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人口老龄化已成为全球最大的挑战之一，全世界60岁及以上的老人到2050年将增长到20亿以上。欧美国家较早进入老龄化社会，为应对人口老龄化，进行了一系列探索和实践，退休社区成为较典型的养老模式。基于退休社区理念，美国发展了持续照料退休社区（CCRC），为老人提供自理、介护、介助一体化的居住设施和服务。活跃退休社区（AARC）为美国另一主要的养老社区建设模式，属于为满足健康活跃的自理型老人养老需求而建设的退休社区，“太阳城”便是这一模式的具体实践。在英国，“退休社区”涵盖内容较广泛，包括私人公寓、持续护理退休社区，额外护理住房计划和专门建造的退休村，其中一些包括养老院。这些大规模、集中式的养老社区，为老人营造了舒适的养老环境，但也逐渐显现出一些弊端，如经济成本过高、老年人与其他年龄群体的隔离等。
近年来，就地养老的理念逐渐得到发展，越来越多国家积极推行居家养老模式，基于“就地养老”与“代际融合”的社区模式逐渐成为发展趋势。如何实现就地老龄化、满足不同年龄群体的需求，逐渐成为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的热点。本文通过解析国外全龄社区适老化更新的实践，以期为探索符合我国国情的居家养老模式提供参考。
1、就地养老
就地养老（Aging in Place），即老年人继续留在社区生活，保持原有的社会网络关系。就地养老强调提升环境的适老性以补偿老年人因心理及生理上衰老而产生的局限性，通过在社区中合理配置养老服务设施、提升社区环境的老年友好性等方式，使老年人能够与不同年龄群体共同居住，满足不同人群需求，促进积极老龄化。场所依恋是人们与特定位置的情感联系，对老年人尤其重要，并且可以保持老人的独立性、自主性和认同感。就地养老符合老年人的普遍需求，是当代社会的主流选择。美国退休人员协会（AARP）的一项全国调查显示，在65岁以上的老年人中，有88％的人希望在家庭社区和邻近家人、朋友的地方养老。
全龄社区需要配套满足各年龄层次居住者生活所需的设施，并往往面临着养老设施资源与人力资源等不足的问题。因此需要避免功能单一、设施空间分隔造成重复建设等弊端，以人的活动和需求为核心，通过居住、就业、养老、医疗卫生等不同功能的有机组合，提高公共设施综合利用效率，把家庭、社区、政府等养老资源的优势结合起来。
代际融合是推进就地养老的一种理念，指在社区建设中协调各年龄段群体的需求，营造多代的空间及社会环境，促进不同代际人群相互支持，和谐融洽相处，消除年龄歧视，营造友好型邻里环境。实现代际融合，主要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优化空间环境，建设包容性的场地，如建立多代邻里中心；二是鼓励、引导代际活动，举办各项艺术、文化活动，以促进代际间的互动和了解。国外典型的探索实践项目有合作性住房、德国的“多代屋”等。
为促进积极老龄化，世界卫生组织（WHO）制定了《全球老年友好城市：指南》，为社区年龄友好提出的建议领域包括：建筑和室外空间、交通、住房、社会参与、尊重和社会包容、公民参与和就业、交流和信息、社区支持和健康服务等。“老年友好城市/社区”倡议得到各国的响应，逐渐成为政策导向目标，并提出一系列老年友好社区建设、评估指南。美国提出了多种社区规划倡议，如宜居社区、Advantage倡议、自然退休社区、村落模型等。英国提出的“终生社区”包括居民积极参与、交通可达性、服务和设施、建筑和自然环境、社交网络、住房等组成部分。根据经验研究总结的年龄友好型特征，加拿大编制了一份指南清单，作为关爱农村和偏远社区老年人倡议的组成部分。各项倡议内容涉及物质环境和社会环境，物质环境包括交通、建筑和户外空间环境、住房等；社会环境包括社会参与、尊重和社会包容、文化活动等（表1）。
老年友好社区倡议体现的原则包括可达性、无障碍性和包容性等。可达性要求在社区更新中，通过优化设施布置、提升道路交通的连通性、步行的适宜性，增强各类设施的可达性，便于各类人群尤其是老人及儿童使用。无障碍性体现在街道、设施、公共空间、住房的使用便捷程度上，可通过增设休息座椅、无障碍坡道、标识等提高社区的无障碍性及舒适度。包容性要求物质空间的功能混合，如老人、儿童活动空间相邻布置，为代际互动提供空间场所，或提供多样化住房类型，满足不同人群需求；同时，通过积极的社会参与及代际活动，促进社会环境的平等和包容。
表 1 老年友好社区倡议及主要内容
面对严峻的老龄化问题，美国亚特兰大地区委员会（ARC）制定了“终生社区倡议”，包括促进住房和交通多样性、鼓励健康的生活方式、扩大获得信息和服务的渠道等内容，旨在帮助社区应对各年龄段人群的多样化需求。Mableton社区位于亚特兰大市中心以西15英里处，该地区道路系统连通性较差，缺乏人行道，且商业零售等设施与居住区分离。“Mableton终生社区计划”较为系统地开展了社区更新适老化设计。
该计划对图书馆和邮局周围的空间进行了重新规划，使其更好地连接人行通道和公共公园，从而改造为城镇中心和居民聚集的地方，并利用露天剧场和艺术中心作为活动中心，强调了终身学习和创造性追求。该计划建议通过在现场设置医疗诊所和医生办公室来实现步行距离得到医疗服务。良好的人行交通可促进居民户外活动，从而增加社交互动的机会。该计划对道路系统的适老化更新主要包括改善步行环境、畅通道路网络、增强对外联系、改造街景等，以营造适宜人行的环境，增强设施的可达性（图1）。对于现有交通网络进行梳理联通，以减少街区大小，将广场和绿色空间纳入公共领域。社区主干道与联系杂货店和其他零售设施的人行道和自行车道连接，并连接到乔治亚州最长的步行和自行车道。针对当地居民的研究显示，部分老年人有搬入较小户型的需求。该计划确定了风景优美的老年人住宅区域，可以步行到达周围设施场所，规划了独户住宅、联排独户住宅、多户住宅等多样化住宅类型，确保年轻家庭和老年家庭能够在社区共生，选址布局能适应社区未来发展和社会互动的要求。
