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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渔山岛
杜蕊懿
炊烟从东海深处由浓而淡,越高越淡,转而又与云海相抱,越抱越浓,已经分不清是天之雾还是炊之烟。
快艇在东海航行,玻璃窗上,浪打出一条条竖着的水痕,从水痕的空隙看出去,海面被分出一丛丛植被,以为是在岸边,但贴近玻璃窗看,却是一望无际的东海。
海心和人心,抛开来,都是空中之白浪滔滔。海心是在海里的,人心本就在家里,在来兮归兮的依恋里。
岛上到处是渔网,绿的、白的,缠绕码堆得像一座座实实的小山。这么笨重而纠结的一座座网,从海里、从风浪里回来了,回到了岸上,即是凯旋,即是平安。能理顺浩瀚海洋波涛之手,何在乎这些笨重和纠结?站在北渔山,海从胸前铺展无际。近处的浪似白色的拳头旋转、如咆哮的狮子甩着头奔跑。远处的浪若出若入,银鱼般在海面撒欢。视线的尽头,隐隐有船。与船相对了半个小时,我也看不出船是否在移动。海面是一片青蓝,没有任何浮出来的物体,船与我远在视线的极限,我无法以一个参照物来判定船是否在移动。我就坐在岩石上,坐着,在一个位置。我发现,我自己做了参照物,因为船越来越靠近我右边方向,仿佛波浪靠近礁石,浪花的跳跃在潮汐里。
正值大潮,海风声重,卷起我的头发和衣衫,还有我脸上的血流,顿然感觉有些冷。我脱下外衣,顶在我的头上。衣衫的面积张大,飘忽柔弱中却可抵御声声风来。我在逆风中往回走,把头偏过去。很多时候,是不必昂首挺胸的。我们更应关注方向,而不是姿势。
能平安到达的方向就是正确的方向,能平安到达的姿势就是最好的姿势。
不是所有的船和人都有正确的方向和姿势的。2008年11月,考古人员在渔山岛的小白礁20米左右深的海床里发现了一艘木质沉船,它是触礁沉到海底的,被命名为“小白礁Ⅰ号”。
2012年6月24日,期待已久的“浙江宁波象山小白礁Ⅰ号沉船”水下考古正式启动。
真是渔山人说的“一斗米也渔山,一升米也渔山”。渔山列岛,是宁波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必经航线,这里水下暗礁林立,贝澡类丛生的同时,也给航海带来了风险。但随着科技的进步,这种风险越来越小了。
现在,渔山是海钓人的天堂,被国内外海钓人士称为亚洲第一钓场,辟有自然钓位208个。在这里,可获真鲷、黑鲷、白鲷、黄鳍鲷、黑毛、鲈、石鲷、石斑、鮸、鳗、带鱼等。
北渔山0.5平方公里,岛上常住人口500来人,多为外来捕鱼人员。渔山的渔民,除了捕鱼外,近年来旅游业也发展起来。旅游旺季岛礁上人头攒动,山上帐篷遍地,舢板码头穿梭,鱼筐满载。
从西码头上岛,500米左右就到了东码头。东码头是一个天然的避风小澳,澳里舢板来往劳作,码头上民居紧连,宾馆聚集。我在“海天之洲”宾馆住了几天,宾馆整洁,海鲜丰富,老板娘热情好客。人们都亲切地叫老板小治,他主要还是捕鱼,经常凌晨3点多就出海了,待鱼捕上来,天有时还没亮,如果早上你要吃海鲜面,就可以自己选海鲜去煮。也可以到码头上,捡来刚捕的鱼虾。
上了岛,你就是岛上的人,你跟这里的渔民有关,跟这里的风浪有关。黄昏,一大帮渔民打牌的、看电视的各得其乐,时下敏感的钓鱼岛话题,他们最为关注。北渔山,一个浪尖上的村子,平安是他们唯一生存的目的。女人的目光都在船上男人的身上,她们的声音总要高过风浪,传达到男人的身边。这就是他们习惯了的爱的方式,牵挂的方式。
就在门前50米的码头,看海浪飞起十几米,打过堤坝,泼湿到岸上。大大小小的鱼棱箱,不时装了鱼抬上码头。有拖虾的舢板进澳,就有渔妇拿着盆子筷子,穿着水靴,一边在码头跑一边吆喝着同伴去做工。
在渔山捕鱼的外来人员,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有一个安徽来的顾师傅,已经到渔山20多年了,他熟悉这里的所有渔事和风景。当他描述起海上日出和海雾弥漫中浮出的灯塔时,他说真的就像海市蜃楼一样,他的侄子也说如果天气特别晴朗,就能看见27海里之外的石浦街。我坐在他们身边,笨拙地弄不清网梭是怎样地放出线结着网的。
但我看到,在他们结网的手上,力量是从他们心上发出的,网线是从他们老家牵过来的,那一端,有他们的父亲和母亲,有孩子、有亲人永远的瞩望和爱。
1955年,渔山岛居民被国民党军队带往台湾,其中就有刚满二岁的“亚洲第一飞人”柯受良。1989年台湾台东富冈新村村民柯位林(柯受良之父,渔山岛原住民)等十余人首次从台湾返渔山岛祭祖、祭庙。
如意娘娘信仰的生成,源于娘娘寻找父母的孝道壮举,和对渔民平安丰收的美好护佑,与妈祖信仰手足同胞。又由于海峡两岸的特殊民生状态,中华儿女的民族情结,波浪般在两岸牵连,萌生出了象山石浦———台东富冈(小石浦)两岸如意信仰往来省亲迎亲习俗。这对民族文化、民俗文化、海洋文化、孝道文化、认宗文化都极富保护和研究的价值。
两地百姓同族、同祖,故其祭祀仪式之祭日、祭具、祭品、祭乐,都一脉相承。
如意娘娘是一位美丽而安详的女子,端坐在书写着“风调雨顺民安乐,国界安宁兵革销”的对联中。渔民们在她的身旁,从事渔业,敬畏海洋,孝敬长辈,认主归宗。
娘娘庙是岛上永远的桩子,期待每一膄渔船平安抛绳靠岸。

渔山何以这般迷人
王其伟
