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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 谁 风 露 立 中 宵
by / 南瓜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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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用沙丘,吓了一跳。
前调横冲直撞,清汤挂面似的女娃娃压根撑不住,只能闲置。
寒假,大型家宴,细细打扮一番,想起来这支香,滴在袖口上。
醛味刺鼻,有些后悔,然而滴在衣服上难以除去,心中忐忑,怕让七大姑八大姨闻见,背后嚼舌头。
车上暖风开得很足,闷热闷热,香味不再有棱有角,逐渐柔和,发酵成浓郁的花香。
脱下大衣时一愣,甘甜的气息包裹着我,柔,并不软,像冬日里烤在暖气片上的毛衣,一上身,蓬松,干燥,温暖,有厚度。
一见钟情。
像他一样。
考场上一见倾心,对他一无所知,又不敢搭讪。
学校一共就那些人,个个都面熟,就是见不到他。
偶尔碰到了,也是在路上,隔得远远的,找不到借口跟他讲话,闷了一肚子心事。
越是求不得,越是喜欢,费了小半年功夫,才打听到他姓甚名谁,哪个班级,然而依旧毫无交集。

周末,一个人去电玩城散散心,偶遇旧时那一群小刺猬,带着他。
没想到他也爱打电玩,奈何技术不佳,众人嫌弃,总是一个人眼巴巴在旁边看着。
我之前天天泡在电玩城,样样精通,自然愿意带他,两人一见如故,之后三两天就要溜去电玩城叙叙旧,顺便带上他玩一会儿。
渐渐熟识,在学校见面也能笑着聊上几句,他话多,总是眉飞色舞说个不停,我静静听着,攒了一肚子小心思,尽量投其所好。
他竟主动约我周六出去玩,还只有我们两个,我自然格外上心。
衣服拣了又拣,想着电玩城里有暖气,故意少穿些,显瘦。
第二天早早就醒了,洗了澡,散着湿发坐在桌前发呆,想化妆,没经验怕出丑,最后借了一支口红略点了点,手腕耳后各一滴沙丘,便出门了。
那天他兴致勃勃,出了电玩城,又领着我逛了大半天。
十一月的东北,寒风刺骨,我双臂紧抱,哆哆嗦嗦的跟着他一路小跑,膝盖像是生了锈,吱吱呀呀的疼,手背一片红胀,又痛又痒。
他好傻,偏偏注意不到,一路谈天说地,看到略新鲜的玩意儿都要赞叹一番。
地上一大滩冰,他走在前面愣是没看见,径直过去,摔了一跤,滑出去好远。我刚想笑他,他忙忙挣扎起来,叮嘱我别摔了。
遇见卖臭豆腐的小摊,他买了一份,狼吞虎咽,一下子就没了一半,烫的直哈气。
见我皱着眉头,他笑嘻嘻地问我,他的吃相是不是有点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塞上一块在嘴里。
路过一家花店,橱窗外冰天雪地,橱窗内姹紫嫣红,我们站在那儿看了许久,他喃喃自语,叹道:“好神奇!”
我笑他,像个小孩子。
他不理我,自顾自地说下去:“ 哪天我要结婚,一定要先买一屋子花 。”
“买一屋子花,等着她来,她看到了,一定好开心。”
馥郁的花香兜头浇下来,我像是失足跌入流沙,眼睁睁看着沙粒流动将我吞没。
大概是冻伤了,身上反而热起来。
夜里睡不着,紧揽着被,倚墙坐着出神。
花香褪去,只余琥珀,甘甜温暖,罩住我,似一席毛毯。
我就这样沉沉睡去。

“我只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
他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地讲着,那个姑娘,人才出众,惹人怜爱,他动了心思,几经周折,终于在一起,现在,又是拌嘴,又是冷战,絮絮说上一堆,最后问我讨主意。
两个月未见面,终于肯给我打电话,竟然是讲这些。
我乏的不行,歪在床上听他讲,偶尔哄劝一两句,虽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不住地落下来,湿了一大片被褥。
傻子,傻子,偏就看不穿我那点心事,我啊,又不敢追上去,又不忍丢下你,你叫我怎么办啊,你叫我怎么办啊。
“听说你最近……不太好?”他问。
泣不成声。
岂止是不太好啊,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世界小的可怜,家人不和,父母反目,便是天塌地陷一般,却又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谁都不敢讲,整天忧心忡忡浑浑噩噩,成绩一落千丈。
他有些不知所措,轻声细语,哄我不哭。算起来,那天到我生日,正好还有六个月。
“等我半年,我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一个人发愣,哭一会儿,笑一会儿。

身上的香气尚未散尽,眼泪打湿琥珀,带上了一丝咸湿的气息。
干燥灼热的沙漠,变成湿漉漉的沙滩。
海风冰凉,卷着碎沙打在脸上,潮水涨起又落下,一遍一遍,更漏似的单调重复。
我坐在这个孤岛上,举目远眺,有艘船驶过,夹在天与海之间,太远了,看不清它要远离还是要靠近。
小时候守岁,总觉得熬上一夜是极辛苦的事,后来才知道,一夜这么短,略坐坐,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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