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做最清澈的自己

　　再一次来到溪里方，是2015年4月26日的晚上，四合院还是冬天时来过的那个四合院，季节变了，变成了春天，四合院也随着这万物复苏的春天复苏了。一阙昆曲随春风在夜色里袅袅，走上吱吱哑哑的老楼梯，一个出尘的世界呈现在我的面前。一套简约的茶桌前，几位穿着汉服的年轻人席地而坐，脸上的神情萧散而不颓废，古老的木墙壁被擦得干干净净，一枝翠竹插在一个瓷瓶里倚墙而立，只这一抹绿，便让人觉得春色无边了。

　　这架式我真的只在电视上看见过，就算电视里演的也没有这么有韵味。我在一张蒲团上席地而座，人坐下，心放安，自那刻起，也仿佛梦回唐朝，进入了一个清雅的世界。此屋的主人小野递给我一杯茶，他微微地笑，斯文得像窗外那弯冷月。一直以为自己也不算是个太俗的人，但那一刻，真心觉得自己俗不可耐了，和他们的清瘦相比，身上的赘肉似乎太多了，和他们清水一样的眼神相比，我的眼神明显太犀利了，甚至说话的声音和语速真是一无是处了。曾几何时，我也曾那样窈窕，杨柳细腰水磨腔调。如今在昆曲的调里细细观照，陌生得粗俗得让自己受不了。

　　《牡丹亭》一曲既终，小野拿出尺八为我们演奏。尺八的乐调极其空渺，小野说，尺八其实是吹给自己听的。吹给自己听的，所以何必在意曲高和寡。可是滚滚红尘中我们有多少人为了让别人听懂，而改了自己调。我凝视着小野，我知道他并不想和这个世界表明自己的标新立异，但是他的瘦弱里有一股压不垮的倔强，那就是要坚持做一个清澈的自己。

　　走出四合院，走在村庄里，夜色依然美好。整个村庄有一半的人应该已经睡了，有一半的人在看电视在打牌。可是有多少人在吹着尺八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呢？是我想多了。

　　古之达人，高人一层，只是他情有所寄，不肯浮泛虚度光景。今之达人，亦如此。

　　记者：应红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