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丹阳
博友咖啡很早时候提醒过,我的友情链接坏了。一直没再链上,一是懒;二是遇上这技术活本能的微怵;三是轻微感觉排列的为难。虽说都是博友,难免心里有个深浅轻重,链接自然会有前后顺序。感觉这一排列,分出了某些差异,却是不愿。
链接可以不做,模糊的顺序仍在,只是在心里而已。但有些顺序,你不得不排。顺序意味着秩序。秩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有次与来象夏训的部队领导一起吃饭,算是领教了顺序的严格。称呼某副参谋长一定不能忘带副,即使你尊称了,他也必要你改过,而且罚酒一杯;简称他为某参谋,也不行,后面一定得带了“长”,这真应了民间俗语“参谋不带长有话讲不响”。主位首长和主陪首长绝对不能弄错,坐右手位和左手位必得按官衔大小。我们说地方上不要这么拘礼嘛,首长颇认真地说,那也不行。
单位通讯录上的先后排列不能颠倒;开会时主席台上的名签不能马虎(上周六代校长参加殷夫中学四十周年庆典,见台上领导就座时,在位的年轻领导与熟悉的退职老领导互相谦让,调换名签。这场景在正式的重要的场合,绝对不可能)。电视里,领导人物的出场,自然很有讲究。党委、人大、政府、政协的顺序更是绝对不能含糊,否则就是方向性错误。这时,顺序就是权威的程度,就是重要性的程度——许多人一生要争的东西就在里头。
顺序如此重要,人们对顺序的排列就进行不懈的追求。
国际会议,流行圆桌。这想法多半从有人不服气某些人的霸权开始,尤其是小国家弱国家。虽是小麻雀,但一样有政府有人民;即使是弱女子,也有眼睛有鼻子。当年,周总理在万隆倡导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颇对非洲兄弟的心思。但英国人和美国人心里怕是极为不畅。国家间的这种公平需要争取,需要斗争。
国家由人组成,国家的尊严也代表人民的尊严。国家追求公平,就是人追求公平的一种体现。要说人骨子里都追求公平,那也没错,尤其是自己感觉不公平的时候。自己颇得了优待,自然除外。人说绝对的公平没有,但相对的公平就很不好说。这好比第一名是前百名,第九十九名也是前百名,这之间的宽度就使得“相对公平”模棱两可。
人们希冀公平公正而不得,抓阄就产生了。抓阄起始何时,不得而知。估计人类需要顺序、公平那会,就有了。抓阄似乎是祖宗的土办法,实质是追求平等,而且隐含了追求绝对公平的意思。弱势的人特别喜欢抓阄,其中的心理可略推一二。大家不论长幼贵贱,一起参与,童叟无欺,谁也不亏谁;输了也是天意、天定,非战之罪,透着一种非自力能为的平等意识(实际上这是另一种不公平,譬如于强者)。后来,有了姓氏笔画,更简单直接,似乎纯由天定。中央委员选举时,内部得票多少有个统计,对外没有公布,只按姓氏笔画排列。老百姓不关心谁前谁后,当事人的心理就难说了。按姓氏笔画,大家都没话,有话也只能对祖宗说去。抓阄,姓氏笔画,简化了名利,比争夺文雅,比掠夺文明。
抓阄、姓氏笔画的存在基于人性里对平等公平的希求,行不通也在于人性中的追名逐利,所谓天下熙攘,皆在名利。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副局长有一二、副县长有常务等,也是深谙人性的设置。
有人性对名利的畸形需求,自然也有人性对畸形需求的钳制。譬如民主集中制,初衷是好的,它的理想状态表达了人性中的美好,剔除了人性中的丑陋。再如三权分立,也是一样道理的设计。但归根结底,制度再好,还是看执行之人。制度执行与否经常需要博弈。有次与兄弟闲聊,说起排队。他说经济学的成本理论有一条原则——人总是力求以最少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效益,之所以社会认同排队,是因为大家认为总体上排队比插队的成本低,但个别人仍要插队是因为他只考虑自己付出的成本。这样,排队和插队就会互相较劲,就好比制度(暂且假定某个制度是好的),执行还是不执行,人就不断掂量来掂量去,尔后,或保留,或破坏。博弈的起始和本质,说穿了很简单——是考虑自己多些,还是想着别人多些。
有天骑车上班,看见道边一交通警语:“你让我让,有序通畅”。细想之,真是和谐社会的一种理想状态,表明了能够达到的可能性和美好向往,至于离这种状态需要一步,十步,还是一百步,是不是符合最基本的人性,又另当别论了。抓阄,抑或姓氏笔画,更符合初级阶段的人性实际,“你让我让,有序通畅”更接近一种人性里的桃花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