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知识】象山的古城
竺桂良
清乾隆《象山县志·论城池》：“城，盛也，所以盛民而御暴也。上应星躔，下襟山海，深沟高垒，虽小邑有天险设之焉。”于是谈形胜者曰：“昌国、石浦当南海之中，爵溪、钱仓为东海之钥，左游仙，右南堡，赵岙捬其背，陈山扼其喉，屹若长城矣。”
象山筑城之多，世所罕见，在一千平方公里域内，筑城寨十九座，平均每五十平方公里得一城，其密度似可载入“吉尼斯纪录”。考其城多原因：一为象山位居浙海中段，当海道之要冲；二为海岸线曲折、漫长，防地分散；三为防地屡迁，如赵岙巡检司，凡四迁而三易其址，每迁新址，便筑新堡。
据史籍所载，筑城始于宋治平间。宋《宝庆四明志·象山卷》：“县城周回一百五丈（县治城墙），治平中令林旦筑。”《明史·汤和传》“洪武十七年（1384），汤和筑沿海诸城，浙东西并海设卫所城五十有九。……嘉靖间，东南苦倭患，和所筑沿海城皆坚致，久且不圮，浙人赖以自保，多歌思之。”象山诸城除县城用条石外，余皆乱块石，用料及砌筑质量皆臻一流。今存者均为珍贵的文物古迹了。这里，我们主要了解一下象山的五座古城。
县城
唐神龙二年（706）立县，筑城与否，史无明文，亦未发现任何迹象。乾隆县志：“象山自唐有县无城，海寇发则委之去。”道光县志亦云：“自唐立县无城”。《民国象山县志》：“蓬莱观碑明云：神龙之初县肇名创城。宝庆四明志：‘象山县城隍庙，唐神龙二年建。”则谓唐县无城者非也。且通鉴记唐大中十三年裘甫攻陷象山，咸通元年又分兵围象山，无城何以言围，但其时不过土城耳，故不久隳矣。’除民国县志主唐县有城外，历代府志、县志皆言“唐有县无城”。
宋《宝庆四明志·象山卷》：“县城周回一百五丈，治平中令林旦筑，河水环之。东门曰登瀛，西门曰登台。”宋南渡时寄寓象山陈山的钱庆延，在其《卜居记》中云：“绍兴庚午（1150）春，由袁村买舟至陈山，进抵邑长治所，无庸垣，有关，榜曰‘登瀛长所’。当象鼻之前，乔木重重，皆数百年物。”《嘉靖象山县志》：“象旧无城郭，代受海患。宋治平间（1064-1067），令林旦版筑象城，开四门：东登瀛，西登台，南登云，北拱极。岁久土湮，迹无可见。”对照《卜居记》，宋城在绍兴间已无迹可见，自治平至绍兴庚午相去八十余年，该不会无迹可寻。登瀛明指城东，邑长所“当象鼻之前”，则今县府所在地。按《宝庆志》“周回一百五丈”而论，宋制一丈合3.072米，总长仅322.56米，围地约9.76亩（按方形计），这么小一块地方，署廨已感逼仄，怎能容得下千百家居民？揆情度势，治平中所筑，不是县城，而是今县府所在地垣墉而已。特别是“文革”时期尚存的县府南门的谯楼及两旁高坎，东西登河翼卫如濠，与《宝庆志》所述若合符契。更有趣的是：县东爵溪所城比县城早156年建成，习俗以无城为乡，爵溪人称丹城人为“乡下人”，相沿至今。这里并不排除林旦所筑是县城，或疑《宝庆志》以县城周回千一百五丈，脱：“千”字而成“一百五丈”不无可能，若以1105丈计之，则与明所筑象城长度相似。
明初至嘉靖间，两议筑城而未果。嘉靖三十二年（1552），倭自赤坎登陆，迫县治。于是邑令毛德京锐意请筑城，巡抚王抒上疏朝廷，准支国帑12400余缗。不足之额自筹，民亦乐输恐后。原议城跨丹山，以拙于财务，减其规制。嘉靖三十一年经始，三十三年工竣。筑城时，毛令“量民资高下，审面势，分丈尺，算用度”。以千字文编号分工，毛令自督天字号，始自象鼻，筑北山台。所用石材，悉取于县东梅溪，采石地今称石孔。
