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美文】张利良：池中江湖

 提示：点击上方↑"中国象山港网站"订阅本号

　　当养殖大黄鱼遍布街头市肆的时候，又一种较为高档的鱼品在高塘岛乡脱颖而出，那就是人见人爱的石斑鱼。

　　石斑鱼，顾名思义，因鱼体上有斑纹或斑点，又生性喜爱在布满石矶和岩缝的海域生活而得名。它的斑点越清晰越亮丽而最可亲最动人。清人申可虚有诗：“天色尚未晚，石斑绕矶岩。浪恶云天低，舟楫空盘桓。”为了获得一条名贵的野生石斑鱼，打鱼人冒着生命危险，在恶浪滔天的夏日午后，出海撒网，终因风高浪急，空手而还，道尽了渔家的生计艰辛。

　　而在时光流转百余年后的今天，我们来到高塘岛乡炮台山下的“海峡两岸”石斑鱼养殖基地，无不心生惊叹。养殖场里百余间厂房依次排列，室内几丈见方的鱼池头尾相接。因为打着供氧泵，花色缭眼的石斑鱼苗欢天喜地游弋在咕咕冒泡的水池中。从投苗到成体，可爱的鱼儿一辈子都在这冒泡的水池中长大，算起来，此地就是它们的千里江湖，纵然有万种爱恨情仇，也只能在水中蜗居上演。每日里水量充沛，倒也谈不上相濡以沫，更无法相忘于江湖，一大群鱼兄鱼妹，急惶惶转不到一圈，又挤挤挨挨鼻子眼睛碰到一起。相互恩爱的，求之不得，要是冤家路窄，说不定咬个你死我活。鱼如此，人又何异？丛林法则在自然造化开辟混沌之时就布下了物理玄机，适者生存。好在养鱼人担负着法定监护人职责，此鱼不是彼鱼，千万上亿投入由不得它任性。小鱼精灵每隔二三月即要搬家一次，从小小班到小班，到大班，鱼龄长短，个头大小是它们分班制的基本条件。人为干预下，丛林法则降到最低限度，就是起了冲突，也能相持几个回合，不致于丢盔弃甲，遍体鳞伤，让养鱼人空劳碌一场。

　　我们看到的石斑鱼主要有青石斑、赤点石斑、老虎斑、斑马纹等几个品种，一听名称就知晓色彩斑澜，如同春日一街奇装异服招摇过市，赚尽风骚；又如一群兽类把各自皮毛借了异族，摇身一变，投入江湖，换了一种活法。唼唼喋喋鱼群，除了青石斑稍显魏晋风度，青衣素颜，赤点石斑则一派盛唐气象，华丽的红色锦服映照天光，夺人眼球；老虎斑显然山大王的霸气十足，潜行的相道也横冲直撞；斑马纹就可亲可爱，黑白条纹仿佛披了一身非洲草原风情，你永远不知道这一尾与另一尾有什么区别。

　　这是室内的事情，春夏秋冬，鱼与人类免除了风雨之虞。

　　而走出暗幽幽的养殖厂房，来到室外，则完全恢复了海阔天空的境界。春天理应说是懒洋洋的日子，厂房外的黄沙港却忙碌得热火朝天，挖掘机吓人的铁螯长臂挖土掘岩，催枯拉朽，炮台山上巨大的风力发电泵呜呜转动着日月乾坤，三支风页成了大钟的指针，岛上古老的时空瞬间就被它划向未来。养殖基地正在大举扩充规模，平整土地，浇捣混凝土，清理港边杂物，搭建户外深水养殖网箱，一切按照市场变化的剧情来改变故事发展线索。主角永远是鱼和养鱼的人，但舞台大小，场面气派，内心诉求却判若云泥。也许明天，或者这个夏季，那池中水族将有一部分乔迁新居，进入大海，回归真正的故乡。虽然密密麻麻的网眼一定程度羁绊了它们梦想逃逸的步伐，但与波涛与浪花同呼吸共命运的未来，正是这幕大戏辉煌的序曲，石斑鱼家族集体亮相的高潮情节即将到来。所有食客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买好门票，入场观看，演出精彩时，别吝啬你的掌声。

　　山上花色正浓，天时好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