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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一水之隔,也有乡愁。而这里,有最多的岛,最多的水,和最多离岸而居的人。
象山半岛与南田岛之间,与檀头山、对面山、渔山……无数的岛之间,都隔着一片海。哪个岛上住着已然白发苍苍的慈母,那里就住着为人子女不解的乡愁。这一点,直到我的头上也生出了白发,才完整理解。
作为今生的起始,从岛上飘洋过海,像蒲公英撑开了自己小小的伞,沿途抛洒不为人知的幸福与忧愁。想象母亲的眉间心头,起起落落,一定比我更幸福、或更忧愁。如果我的路长,她的目光一定是比路还要长。
一辈子住在岛上的我的母亲,海洋那么宽广,你的世界还是岛这么大。世界的中心就在老屋的堂前,世界上的重要人物只有你出门在外的孩子,世界上的所有大事将集中发生在他们离家和回家的日子里。
总想安慰你,眼前的一水之隔,不远的将来就会有桥梁,从此,水有尽头,目光也会有尽头,只要等一等,再等一等……其实,我也是后来看见,还有一水之隔,由时光划在血缘之间,划在年轻与年迈之间,划在远走高飞的心,与望眼欲穿的眼之间,从来没有桥梁可济,人世间永恒的乡愁,都住在那里。
四季轮回如此分明的象山——水做的江南滨海,冬天又来了,木叶下了,一片,一层,满地。时间走了,穿过纷纷扬扬的日子,老家真的老去,无声无息地凋零。是谁,还在测量一水之隔到底有多宽?站在出发的这岸,总是很近,站在守候的那岸,很远很远。

渔村风情
沈学东
外出旅游,到了塞北,看见裸露的黄土上,几棵骨枣子树朝天戳着,几孔窑洞深入到土地的内部,总感觉它虽然粗放,但是有点荒凉。走过河北的平原,虽然一马平川,坦坦荡荡,但是几个寥落的村庄缺少山水映衬,有点单调。山峦毓秀的杭州西溪湿地,是皇帝也舍不得改造的自然美景。南宋建都,赵构说:“西溪且留下。”但它只是湖水汇聚,因水成胜地。这总使我感觉缺点什么,忽然想起这一切都不及敝邑象山,只有回到象山,家乡的山水这么熟悉,味道这么浓重,内心深处才感觉踏实。
家乡是个半岛,有六百多个岛屿,九百里曲曲折折的黄金海岸,六千多平方公里汪洋碧波。家乡的美在山,在水,在山水之间的素朴的村庄,在村庄里的淳朴的百姓。
这里的山,矮矮的,层峦叠嶂,绵延不断,四季犹如色彩变幻的水墨丹青。这里的水,有的溪水淙淙,在石岩上下来的飞瀑流泉,跳跃得欢,有的是浩荡的海潮,穿山盘岛,临海的石矶裸露,似裙袂飞扬,又如一座巨大的盆景。绝巘怪木,名园古剎,掩映其中。而浸在海水中的岩石成长长的海廊,奇岩怪石,千姿百态。在峰壑之间,溪流浅狭,曲水弯环,古老的渔村,疏落地散布着。
大海,有时候就在村子的脚下,海水撞击着天然的岩壁,或者轻吻着人工砌起的院墙,有时候,就深入到村子的心脏,溅起的浪花轻吻着村子的院墙,简直美丽得使人晕眩。或者石砌堤栏围着它,引导着它深入内河,围起的海塘里,鱼虾在无忧无虑地游弋,梭子蟹和蛏子在滩涂里静静地躲藏。有的村庄就建造在大海之上,这似乎使人难以置信,可是房屋古旧的地基下,竟然是被填埋的大片的海涂泥和成堆的卵石。有的村庄建造在临海的山脚下,茂林修竹掩映着,滚滚浪潮相对着,坐听潮声訇然,卧闻松涛澎湃,每晚听一曲浑厚的交响乐,直待心情舒服了,才安然睡去。
礁石上的海螺和贝壳,海涂上的弹鱼和海蟹,引诱着先民定居下来。他们从四方飘泊而来,穷居于山厂里。大海是上天的恩赐,手提一只小木桶,乘一只小浮船,就能够谋生。以此而群居,偏僻的山岙终于人口蕃茂起来。然而人们的眼光越来越远,那隐秘的大海,地平线的下面,是充满了遐想的地方。在记忆中,小时候,渔民出海,在码头边,小舢板一声欸乃,橹声桨影,在晨雾里穿梭。而现在渔民置办了大马力钢质渔轮,向远洋进军,谋求生活。
发展了几千年的渔家生活渐渐地贴上现代的标签,然而大海似乎正在悄悄地远离我们,不仅是海里的资源逐渐衰竭,而且因为围堤作塘,虽然增加了耕地的面积,但是渔村的地理环境改变了,我常常发现芦汀沙潊,百鸟翔集,但这只是大海遗留下来的一个小小的角落。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归于消失。作业方式自然也改变了。有的渔村悄悄地成为农业村,有的渔村成为空巢,青壮年都出门做生意。生活的概念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之而来的是几千年才形成的渔家风俗正在悄然消失。
在我到处游玩的时候,老人们常常指着消失的沙滩,遗憾地说:“这里本来细沙如金,游人如织。”“当初大黄鱼如山堆积。”而短短几十年,大海的面貌已经有了质的变化。那些热闹的庙会也只是存在在人们的记忆中,说起那些鲜活的细节:演戏、祭祀、跳神、出海、捕鱼。老渔民枯瘦的脸容又会鲜活起来。
有人说:“文化遗址里隐含着历史经纬,历史古迹里包孕着文化底蕴。这是应该用文字保留下来的。”也有人说:“城市化的进程,掩不住人们对大自然的爱好,青山碧水,海岛风光,悠雅的渔村生活本身是一种精神的抚慰。古韵,野趣,幽情是一种精神的养分。所以渔村生活是值得创作的一种题材。”
这些有关渔村生活的小散文结集成册,是为《渔村风情》后记。
《渔村风情》描写渔村的地理环境和渔民的生活方式,力求图文并茂,充分展示象山的渔文化,力求雅俗共赏,展示渔村的历史文化和渔民的精神状态。即使是一种快餐化的阅读,即使你不是身临其境,也尽力使你得到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