城周长1089丈，高1.8丈，址广2丈，面阔1.5丈。内乱块石，外条石丁砌。辟四门：东宾阳，西迎恩，北拱极，南来薰，皆孤形条石拱门，内外二重（月城），上各重楼三间。北门城楼即北山台，额曰“海天一览“，邑人应云狱书，并题其柱曰“扶桑日出千门晓，细柳烟消万灶春”，各门城楼大率类此。南北二门外设吊桥，东门外为条石平桥，西门外为微拱条石平桥。水门三：南门左右各一，北水门在北门之西，受凤跃溪水穿城而南；东门设气喉一，仅供泄涝。城上敌楼、敌台各24处，雉堞1231个。城内外有道，宽2丈。道外有濠，自西水门经南门至东门，可通舟辑。自东门北行，经北门、西门至西水门为堑壕。城西北象山上筑炮台，与梅溪、赵岙、半路等堠相呼应。城形如魁陆，故又称蚶城。又以南朝梁陶宏景曾在象山南麓炼丹之说，称山曰丹山，县城于康熙间始称丹城。
历清一代，迭经攻守。顺治十五年（1658），郑成功遣将以舟师围象城七昼夜，副将李时芳、邑令陈黉、县尉王起蛟等拒守，城获全。邑人姜炳璋有《围城叹》记之。康熙十四年（1675），叛将耿精忠部曾养性率众围城，象协副将罗万里降。翌年罗万里任伪都统，领五镇兵至象，象协守备张秉乾坚守拒战，单骑迎敌。已而贼大集，势不支，乃下马登城楼，大书“秉乾死矣”四字于壁，带甲以头触石，再拔小刀自刎。众卒排墙覆之遁。贼陷城，盘踞十五日，官民积储皆空，男女被掳三四百人。贼退，不知秉乾尸之所在。秉乾所乘马驰至尸所长嘶，鞭之不去，人疑之，发墙而尸见。故象山有“司马（张苍水）猿，将军马”之赞。
筑城以来，几经修缮。天启七年（1627），顺治十一年（1654）重修。康熙十四年又修。乾隆二十一年（1756），邑令曹鎜请帑大修，费17000余缗。嘉庆二十一年（1816）、道光十一年（1831）又修。道光二十年，邑人欧孔章独资修成，费17000余缗。光绪十年（1884），修北水门城垣，并题“流泽孔长”四字，二十四年修西、南、北城楼，越七年重修东门城楼。总计修缮十次，其中大修两次。
五十年代，始拆城墙以筑水库及修公路，随后，城区扩大，护城河亦于七十年代后期填平。1952年拆城墙时，笔者目击象鼻山南麓县府后院，有一拱形暗城门，条石砌筑，想系建城时擘划周详，遇警可由此出走之备道。
石浦所城
《嘉靖府志》“东南面海，西北依山。辟西南北三门，楼如之；辟水门于西、南二门之侧。城上雉堞一千九百六，警铺二十九，敌台十有三。濠一百十丈，其西北百六十丈阻山不设。其地旧为石浦巡检司，明洪武二年（1369）建，二十年，汤信国徙司于县南之青山，乃调昌国县前后二所于石浦，筑城捍守。”教场在西门外。永乐十五年（1417），嘉靖三十四年（1555），都指挥谷祥、梁凤分别重修。顺治十八年（1661），居民内遣，城废。康熙二十三年（1684）展复，修整如故。乾隆二十一年（1756）重修，同治六年（1867）再修。城西大金山顶、城北后山有烽堠，与前山炮台、隔峙山、东门岛及昌国卫前山、乌石等堠遥相呼应。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石浦所旧置于县南十里石浦山。”（见《石浦地名由来考》）
