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角色】老伴

【角色】老伴 山海万象
2015-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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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 记者 胡凯  有人说,世界上最浪漫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有我在”。以前不是很相信,但在接触过

  - 记者 胡凯

  有人说,世界上最浪漫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有我在”。以前不是很相信,但在接触过这对老人后,才真正理解这三个字的深刻含义——她的世界,只要他在,便是晴天。

  阳光斜射入窗,将窗前的人影打在墙上,拉得老长。屋主人赵承琳年已九旬,佝偻着身板,提起热水瓶,将股股热流倒入水盆里。瞬间,一道道热气徐徐而起,溢满屋子。他伸出两根手指,去盆里探了探水温,“哗——”也许是水温过高,他拧开水龙头,将一股股清水注入盆中,继而从旁边取过一条毛巾搭在手上,端起水盆,亦步亦趋地走向里屋。屋子里,他的老伴林大根静靠在一张木椅上。他走近跟前,徐徐地蹲下身子,将水盆放在地上,帮她脱下鞋袜,将双脚放入盆中,隆起手心,舀了些热水抹在她脚踝上,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而对老伴林大根而言,眼前这个每天细致入微照顾自己的人,或许就如脚底下的热水一样,只能在内心深处发起丝丝回音。

  她是我这辈子要照顾的人

  赵承琳说起与老伴的初遇,还得从1947年西港中心小学乡村教师会说起。

  那天,全乡各校教师汇集一堂,任教本校的赵老师与同行们一一相见。相聊中,同行们对眼前这个年少有为的小伙赞许有加,有几个人还请缨做媒。他相与打趣,目光却落在一个打扮朴素、其貌不扬的姑娘身上。上前一攀谈,方知她叫林大根,在行祠庙小学教书。那年,赵承琳22岁,林大根19岁。虽是初识的寥寥数语,但她落落大方的举止,已在赵老师心里烙下深深的印记:“她,便是我这辈子要照顾的人!”

  会后,他打听到林大根的住址,便开始写信给她。一封、两封……书之频频,但一腔热情却石沉大海,不见回音。朋友们看在眼里,便劝:“那姑娘对你根本没意思,比她优秀的姑娘多的是,有些个对你印象又好,你又何必执着呢?”而他却总以“我看她性格好,觉得合得来”和“村邮条件落后,信件收不到”为由将朋友的苦劝统统拦了回去。

  同年秋,赵老师被调往钱仓萧家仁会小学任教,认识了一个乡村邮递员,并相托将信带给林大根。有了朋友相助,他开始收到回信,虽然只是偶尔一两封,却足以使他激动不已。

  1948年9月,赵老师患上浸润型肺结核,服用5帖中药后也不见好转。眼见病情日益严重,村里有些人开始在背后议论他必死,加上微薄的收入难以维持昂贵的药用,让他一下子陷入绝望,每日得过且过般等待人生终点的到来。

  失落间,邮递员从西乡回来,将林大根的信塞到他手中。内容十分简单,叮嘱他安心养病,待到病好,便与他成婚。也许是爱情的力量给予莫大的动力,他开始坦然面对病症,加上机缘得乡人赠予一剂偏方,每日服用,病情逐渐好转,下床行走犹如先前,原先那些背后议论的人见到后,都大感诧异。

  1950年2月,赵老师调任丹城一私立小学。当年下半年,他与同学前往西港中心小学,在热心人的帮助下,与林大根重逢,订下婚期。1952年3月,两人在村里金谷庙戏台上终结连理。

  结婚那天,看着眼前的妻子,任是多才的他也一时语塞,只承诺一句:“你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我要用这一生去回报你。”

  陪着她,就不怕她走丢了

  “她性格好,和我合得来。”诚如初遇时所言,婚后的生活过得很顺坦,夫妻两人从未拌过嘴,偶尔他发脾气,老伴都会迁就,待到他气消了,两人又相处如初。

  生命,就似一杯渐凉的白开水,不会总是热气腾腾,叫人生出暖意。2000年,向来细致的林大根开始随手乱放东西,且经常忘记所放地方,哪怕只是几分钟前的事,也要花上个把时间,才能想起或找到。她喜欢在台历上记一些所见所闻,但自从健忘起,所记的见闻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则是“XX放在XX”之类的提醒。她以为这只是上了年纪该有的症状,便瞒着丈夫。而对于老伴的异常之举,赵老师虽有几次觉察,却也没有太在意。

  2002年,林大根健忘症状愈加明显,台历上经常是写满一整页,就连日记里也出现前后不相连的毛病,更不用说已全然忘记她本不擅长的厨艺。如此种种,显然让赵老师注意到老伴的病症。经医院确诊,原来林大根是患了阿尔兹海默病,这些异常行为是病症所表现出的征兆。

