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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鹁鸪头
陈和李
实在有点弄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如此鲁莽地撞入这冬日的鹁鸪头，而就是这并不大的鹁鸪头，为什么又给我如此旷远与静朗的感觉。我斜坐在鹁鸪头粗糙的岩石上，午后的太阳悄悄轻挠我的耳根与颈脖，痒痒的，脊梁也禁不住有些微微的酥颤了。
鹁鸪头，是晓塘西边塘村的一个自然村。那绝对是一个值得一去的地方。在光影的斑驳里，鹁鸪头岛上的杂花显得极其瘦，极其细碎，让人顿生一份怜爱。而野草，虽则早已有枯黄凋零的迹象，然而，沾了那么多细小的露珠儿，却显得有些晶莹。鸟声传来了，悠长，回旋，短促，铿锵。你看：正对着我鼻梁前方的那只，身骨儿那般小，却那般轻盈，那亮丽的尾巴翘一下，翘一下，似乎是在呼朋唤友。而毕竟这冬日不会有春日呼朋唤友的那般噪闹，权当作它是为自己的玲珑与漂亮而些微陶醉了罢。
鹁鸪村小小的就三十来户人家吧，然而，依山临海，正好应了海子的那句诗：面向大海，春暖花开。阳光灿烂，野花热烈，恐怕这里的人每天过的都是春天吧。从村庄的家门口就可以上船出海，这里的渔民出海捕鱼也似乎更富生活韵味。半遮半掩的岛，若隐若现的船，海风吹过的声音呢，是可以让人陶醉的，甚而让你坚信没有任何一位演奏家能奏出如此单调又实在很有意蕴的乐章来。
鹁鸪头是一座连着陆地的岛，而与鹁鸪头隔海相望的是一大一小海中的岛，可惜我不能一一说出它的名称，听当地村民介绍叫大小迪寺山，因为准备要开发，所以又取了洋气的名称叫情人岛。我倒是对情人岛的称呼颇有钟情，小岛上海鸟也多，初秋的午后，鸟声愈来愈响愈来愈脆愈来愈让人清静愈来愈让人觉着有一种冲动，间或有鸟从这一岛飞向那一岛的扑喇声，我心里充满了诗，充满了歌，充满了一团团温柔。
鹁鸪头大多数的时间是安静的，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而中年人则驾着船，捕鱼的捕鱼，钓蟹的钓蟹。老人们大多在村里曲折的巷道中晒太阳。我无意中又瞥见村庄那端有一堵破旧的石墙，石墙外，是一片桔园，桔子全部收获干净了，只有那些略显整齐又略见错杂的桔树在秋光下静穆得像是一幅油画。偶尔，几个黑色的点在那划一根优美的弧线，又划一根干脆的直线，那定然是鸟，至于什么名字，我当然不知道，因为我根本看不清它的模样。小村依山而建，民居高低有致、层层叠叠地从海平面蔓延至山顶，从对岸远远望来，像极了布达拉宫悬挂在海上，“海上布达拉”因此得名。有了名气的鹁鸪头渐渐吸引了驴友、背包族、户外远足者，随着西边塘村休闲农业观光旅游的开发，这个小小的村子便也有了渔家客栈、有了海上渔家乐，那渔家乐就叫“海上布达拉”。据说夏天的时候，这里游客纷至沓来，寂寞了多年的小渔村开始热闹起来了。
沿着时而平缓、时而陡峭的台阶走进村里，尝尝小海鲜，居高临下地看看这片海，这感觉美妙无比。在村庄的背后，有一块蓝绿得有些发亮，亮得有些像镜子一样，那应是一眼方塘。其实是岛上的水库，一岛的人都靠那一库的水过日子呢。
我实在想爬上鹁鸪头那最高的房子上去，站上去看看，住在上面的人那一定会海阔天空，对酒当歌了。如果把鹁鸪头的房子统一改建成红瓦白墙，这里也许就会变成中国地中海了。浮想翩翩的我仍是盘踞在码头边那块粗糙的石头上，生活中有如许像诗又像画的景致，不管高低，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热爱呢？当然，我脑海里更多的是蹦出久日积聚在心头的感受：不管我们再怎么忙，或者再怎么疲惫，我们都应该尽量地腾出一点时间，到大自然中去坐一坐，去感受一番，哪怕是极不起眼的海岛，极不起眼的竹林，极不起眼的村庄，极不起眼的山水，都会给我们带来一种怡心的欢悦，对生命更多一些诚挚的谢意与热爱。
不知什么时候，夕阳已悄悄地挪移到海平面上，我一步一回头即将离开鹁鸪头的时候，我没忘朝大海笑一笑，朝鸟儿笑一笑，朝山村与水库笑一笑。
本文转载自《山风海韵》 主编：边少卿
摄影：边少卿 吴伟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