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溪山行
文\沈学东
爵溪濒海，沙滩拔长，礁石悠远。古为交通要地，渔船抛锚之地。因为属地船客迁徙不定，常被想象为羽仙而去，故有神仙安期生之传说，宋朝时，被列为游仙乡。元朝崇仁人吴澄撰写的《大瀛海道院碑记》云：“爵溪，潮汐啮冲，贾舶络绎，东望日本，南走天台，世传神仙安期生之属所往来也。故其民至于今好仙道，而其乡曰游仙。”
爵溪山多，岛多。“荒崖斥泽之间，浮沙浅土之上，一勺之沮洳，一撮之埆瘠，夫岂冲和清淑，明秀灵异之所钟。”但见灵山披翠戴绿，白雾氤氲，如龙，如龙角，如龙尾，如龙腾虎跃。清流汇入山溪，两岸林木森森，鸟雀噪鸣，人居其中，心境安宁。所以元朝有王姓朝廷命官回乡定居，以雀鸣山溪为名，称雀溪，谐音称爵溪。
传说观世音菩萨选道场，首选爵溪，她在南韭山驻落云头，住脚最高峰，但见青门海道，暗礁与明屿缀结。大荸荠岛和牛轭礁形成牛轭门，山海迷蒙。船稍微向外航行，小礁石如鱼脊劈波，时隐时现。潮涨时，岛屿环立，如湖，如塘，寥廓的天空下，迷蒙的海波，青翠欲滴的山岛，犹如一幅优美的山水画。潮退时，礁廊盘绕，岩石千态万状，沙滩如黄金地毯，使人流连忘返。
然而观世音菩萨也有粗心时候，她把自己立脚的山峰忘记计算在内，数来数去，岛屿只有99个，不满百数，无奈放弃。山河之美，自然使人贪恋，就是连神仙离开，也会一步三回头。因此仙人井至今还有一只赤脚大仙巨大的脚印。在燕山山脚下，燕山水库，微波粼粼，隔路相对，剪山上两块巨石架一块磨盘，名磨崖，疑为神仙生活的遗迹，远在铭城相望，霍然可见。
（一）
自象山县治往东过八里为梅溪。梅溪源出鼓吹山，鼓吹山为甸平山右峰，环抱邑城。《一统志》云：“鼓吹山在象山县东八里，峰峦崒嵂，岩壁空虚，天将雨，洞中有声如鼓吹。”天阴将雨，山高则云雾升腾。山后十余里为甸平山主峰，山顶宽平寥廓，阔数十亩，可容百家。甸平山东，曰考槃山，以隐士得名，山麓有考槃庙。考槃山后有相思岭。里考坑村东北一里许，有旋倒山，山上有定风岩，《通志》云：“八面风起，至此独息。”因名。
甸平山北曰泗洲山，曰周家岗，曰庵山，庵山山麓有清心庵，行善的福音堂应运而生，有沐清庙，祭祀彭大王，据说彭大王护短，保佑亲戚。很多渔民拜神为义父，以“彭”作为复姓的姓氏，譬如姓戴，就是戴彭某。在北向过五里，曰炮台山，炮台山为公屿屏障，明清时，设烽堠，故名。炮台山和牛门山对峙，中间海道，曰牛门。《明广舆图·海运考》云：“青门山在爵溪千户所之北，牛门山在爵溪所之东，其南与炮台山对峙，中通海水，曰牛门。北与青门山对峙，中阔数里，波涛汹涌，曰大门。青门之北为荞麦湾，与青门山相去半里许，中通海水，即青门也。斯皆爵溪海防之要，东南之钥，不可不慎。”其实公屿炮台山和半边山隔海相望，出海散布着大象面、小象面、蛇礁山，鼠山等岛屿，形成狭窄的海道，地势很险要。
