乡村,显然构建了他自己的语言认知体系,他的镜头如同“时光穿梭机”,捕捉历史节点中不可忽视的存在,将社会变化刮骨三分。
杨忠华的电脑里,保存着上百张珍贵的黑白老照片。一张一张翻看,就像是在回顾象山社会变迁的发展史。彼时,丹城只有三条主要街道,从县政府往前走一公里多便没有了路;青少年宫是当时丹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标;东谷湖还只是一个四周连树木都没有几棵的“大水塘”;石浦渔港沿港公路还没有连成一线;到爵溪要翻山越岭……
如果没有这些照片,他甚至都不记得象山还有这样青涩的时光。回顾老照片,很像是剥洋葱皮一样,到最后都不自觉地泪流满面。所有这些“老底子”的照片,就像是家家户户墙上依稀留着的没有撕干净的年画痕迹,刻在了人的记忆中。
回过头来看,拍摄当时,可能只是一个下意识按快门的动作,并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效应。但是当这些散发着历史厚重感的黑白照片,在电脑里焕发生机的时候,一种五味杂陈的复杂情感击中了他,他甚至有些后怕,“还好当时我没有吝啬胶卷。”但同时,他又被另一种纠结覆盖,“我为什么不再多拍几张。”对于一个摄影师而言,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让他们永远无法满足。
摄影,可以是一个传递媒介,通过这个媒介,人们能感知到的,不仅是生活的表象,还有一些对生命和生活的思考——我们需要什么,要过怎样的生活?要珍惜什么?摄影师如果有这样的用心,就会让人有这样的启发,所有珍贵的瞬间,都能留下来。 对他而言,这成为了一种责任。
摄影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光
在众多人盲目疯狂扎堆的自然和风光摄影圈中,想要成功必定需要付出众多代价,没有人比杨忠华更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从一个在生活中挣扎的业余摄影师,到一名激情的成功的专业摄影师,他付出的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对于杨忠华来讲,风光摄影师获得成功的关键是做与众不同的事,以全新的方式塑造自己的流派。“我的照片之所以与众不同,可能是它们展示了象山罕见的风景时刻,而几乎很少人会屡次探访这些地方。拿渔山举例,我可以为了拍一个镜头,数次爬山下海,只为了捕捉打动我内心的瞬间。我现在开始明白我从不去拍摄就摆在那儿的景色,而是去发掘不曾见到过的风景。其实就是避免相似。摄影的力量是什么?它那种不用任何语言便能与人交流的能力。你完全不需要阅读图片说明。”
而为了与众不同,他曾游离在生死边缘。
故事都是发生在渔山岛。第一次,他在夜晚随着小渔船出海,观察渔民如何抓海蜒。深夜的大海像墨一样漆黑,只有一盏小灯散发出的灯光供渔民辨认方位,他就像是裹在黑布里一样,无法看清周遭的一切。小船渐渐往岸上靠,他拍得正入迷,忽然听到一个渔民大喊“蹲下”,电光火石间,他就感到头撞上了什么坚硬的石头,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差点掉入海里。
回忆起来,他觉得“后怕”,“当时还没感觉,只是紧张我的相机有没有事,现在想想,如果掉下去,漆黑一片的大海,一个浪头就可能把我卷走……”他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
第二次,是前两年他为了拍一张特殊角度的渔山照片,他爬下了八十多米高的悬崖峭壁。站在悬崖上往下看,都觉得心惊肉跳,而他竟然“不要命”地爬了下去,甚至有些得意自己选取了这样一个绝妙的角度。
下去前,他跟渔山一位熟悉的渔民打了招呼:“要是晚饭时候我还没回来,就派人来找我吧。”
他没有完备的安全措施,只是凭着一腔激情,一步一步地爬上爬下,没人知道那段路程他经历了多少疼痛。“就是刮伤了一点。”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兴奋地把那张照片拿出来“显摆”,那是绝无仅有的渔山表情,任何人都不会捕捉到那个神态的渔山,他颇有些自豪。 他就是通过捕捉这一瞬间的表情,建立了与世界的联系,展示了行进中的象山。
中国梦·我的梦
杨忠华:县文联摄影家协会给我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在这块“土壤”上我能够更加自由地发挥所长。未来希望多拍些专题性的照片,将风光与纪实相结合,去创造一个个有意义的影像过程,引起人们对环境对生态的关注和保护。
记者罗旋/文蒋曼儒/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