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海藻冻
文\徐邦春
我在去年单位组织疗休养时，选择的是走福建厦门线，鼓浪屿又成了必行之地。这与我前两次去鼓浪屿，也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如果说前两次是观光游的话，那么这一次应该称为休闲游了。因为这一次到了鼓浪屿，并没有具体的行程安排，诸如去爬日光岩啦、逛钢琴博物馆啦，而是停留在龙头路美食一条街“打嗨”，玩的是一种年轻态，年轻的同事立刻放飞了心情，一下子就不见了影踪。我与几位年纪稍大的同事则放慢了脚步，沿路欣赏起了道路两旁的美食小吃，有个同事驻足在有家名叫“土笋冻”的小吃摊前，仔细端详着，冻体晶莹剔透，色泽如脂如玉，冻内有根片状物也一目了然，面上则撒着几朵葱花，每盅价格9.99元，就问我这是不是当地的“竹笋冻”。我就告诉了他，此为“土笋”而非竹笋，是当地人对一种学名为“可口革囊星虫”海洋生物的俗称，而在我县却俗称它为“海泥虫”，我说我曾写过一篇“挖海泥虫”的文章，就介绍过这种海洋生物，在我县的海滩泥涂上也能挖到这种“土笋”。我还告诉了他，我前两次来这里时，都尝过这“土笋冻”，在细品慢咽间能感觉出有种Q弹的、淡淡的清香味道，是蛮好吃的，就劝他也买一盅品尝一下。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却不停地摇了摇头，说这肯定没有我老妈做的海藻冻好吃，都是一种哄小孩的儿童食品。可能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让我在听到海藻冻的瞬间，就想起了记忆中的那种特色小吃，这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儿时味道，虽时光不记经年，但故乡的春色却已成满眸风烟，在没有停下的旅行里，不时涌现出了那种熟悉的画面。
“海藻冻”，顾名思义，是用海藻做成的一种果冻。这里的“海藻”是个统称概念，并不特指某一种藻类。因为海藻品种繁多，大小不一，已知全世界有6495个品种，我国有835个品种，我县有275个品种，虽它们在海洋生物中都属于最低等级的一类植物，但它们却是地球上最早出现绿色的一种植物，历经漫长的进化，形成了一个海陆共生、种类繁多的植物世界。海藻大多生长在潮岸带低潮位的礁岩石滩或其它固体上，即海洋与陆地交接的地方，因为在这里可能是海浪的冲击力比较缓和，而海水中又富含矿物质，再加上阳光充足，所以能产生光合作用，促进自身健康生长。海藻大小悬殊，形态各异，最大的长可达几十米，像我们常见的海带就有几米长，而最小的则需用显微镜才能看到它的真面目。不过，海藻的结构都很简单，形状也很单一，要么是呈单株状，要么是呈长串状，故像海带这样的大型海藻，也是呈单叶辦状。海藻有三种颜色，并按此可分为绿藻类、褐藻类、红藻类。不同的藻类都有其固定的生存潮位，这与光线的强度及光质有关，也受地形、底质、温度、湿度、盐度、潮汐、风浪、洋流、污染物、动物掘食、藻类间的相互竞争等因素影响，在一般情况下，生长在光线较阴暗的浅潮处，因藻红素与藻蓝素比叶绿素更能有效地吸收蓝、绿光，故多成长为只含叶绿素及胡萝卜素的绿藻类，而栖息在光线较强的低潮处，则多成长为褐藻类或红藻类。而这里的“冻”，就是将所采的海藻煎煮成汤汁，通过冷却后凝结而成的一种半固体状食物。因为这种半固体状食物与固体状食物的不同之处，在于从微观上看其结构是无序的，虽在特定的环境下，它形似于固体状食物，既可支撑自身的重量，也可保持自身的形状，但由于它含有大量的液体（即水分），在高压下能随意改变其形状、在低压下能任意改变其状态，所以这种“冻”也被称为“无定形固体”，或被称为“粘稠液体”，而在物理学上则称为“准固体”，这恐怕是“海藻冻”最准确的一种定义。