公屿码头设在峒屿山，峒屿山有碶门，几只海鸥在空中飞行，张开的羽翼纤柔，如山字形，上下飞掠，白鹭的羽翼似乎透明，泛着金黄的阳光。公屿渔村渔民从这里出海，扬帆远行。据说清朝咸丰年间，匪寇肆虐，有广匪几十人抬着棺木嬉笑着上岸，然后安葬，当地有个姓周的渔夫发现抬棺人既不悲伤，棺材又太过于沉重，当夜探宝并且挖走，避祸于外地。传说一般是虚假的，可是村民说得神乎其神。渔村诊所戴汝贤先生说，他在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大燕山的山溪里发现过银元，银光闪闪的，估计是盗宝时候，手脚慌乱时的失落。峒屿山有一孔龙洞，潮水汹涌，潮音訇然，如潜龙张开昏睡的眼睛，打了一个呵欠。酷烈的暑期，孩子们带一张竹篾席，可以睡在龙床上，任四溅的水花打湿手臂，然后侧身跳到对面的石壁上，和潜龙玩一场追逐的游戏。
道光年间，宁波人林逢春、楼占瀛、王君灏等人在公屿围塘，开辟大量的土地。公屿小学学舍的地底下有一条海堤遗迹，公屿大水井处有一根端立的石柱根，也叫桩，棱角分明，这是良田围成后，三个股董分田的界址，《大泥塘鱼鳞细册》记载：“象邑……三面环海，巨浪冲突者屡矣，柱者纠集同人需金不下数万，越几寒暑而始告成，当立柱分，丈量开分，插桩画界，计亩升科。”桩的移动或者转变方向，都是占地的行为，是不诚信的行动，是要惩罚的，所以老村几经变迁，石柱根在村民们口耳相传中成为神物，有幸保留下来。现在，光滑的石头正被一只大王蜂所占领，它在蜂巢里钻进钻出，腹部一环一环金黄的色彩显得异常美丽。
（二）
爵溪源出前岙岭。前岙岭岭东之水，自爵溪所城西北而南流，又折东流过所城南门而东入海。岭西之水即赤坎河。
赤坎东为爵溪山，又名小蓬莱，为爵溪所城之镇山。其东南绕山而城，为爵溪所，存遗址。爵溪岭，县东南三十里。
爵溪山为爵溪门户。嘉靖三十四年（1555）五月，倭寇攻打爵溪所，不克。期间，勇士王永希、朱汀父子等奋不顾身地保卫家乡。朱汀多勇力，平时好剑槊。倭贼侵犯赤坎，驻扎在李家岙，大肆掳掠。朱汀与其朋友王永希儿子朱友章，率领数十人直捣其穴。贼弃营逃跑，至开口岩，日暮，贼计穷，遂反战。良久，汀为流矢所中，犹手刃数贼。力不支，顾为其子曰：“吾已无济，汝等宜速去”。子不忍舍，与永希奋力格斗，俱死焉。
爵溪山后有巨穴潭。巨穴潭有二穴，故名双窦、双眼，深不可测，水随潮升降。传说下通龙洞，龙洞，俗名海响。洞中两穴，右洞穴比左洞穴高大，洞内岩石有垂直的，弧形的，断裂的，扭曲的，如锥如柱，如卵如龟，犬牙交错。更有石乳悬坠，晃晃悠悠，煞是惊险。环观四周，洞壁的颜色着实迷人：赭色的岩壁上裸露着细细的褶皱，像是国画大师用高明的皴法画上去的；大片的黛绿，又像是水粉画家抹上了浓浓的颜料。仰视洞顶，可以见到纵横交叉的白色岩缝，像是流星在夜空划出的轨迹。《一统志》云：“龙洞，在象山县东南二十五里，洞中有石室，广可数丈。天将雨，水如雷鸣，声闻十余里”或云巨穴潭与锯门相通，故又名海眼。
爵溪东南里许，为沙岭，又名下沙岭。又东五里曰大岙岭，岭下即白沙湾。
