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头“鲸”奇
文\徐邦春
我在这之前,曾多次到过岳头村,知道该村原名为“鹤头村”,因村前有座“鹤头山”而得名。村中有座“吴家祠堂”,还珍藏着一根稀世鲸骨。虽我从未去爬过这座山,也从未去拜谒过这家祠堂,但还隐约记得这座山的来历,以及在当地流传着的一个“鲸”奇故事。
相传在很早之前,有羽专供天帝御享的“座驾”仙鹤,飞临东海佛地,巡视选仙事宜,一路风光无限,顿生凡化尘念,一头扎进蓬莱仙境之中,而后迅觉有丝不舍,刚抬露出头颅,欲放弃念想时,已被幻化成山,而这座山却保留了这羽仙鹤的头部模样,故被后人称为“鹤头山”。与此同时,有群修炼千年正在等待接受候选的东海白鹤,得知有此变故,以为临时更题,终日环飞此山,欲受成仙之选,期待飞升时刻,却引紫气东来,缭绕山海之间,氤氲袅娜气色,宛若人间仙境,故人云“蓬莱仙境鹤头山,白鹤修仙飞升地”。到了秦汉时期,安期生、徐福相继慕名而来,攀爬在此山拨草药,跋涉在此海采藻苔,都在寻找一种“长生不老之药”。有一次,安期生一不小心,差点跌落在山涧峡谷之中,却被一羽白鹤化作一朵祥云接救走了。而在此时,东海龙王正在附近驾云布雨,目睹此情,甚觉好奇,遂嘱手下,探明原委,得知缘由,甚为惊讶,却生一计,认为此鹤乃具通天本领,竟在自己地盘遁形,真实意图未卜,倘若借此暗察,岂敢轻意怠慢,再嘱蟹将虾兵,每隔一段时间,送鲸搁此海滩,供奉隐此仙羽,以增彼此感情,日后若能复出,可获帝前美言。从此之后,便有鲸不断地搁浅在象山海域。据了解,在近500年时间里,共有8次10头鲸在此附近海域搁浅,平均间隔时间约为60年搁浅一次,故被当地村民戏言:“天上人间不一般,每隔一段时间,就是一个‘甲子年’”。2022年4月19日,一头长约20米、重约70吨的抹香鲸搁浅在石浦海域,经当地救援力量近20小时的接力大营救,终于得以重返大海,由此引发了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BD?COP15)第二阶段会议的关注,认为这是一个“世界奇迹”,也引发了人们对珍藏在岳头村“吴家祠堂”里尘封了近300年这根稀世鲸骨的广泛关注,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揭开了其神秘的面纱。
我也想去看个究竟,就与村书记吴秀丽约好了时间。当我到达“吴家祠堂”时,有位老人正仰着头在拍摄搁置在梁檩之上的那根鲸骨,我以为他是吴书记派来的向导,就与他打了个招呼,而他发现我是个陌生人,就问我是来干什么的,我告诉他我的来意,他就笑着说:“这是一根值得一写的鲸骨。”我们闲聊了会,就如遇故人了。他告诉我,他是本村人,名叫应荣定,从小在讨海中长大,抲过鱼,张过网,跑过远洋运输,今年77岁。他指着那根鲸骨,为我讲起它的来历,以及它所经历的一些鲜为人知而又曲折的故事。我聆听着,而又不时仰视着这根鲸骨,却发现它与梁檩平行,骨扁弧形,弧面向下,呈灰白色,顿觉有种飞悬感,如同一道彩虹,跃于两梁之间。应荣定说,这根鲸骨长约3.2米,宽约35厘米,厚约20厘米,两端各由一只木制龙头承接,轻巧一搭,形似承重,实为装饰,上有楷书题记:“大清乾隆贰拾年乙亥正月朔自入本港门海鳅颌骨”(1755年)。这时,我发现这行题记,只有“大清”两字还能看得出来,其它几字模糊得已看不清楚了。应荣定说,在前年修葺时,这根鲸骨被抬下来了,有村民提出建议,趁机将这行题记重新描写一遍,可让人看得更清晰些,也有村民提出反对意见,认为一旦重新描写了,就会存在作假嫌疑,最后综合了大多数村民的意见,还是按原样重新安装了上去。

吴家祠堂上的鲸鱼骨 吴伟峰 摄