做海藻冻是我老家村民世代传承下来的一种“老习俗”。因在我老家海洋资源十分丰富，野生的海带、紫菜、石莼、浒苔等海生藻类，常常是黑褐褐的、绿油油的连片簇生，尤其是在捕不到鱼虾蟹鲎时，正如我老家村民所说“拣到篮里都是菜”，也会采些海藻回家。一般情况下，我老家村民采获的海藻，除了鲜食，诸如生炒紫菜啦、鲜海带煲汤啦，大多会将其晒干，变换成另一种吃法，即将刚采获的海藻，剔除杂质，无需分类，只要洗净，简单剁斩，尽可能地使它们大小一致，便于晒干，利于储藏，在等到家长有个好心情时，就可做成海藻冻，既可为家里小孩解个口馋，也可为家人调节一下口味，就能立刻烘托出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晒干的海藻，形似乌龙茶，也像霉干菜，乍一看它的模样，真的有点丑陋，黑不溜秋的，给人一种不屑一顾的感觉，但如果尝过了它的味道，就会顷刻颠覆人们的感官视觉，一定会选择一些溢美的词藻，对它进行赞赏有加了。
我还记得做海藻冻的大致步骤：一是浸泡。即按照一两海藻干能做两碗海藻冻的标准，取出海藻干，放在约40度的温水里，浸泡20分钟。二是清洗。即将浸泡在温水里的海藻干，简单地进行搓挼清洗，觉得干净了，就可捞出来。三是煎汁。即将洗净的海藻干挤出水份，放入沙锅里，按照一两海藻干兑四斤水的标准，在锅中加上水，就可慢火煎煮了。当时，在我老家村里还没有高压锅，更谈不上像现在这样只需按下程序，就能自动完成煎汁的智能高压锅了，但村民们也都熟能生巧，至于多少海藻干兑多少水、什么火候，需要煎制多长时间，似乎无需多大操心，只要闻闻气味，就知道煎制到什么程度，是否可关火了。四是过滤。即在碗盆上先放上一块纱布，将煎汁倒在纱布中进行滤沥，就可处于晾置状态，只有等到煎汁慢慢凉得透彻了，才能凝固成色泽诱人的稠状果冻。那时，我每次听说母亲在做海藻冻，总是围在灶台边上，颠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制作过程，不时地流露出那种舔嘴唇、咂舌头、咽口水的表情，那一夜肯定又是一个转辗反侧的失眠之夜，多想饱享一下口福，这恐怕是我等同龄人在孩提时梦寐以求的一件揪心事，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吃不饱、吃不好是常态，稍变换种吃法，就兴奋得不得了，常常是天还未亮，就去查看海藻冻了，观其色、闻其香，有时还觉得不过瘾，就用小手指戳几下，含在嘴吧里吸吮了起来。每次在这时，母亲不知何时悄然站到了我身后，有时会给我擦下嘴角，有时会牵起我手，安慰我说，快回去睡觉，等天亮了让你吃个够。当我再回到床上睡觉时，往往是一觉就能睡到了大天亮。五是品享。每遇有好东西吃时，我感觉每次在早晨起床时，精神都特别地爽，尤其是在母亲已将海藻冻切成我喜欢的形状，或一片片，或一块块，再叫我添加一些蒜泥、酱油，就迫不及待地搛上一块放入口中，那种熟悉的特别Q弹、特别清香的味道，就让我过舌不忘了。
海藻营养丰富，富含蛋白质、维他命、多糖类、氨基酸、脂肪酸及无机元素，是一种属于药食同源性食材，偶而适量吃一次，具有一定的清热解毒、化痰消肿、软坚散结等好处。这是因为海藻含有多种矿物质，所以在民间也被视为具有降血脂、降胆固醇、抗凝血以及治疗疮疖、水肿等食疗药材。但毕竟海藻性寒凉，味苦咸，归肝、胃、肾经，如果长期饮食过量，可能会对身体产生一定危害，如损伤脾胃，诱发胃肠道不适等，就值得让人慎重了。当然，随着科技的发展，海藻的开发与应用也越来越广，作为一种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的海生植物，已受到越来越多百姓的青睐，也必将能开发出一种全新的海藻食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