城周607丈，按明制折合1.9公里，今实测得2.3公里。城墙大部尚存，自西门经南水门至南门，再行至吉成山（吉成，多误为吉城，实系陈氏庄名，非城名），沿城内外皆建居民，城顶兼作通道，故得完存。各门皆有月城。南门月城今尚存千斤闸槽一根，依城傲风雪。所谓南门，实居城东，以免与东门岛重名，故称南门（据《道光县志·石浦所城图》）。自吉成而上，城沿后山脊至北门，遗迹尚存。北门、北水门段今作水库坝基。水库至西门段阻大金山坡，故掘隍筑城，导山水出小娘坑，汇南水门水出海。水库至西门段城墙内外均有道，内称城隍庙弄，今已拆建房，填濠扩路。
钱仓所城
所城东临乱礁洋，北控象山港口，与爵溪与鄞县大嵩所为犄角，形胜天成。《嘉靖府志》：“四面际山，因垒以城，高二丈六尺，广一丈三尺，延袤三里。辟四门，楼如之。辟水门于西门之侧，外设吊桥，罗以月城。雉堞一千二百，警铺二十，敌台十二。外为濠六百丈余，二十丈阻山不设。洪武二十年（1387），千户王普率军筑城。”建文三年（1401），倭登岸剽掠，千户易绍宗密令游兵从间道焚贼舟；绍宗驰马格战，追至海岸，陷泥淖中，犹手刃数十贼，殉职。永乐十四年（1416），千户徐昇修城。嘉靖三十二年（1553）指挥刘恩至加修。清顺治十八年（1661），居民内遣，城废。康熙九年（1670）展复，截留城中之半（取南门、北门中线筑城中城）改为寨，为象协标分汛。乾隆二十一年（1756）领帑整修。
按志“四面际山”，当为三面际山，因西门段为平川无山。“濠”当为壕，唯西门段为濠，依六百丈计，延袤当为二公里。教场在西门外，东门山上置烽堠，蒲门、治岙、前山、杉木洋、中堡、涂茨诸堠相呼应。今西门平川段（300米）城墙及濠河，皆拆填无存，余城依山，墙迹尚存，城中寨墙尽夷为街道。
明人姜昌周《登钱仓城怀古》：“朝度金鸡岭，暮登钱仓城。城中数千家，冠盖相逢迎。蒲门断虹落，珠岩微去横。林木起清响，忽闻哀角鸣。将军敷朱粉，红旗插柳营。缓带宝雕弓，儿戏子弟兵。天吴摇海岳，百鸟为震惊。山城信屹屹，何以护苍生。我怀易千户，长剑掣海鲸。但见海水赤，不闻杀贼声。至今桥上月，照见四山青。”清人倪天鳌《登钱仓所城怀古》：“三乡何去不蓬莱，此地登临更快哉。万里涛声通岛屿，新罗仙艇惯飞来。”又“王军已去复徐军，雉堞登登尚纪勋。谁信沿山村落满，吊桥童叟坐如云。”
昌国卫城
洪武十二年（1379）信国公汤和经略海疆，于昌国县（今舟山）设守御前后千户所，十七年升为卫。二十年，海岛居民内遣，废昌国县，移卫于象山东门岛。二十七年，以“东门悬海，不便薪水”，改徒后门山，即今昌国卫。卫城建于大明山东麓山谷地带，西负凤凰山，东依昌鸡山，山皆南北向，回环翼蔽。“指挥武胜筑城，高二丈三尺，广一丈，延袤七里。辟四门，楼如之。设吊桥三，辟水门于西南二门之侧。城上雉堞一千九百十有四，警铺七十二，敌楼三十六。濠二百二十六丈，其西北九百一十丈阻山不设。”四门皆平梁式，水门为孤形条石拱门。有小南门在凤凰山南麓，始见于《道光县志·舆图》。南门内有风水墩，俗称“实肚桥”，与南门外山上天峰塔（亦为实肚七层）相对应；外为教场。东门外为屯田。城上设前山、后门二堠，与圻头、乌石及石浦后山、大金山诸堠相呼应。