鲸是人类的朋友,也是世界上最古老、最聪明、最庞大的一种海生动物。应荣定说,过去科技落后,村民们总是把它当作海洋气象预报者,认为鲸蹿出海面,是在告知人们海况要突变了,而在现在看来,或许是它遇到了什么困难,正在寻求人类帮忙,只是无法通过语言沟通罢了。我在印度洋时,就遭遇过这样一个情况,有头鲸总是在我们船附近海域蹿出海面,船长觉得有蹊跷,就小心地靠近它,果然发现有张渔网缠在它身上,当我们想尽办法把这张渔网割开时,它却高兴得像个玩皮小孩,接连喷了几次水柱,就远离而去了。这头鲸搁浅的位置,是历史上距离鹤头山最近的一次,当时正遭遇了一场大风,在刮大风之前就有村民在太目洋上见到过有鲸游过的身影,而在大风刮过之后,就发现这头鲸搁浅在海滩上,只是不知是否同一头鲸。我们村在过去有个习俗,就是在每次大风过后,村民们都会到海滩拣漂遗物,如拣回一些竹木、树枝,拿回家就可当柴烧饭,而拣到一些鱼蟹,还能美餐一顿。那天一早,许多村民像往常一样,到海边去拾漂遗物,却发现在海滩上多出了一块形似礁岩的庞然大物,就争相赶去看个究竟,原来是条死了的“大鱼”。而在这条“大鱼”两旁,还有两条百十斤重的“小鱼”,估计是这条“大鱼”在海滩挣扎时生下的,竟躲藏在两只水塘之中。随着村民到来,这两条“小鱼”惊恐万状,激起水花四溅,但很快就被逮住了。消息传到族长那里,他却发了狠话,说这种鱼是有灵性的,必须放生还海,村民们只好悻悻地将它们抬至港边放生,看着它们远离而去。这条“大鱼”怎么办?族长感到问题棘手,立即报告了县衙,迅速委派一名官员赶到现场,告诉村民这是一条“海鳅”(即鲸的别称),死了的肉是不能吃的,但可熬油出售。于是,村民们蜂涌而至,“三下五除二”,就将这头鲸肉剔除干净了,只剩下一副骨架。我们村大多数村民以海为生,世代传承着一个传统习俗,就是十分敬畏海洋,讲究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不管是谁在哪里发现了大型海生动物的尸骸遗骨,都会把它“请”上岸,或把它寄存在庙宇祠堂顶礼膜拜,祈求出海平安,或把它就地掩埋了,让它入土为安,而面对这头堆积如山的鲸骨,村民们开始犯难了,最后还是集中了大多数村民的智慧,即选择了两根下颌骨,就近寄存在村东的祠堂里,作为当地村民敬畏海洋的重要物证,只是没想到现已成为全国唯一的“原样陈列、保存完好、明确纪年”的珍品鲸骨,而其它鲸骨则搬运到鹤头山簏,就地进行掩埋,早已消失在岁月之中。
吴书记告诉我,岳头村以吴姓村民为主,却有两支不同的宗族来源。一支是以先贤吴敬尧为“宗祖”,在宋靖康年间(1126年),从温州乐清迁徙过来,以制盐为生,故被后人称为“咸水吴”;一支是以先贤吴添八为“宗祖”,在宋咸淳二年间(1266年),从绍兴周山前来隐居,以农耕为生,故被后人称为“淡水吴”。过去,“咸淡两吴”均有祠堂,“咸水吴”祠堂在村东,“淡水吴”祠堂在村西,而那两根鲸骨就寄存在“咸水吴”祠堂里,只是在1956年那次特大台灾中,“淡水吴”祠堂被夷为平地了,“咸水吴”祠堂虽被保存了下来,但也受到了重创,而寄存在祠堂里的另外一根鲸骨,有人说是被台风刮走了,也有人说是被转移到邻村祠堂里了,但一直没有发现其幸存的线索,也就不了了之了。经过这近900年沧海桑田,如今村里“两吴”村民不仅合祠认祖,而且杂居融合,都视这根鲸骨为祖传“神物”。吴书记说,我作为一村书记,而且还是吴家后代,在前年就当手筹集了300多万元资金,对“吴家祠堂”进行了重新修葺,不仅保留了原有的建筑风格,而且还提升了原有的建筑高度,在我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也是全体村民一个期盼,就是要守护好这座“精神家园”。
我从“吴家祠堂”出来,大约步行了一公里路程,爬上了村前鹤头山的古道黄沙岭。我站在黄沙岭上,和风拂面,极目远眺,虽不见传说中如梦如幻的仙境神迹,却看到了崛起中日新月异的村貌美景,“吴家祠堂”静置于村舍的掩映之中,既不显山,也不露水,但作为一处独特的渔文化景观,无疑是值得让人仰望的一个“鲸”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