图 1 “Mableton 终生社区计划”的道路系统更新方案
Shotengai是日本传统的购物街区，同时承担着居住的功能，日本丰岛区的Sugamo Shotengai与品川区的Togoshiginza Shotengai为此类社区的典型。为促进社交互动及社区文化延续，这些商业型社区具有许多对老年人友好的场所设计。社区适老化更新主要体现在场所空间的塑造上（图2）。宜人的步行环境被视为有利于公共交往的空间，社区街道尺度宜人，宽约6～8米，两侧为3～4层商店和房屋。街道在指定时间内为人行专用道，使街道成了各个年龄段的人散步和交流的专用区，店铺周围设置了休闲椅及就餐场所，为代际间的交往互动提供了场所。社区充分利用空间场地，将消极空间积极化。Sugamo Shotengai将沿主要街道的几处空地设置为口袋状的开放空间，作为休息和交流的场所，并且布置了休息凳，满足人群、尤其是老年人的休憩需求。Togoshiginza Shotengai利用建筑物之间的空隙来营造微型场所，形成与街巷网络有机相连的具有创造性、邻里特征的场所。Shotengai通过场所多样化设计及场地质量提升，形成了有机的具有社区特征的空间，增加不同群体间的互动，实现对老年友好的环境营造，建立更具韧性的老年友好社区。
图 2 Sugamo Shotengai 适老化场所设计
Pepe Cape Verde位于意大利米兰郊区。社区内的一处空地多年闲置，逐渐被堆满各种废料。2012年，在获得政府授权后，居民自发地开展了社区更新，Pepe Cape Verde迅速发展成为一个社区实验室，约1830平方米的土地被更新后形成约500平方米的花园，破旧的建筑被修复用作社区协会，为儿童创建了超过400平方米的开放式游戏场所，居民还建造了一个带桌椅的大型木制平台，以便于组织社区聚会、园艺交流等活动。Pepe Cape Verde的社区更新和维护来自居民的贡献和志愿服务，没有地方机构支付任何费用，已发展成为集养老、儿童活动、教育培训、主题活动于一体的社区中心，形成促进积极老龄化、社区居民共建共享、加强社区认同感和凝聚力的场所。
实现社区适老化更新，需要政府从法律、政策、制度、资金等方面给予支持，保障项目实施。通过政策引导，有助于改变公众对老龄化的态度，促进社会包容。市场会响应不断变化的消费者需求，在交通、住房、娱乐和保健方面提供多样化的服务。非营利机构具有多样性的特点，能体现不同社会群体的多元化需求。政府、市场、非营利机构等多元主体参与社区适老化更新，能发挥各方优势。如支持英国社区发展为“终生社区”的首要原则是赋予居民权力，使任何年龄的居民能够阐述他们的需求。政府、教区和镇议会在确定优先事项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室外空间的包容性设计、配置服务等由公共部门、私营部门、志愿和社区组织等机构承担，呈现多元主体协同推进的局面。
为实现积极老龄化，需要老年群体参与社区更新，以老年人的视角提出解决方案，挖掘更深层次的需求。与老年人共同研究，而非仅仅研究老年人，这样的研究结果更有意义。为促进老年人奉献社会和参与决策的过程，WHO组织老年人全面参与到《全球老年友好城市：指南》的制定过程中。英国曼彻斯特老龄化合作研究所在对老年友好社区的研究中，培训了18位老年人作为共同研究人员，让其领导对社区老年人的访谈，采纳老龄居民的观点、经验及知识。老年人可以成为社会的支持力量，通过代际活动，如老年人教年轻人传统技艺，年轻人教老年人使用电子产品，可引导老人参与社会文化活动，为全龄社区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
我国老龄化形势日趋严峻，基于传统的家庭观念及现实需求，居家养老已然成为我国主流养老模式，构建原居安老的全龄社区任重道远。虽然国情不同，但国外经验可为我国开展全龄社区适老化更新提供一定的启示。
对全龄社区环境进行适老化更新，应从老年人需求出发，在社区配置医疗、文化活动、商业等设施，保证在老人步行能力范围内能到达，增强设施、住宅间的连通性，营造适宜步行的街道环境。改造公共空间或角落空间，创造具有社区特色的场所空间，建设“儿童+老人”代际多元主体共享活动场地，促进代际融合。提倡设施多元共享，实现不同类型设施弹性融合，推进“文体+积极乐龄”“医疗+养老”等居家养老公共服务设施多元混合设置。根据财力条件，渐进落实适老化更新，从微更新项目着手，如增加口袋公共空间、休闲椅、建筑物空隙利用等。
政府主导与政策保障可使社区适老化更新得到资金支持及建设指导，保障“老年友好”倡议在社区实践中落实。同时，需要市场、非营利机构、居民等多元主体积极参与。鼓励老年人作为共同研究者参与社区更新，可发掘老年人的特殊需求与项目方案间的差距，从而优化设计，使社区真正达到“老年友好”。
在全龄社区实现“老年友好”，不仅需要优化空间环境及设施、建设代际互动场所，还需要改善公众对老龄化的认识，举办代际交流互助活动，增进不同年龄群体间的了解，营造尊重关爱老年人、和谐包容的社会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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