  老伴的症状日渐严重,往昔谦逊的她,性格变得糟糕,易发脾气,晚上睡觉也时常会惊醒。而他,守在一旁,每每像对孩子一般,耐心地哄着老伴入睡。十余年来,他鲜少能睡上几个囫囵觉。

  如果说先前,老伴还能待在家中,写点日记,记些台历,但随着病情的加深,她对文字再也没了兴趣,趁丈夫外出或不注意的空隙,便一个人偷跑出去,但由于记忆减弱,总忘了回家的路。

  起初,依照老伴的习性,赵老师总能在菜地附近发现她,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似乎相信丈夫一定会来这找她。

  某日,赵老师从外回来又寻不见老伴,而除了菜地,就连全村祠堂、庵堂里都不见她踪影。眼看天色暗下,情急之余,他随手拿起手电筒和手机,便往山里走去。深山里寻人岂是容易之事,八十余岁的他,一双老腿不知走了多少山路,而得到的却是他竭力呼唤老伴的回音。夜幕降临,赵老师心里更加不安。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静寂,电话那头,小姨子告知他,姐姐已经回到家中,让他放心。惊魂甫定,那一刻,悬着大半天的心终于落下。

  经历这次教训,他想了个法子,在老伴椅子边摆上一盆瓜子,分散她的心思。而他推掉了平常与朋友们的活动,减少买菜的时间和次数,留在家中,陪坐在老伴身边,与她聊天、看电视,或一起晒晒太阳,以防老伴再次出走。“我自由的时间是少了,但陪着她,就不怕她走丢了。”

  我能动一天就照顾她一天

  照顾阿尔兹海默病的病人对于年轻人来说都很辛苦,更别提是80多岁的老人了。这类病人记忆力会变得越来越差,忘记自己的亲人,也忘记自己前一分钟做了什么,对陌生人容易产生激动,生活自理能力也不断降低。

  2009年开始,林大根的手变得软绵绵,碗筷从掌心、指间滑落,将饭菜洒落一地。吃饭成了难事,赵老师便在每餐前盛上一碗饭,拌上一些菜,端到老伴面前,一勺勺地喂她吃饭,往往得花上一个多小时。但毕竟是年岁增长,多少有点力不从心,为了更好地照顾老伴,赵老师开始雇佣保姆。尽管如此,他还是喜欢自己多做些,只要走得动,就会去菜场转转,做上几碟老伴爱吃的菜肴;瞅见老伴头发长了,便用剪刀为她修整一下……“别人照顾肯定没我仔细,结婚生活60多年,对于她的喜好,我最有数。”赵老师说,子女们都很孝顺,也来照顾过他们的生活起居,但现在的老伴就像几个月大的孩子,而照顾这个“孩子”,他最有经验。

  2011年的一天,老伴不慎跌伤左腿骨,下肢行动能力逐渐丧失,每天只能靠轮椅出行。更糟糕的是,老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吱吱呜呜地发出“哦”“额”作为应答。几天后,老伴完全丧失意识,对于身边的人与物,是如此陌生。由于乡下医疗条件有限、交通不便,保姆又难找,为了给老伴一个更好的养病环境,当年10月,赵老师与子女商量后,带着老伴离开居住了几十年的西周老家,在丹城住下。

  刚搬进来的时候,他们给邻居的印象不过是从乡下搬进城里的教师夫妻,相处一段时间后,邻居们渐渐知晓了他们的故事,都对他表示赞许。“赵老师人挺好的,平常碰到,总会问寒问暖,还经常从自家二楼上来给我们送报纸。”住在四楼的赵阿婆说,“最重要的是,他身体不好,仍细心照顾着老伴。有一次,我在楼下看见他买菜回来,一只眼睛还动了手术,裹着纱布。我说你这样了还出门啊,他却笑着说‘给老太婆换换口味’。”

  赵老师说,现在老伴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一起生活了60多年的他也完全忘记了,但这几年里,在给老伴喂饭、擦身、剪发、洗脚时,听到自己“大根,大根”地叫她时,她偶尔也会点点头,这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刻了。

  照顾老伴的闲暇,赵老师便坐下来练练字、看看报,既能陪伴老伴,也能让他暂缓身上的压力。现在的住处有一块小平台,他找来两只泡沫箱子,种植些蔬菜:“你看,菜长得多好。其实,照顾人就和种菜一样,只要耐心付出、细心照顾,总会有希望的。”

  当问他“为什么能坚持照顾妻子这么多年”时,本以为负有才气的赵教师能给出想象中山盟海誓般的回答,而他却说:“只要我还能动一天,我就会一如既往地照顾她一天,理所当然。”

  中国梦·我的梦

  赵承琳:老伴就是老来有个伴,几十年夫妻理应悉心照料,希望我能照顾到她最后。虽然我已消失在她的印象里,但我相信我仍存在于她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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