游仙寨之东，为惠泉岭，过此，距爵溪山南十里，曰锯门。明清时，锯门山布置戍兵，故曰锯门隘，又曰锯门洞隘。锯门隘，其外曰锯门洋，亦海口要地。锯门洋，今名大睦洋，又称大目洋。大睦山，又称大目山，县东南五十里海中，形如笔架。小睦山，又称小目山，县东南四十里海中，形如圆珠。据《万氏家传》称，“指挥万文夜巡海，望锯门二炬，大若箕，谓贼船至，不知为龙也，挽劲弩射之，眇其一，指挥溺焉。”万文是明朝永乐年间的宁波卫指挥，昏夜巡海至锯门洋，忽见双炬大如簸箕，疾驶而来，以为贼船，拉弩而射，中其一。原来疾游而来的是锯门之龙。龙吃痛，辗转反侧，巨浪滔天，哨船沉没，万文溺毙。龙目化为二座岛屿，一大一小。然而全祖望《桃渚射龙将军祠碑记》云，龙被射而未死亡，曾经化为人，到处求医，其文云：“龙尝变相为人，就医疗目，医为之敷药。其女从户隙窥之，则傫然龙也。惊呼其父，而其人倏忽不见。后尝入东钱湖养目。”
锯门山，海拔不到百米，然而岩壁峻峭如斧削。山岩半壁有锯门洞，中阔三丈许，其员如规。洞有三潭，有石笋如柱，下有横石如阈，石壁如左右手。锯门龙洞的右上角有一大孔，称“龙囱”。大孔底下是岩石，据记载 “上通于天”。宝庆邑志云：“世传五龙聚会于此。”潮至洞下，声震如雷，盖龙窟也。春秋有司致祭。清人有诗云：涛声何处起，龙跃锯门潮。顷刻为霖雨，飞腾上碧霄。
民国八年，县城西门民人王阿金自投潭求雨。十年，岙底人谢文元投潭。岁惟上巳日，潮落至底，游人入洞中，笋花石乳，缤纷悬坠。下有五色石子，极莹润可爱。更进四五丈；寒威凛然，不可复入矣。岁旱，投以朱书铁简，则风雨立至。
（三）
1970年，爵溪农业大队建造清水潭水库，泉水清冽，人们冬泳的好去处。21世纪，开凿清湾隧道，长1470米，车行其中，犹如沉香劈山救母，在地道中行走。出隧道，豁然开朗。村为林善岙，其实已经进入爵溪、大徐、涂茨区域。但见近处良田万亩，土地开旷，远处青山如黛，山脊如线。县里打造城东工业园区。
王字山之南二里，曰赵岙岭。老村已经成为赵岙水库，但见岸基水杉参天，枝柯交错，水鸟在枝头翔集，波光粼粼，山，树、天、水，形成一幅水墨画。过赵岙村为赵岙岭隧道，隧道南侧为天灯山，崖壁直立，绿植茂盛，开辟成燕山人文公园，山脚为燕山水库，水质清澈。隧道北侧为和尚头，过二里为大岱山。穿过燕山隧道，隧道在燕山斜坡，感觉就好像穿过燕子的颌，大象的长鼻子底，或者是鹰隼的长喙。然后才进入爵溪城区。
赵岙岭之西，一山突起，矫若游龙，曰瑞龙山。嘉靖府志云：“瑞龙山，县东南十里，又名乌龙山，周围盘曲，状如伏龙。”有水田，弥望中如青螺荡漾，游人登眺，则四围若拱，曰崇家山，崇家山低小圆秀，四面环水，形家谓邑城之罗星也。
崇家山西，即东大河。崇家山后，即鼓吹山。山前有河，即名山前河，其源东出双岭，名剪刀河，西流亦入东大河。
过双岭为清水潭，其南曰双岭，又三里为前岙岭。前岙岭西之水，名赤坎河，自入海，不合东大河。岭东之水，名爵溪，自爵溪所城西北而南流，又折东流过所城南门而东入海。
前岙岭最早开凿隧道，名前岙隧道。隧道在龙春冈下，龙春冈西面为龙春山，山顶有巨石，魏然挺立，龙春山是童山，植被稀薄，露出的地被犹如微风吹拂后露出黄色的地衣。过隧道，恍然如桃源，人口密集，屋舍俨然，街道整洁。
爵溪原名瀛洲，传说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又传说流民发配的地方。如此之谓，指爵溪和城区北群山阻隔，独立成块。然而三条隧道相通，丹城城区和爵溪浑然融为一体，爵溪镇自然而然地成为爵溪街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