永乐十五年（1417），指挥谷祥重修，成化间指挥张勇又葺。嘉靖三十二年（1553），倭寇攻破卫城，指挥吴道南、百户陈表殉职。倭警初闻，拆南水门内它山桥石修城，城既陷，众有以动它山桥石破风水为言，实则“把总张赞巡警无方，百户蔡印贪财失戒，诸军久安玩愒”所致。倭人踞五日，烧杀抢掠，妇女、财物一空。参将俞大猷击退之，清顺治十八年（1661）城废。康熙二十三年（1684）展复，修筑如故城。乾隆二十一年（1756）、道光五年（1825）两度重修。今东、西、北城墙尚存，西门一隅尤完整。南城平旷，拆城填濠，扩大城区，故迹已泯，惟水门拱圈以兼作桥梁而幸存。
清佘勉翰《昌国卫怀古》：“胜朝曾此驻元戒，举首南田在眼中。山海驻防汤信国，风云际会蒋泾公。屯粮果获千钟粟，佥事谁弯两石弓。十八指挥名字沓，夕阳闲话白头翁。”清人（佚名）《昌国卫护》：“昌国由来防寇侵，依山傍水筑垣城。关中谨守盗谁入，郭外堤防寇敢临？石浦城坚烽火静，东门捍卫泽恩深。风水回环龟远峙，仓前江水任浮沉。”又清人钱沃臣《蓬岛樵歌》：“登台有路又登瀛，明代庸成肇宋城。三所屯营连七寨，于今昌国拥雄兵。”民国时日占石浦，张国宝《偶感》：“巍巍大明山，伟伟昌国城。防寇筑城垣，羞今奸佞行。”
爵溪所城
洪武二年（1369），置爵溪巡检司，三十一年，于爵溪设千户所，司迁县西姜屿渡（今西周镇司前村）。千户王恭筑城，“东南负海，西北依山，延袤三里（实长四里），辟东西南三门，楼如之，设吊桥于南门。外罗月城。城上雉堞八百有三，警铺二十三，敌台十一。外为濠三百五十丈。”建城时有原有北门，因故封堵，公元1985年围垦北塘时复开。《同治志稿》：“南门月城下有气喉。”气喉就是小水门，用以排泄城中水流，城门外门为平梁式，内门拱式，乱块石砌，门内有风水墩。教场设北门外。周围有沙岭、屏风、茏葱、玉泉、爵溪岭、黄沙等烽堠相联络。
永乐十五年（1417），千户翟通增修，十九年，倭三千余众攻城，守军下矢石如雨，毙贼甚众退走。正统四年（1439年）五月，倭船四十艘犯境，破桃渚、大嵩、昌国，备倭等官以失机罪被斩者三十六人；惟爵溪以获贼首毕善庆而免罪。嘉靖三十一年（1552），倭攻游仙寨，百户秦彪与弟豸驰援，战死，倭杀县兵十八、乡兵二十四及爵溪民数十人，大掠飏去。于是指挥刘恩至修城。次年四月，倭果复围爵溪用五公车攻城，守军相机御之，贼退。三十四年四月，倭又攻爵溪，军民共御之，城终得全。顺治十八年（1661），沿海居民内遣，卫所皆空，唯爵溪扼县东咽喉，得免遣，城未废。乾隆二十一年（1756）领帑重修。咸丰十一年（1861）十一月，太平军入驻县城。次年正月，爵溪民团千余攻县城，遭太平军反击，众溃，祸延四乡。太平军攻爵溪，民早有备，登陴守御，发炮毙挥旗者，太平军乃退。光绪二十三年（1897）营官吴忠选重修，二十五年，象协文占魁又修。公元1956年，八月一日台灾，南庄平原成为泽国。爵溪藉城为防，海潮未入城内（洞口皆草物堵塞），仅坏城墙一百三十余米。翌年，镇政府筹资重修城墙，高八米，计土方二千五百，石二千九百五十方，投工一万二千。今东门段城墙完好，顶部混凝土铺面，为车道，东塘未筑时，为去城北唯一车道。西北依山处城墙亦完好，西城南城大部以扩展城区而拆除，仅南城东段完整，西城菜场东门留存遗迹。爵溪现存城墙及周家山（黄沙）堠，于1986年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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