我每次去青岛、大连或是去海南三亚,见到那里蔚蓝、清澈的大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也顿生几分嫉妒,要是我的家乡也有这般品质的海水那该是多大的福份。后来听朋友说,我们象山的渔山列岛也有这般怡人的海景。从那一刻起,渔山便时时诱惑着我,多么想领略她迷人的风情。
今年初夏的一天,我和同事们一起登上了心仪已久的渔山岛。一上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蓝得醉人的海水,举头环视,天似穹庐笼盖四海,苍海茫茫无边无际。在这里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海是蓝的,浪花是白的。一波波浪花蹁跹飞舞,无数个岛礁被蔚蓝色的海水环绕。在这里你会有一种远离尘嚣的感觉,尽情享受阳光、碧海、蓝天,每一个游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纯蓝的心情,让疲惫的身心也随着涌动的蓝色大海澄清起来、宽广起来、神怡起来。
渔山海洋牧场有着极为丰富的海洋资源,这里自然成了海钓爱好者向往的天堂。来到渔山,你会随处见到那些海钓者,身着黄色护生衣,成群扎堆矗立在崎岖不平的礁石上,有的还租一条小船深入到岛礁深处。这些来自四方的钓客操着不同口音,带着精良的装备,怀着从容的心境,天作华盖海为池,与鱼儿有约,与浪花对视。在他们的意念里,只要心中有鱼,浪花里自然有鱼。淡定在激荡的浪花里,那是一种怎样的宁静致远!这就是海钓带给人们的无穷魅力。而那些漫游在岛上的摄影爱好者,早已用长镜头把钓客的英姿定格在画面中。
渔山确是一个让心灵休憩的好地方,当你来到这个海中之洲,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吸氧般的快意,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景物都会使人沉静,让人有一种回归自然的感觉。如果你沿着环岛路漫游,这里的美景俯拾即是。不必说宁静的港湾,古老的渔村;也不必说神奇的五虎礁,光彩夺目的灯塔;单是露营者五彩缤纷的帐房就显得格外炫眼。在这里,清净的空气、灿烂的阳光、凉爽的海风、快乐的人们构成了一幅幅绝妙的风景画。
令人惊奇的是在渔山北坡有一个极为壮美的奇观,那便是天坑与仙人桥。在并非喀斯特地貌的海岛,拥有一个直径几十米,深度达四五十米的巨大天坑难得一见。天坑面海的一方不知何时塌陷,形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天然石拱桥,人们称它为“仙人桥”。汹涌澎湃的海浪穿过仙人桥直冲天坑,当你站在坑边侧身俯视,只见天坑壁立千仞直插海底,“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壮丽景象尽现眼前,大自然神奇的创造力量何等伟大,她那令人震撼的壮美,涤荡冲刷着每一个混沌的心灵。
游览渔山,你会在不经意间发现这里残留着许多雕堡、坑道、山洞等海防设施,而游客们入住的这些经济型宾馆,其实都是部队的营房改造而成。如果你到村口的娘娘庙去上过香,你就会看到庙门口有一副极不寻常的对联:“风调雨顺民安乐,国界安宁兵革销。”由此可见,渔山是一座充满屈辱和悲欢的岛,一座见证战争与和平的岛。
自古以来渔山就是海上空中要道,兵家必争之岛。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渔山被日军侵占,日寇投降后又被国民党部队占领,直到一九五五年正月十三日渔山才解放。但许多身强力壮的渔山渔民,被迫随国民党军队背井离乡撤退到台湾,所以在台湾的台东县有了一个“小石浦村”,人们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故乡的眷恋和思念。在那个特殊的岁月,渔山这个东海前哨,曾是我军重兵把守,一代又一代守岛战士用热血与青春书写忠诚。在战士们眼里,渔山就是一座永不沉没的航母,镇守着祖国的东海。直到今天,当我们凝视大海,晨雾中仿佛还能听到嘹亮的军号声在海天间回荡。
经历了六十载风雨,终于被带进一个太平盛世,一种荡气回肠早已化作无限感慨。一抔故乡土,半世离别情。记得二○一一年九月十日,台东县小石浦村的上百位台胞,再一次带着当年请去的如意娘娘重回渔山老家寻根祭祖。乡音依旧的老人们苦苦等待六十余年后,再一次喝上家乡的井水,禁不住老泪纵横,欲哭无言。当你了解一座小岛承受如此悲欢离合,一定会对她肃然起敬。你才会明白,国泰民安在老百姓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硝烟弥漫的岁月早已过去,渔山灯塔依然光芒四射。灯塔是渔山最吸引眼球的风景,爬南峰观灯塔赏海景是每一位游客的终极目标。
据史料记载,渔山灯塔于清光绪二十一年,由上海海关耗资5万两白银修建而成,塔身为铁铸,白色圆形,高16.9米,直径4米,塔内所铸的特等镜由法国巴比尔公司特制,为当时世界特等镜之最,被誉为“远东第一大灯塔”。据当地渔民讲,建塔前十二年,曾有华驼“怀远号”、“德轮”、“扬子”号在海岛附近海域出事,一百六十余人遇难。灯塔建成后,每隔30秒就有强光穿过风雨朝百里之外射出,为远航的人们指明了方向。正如巴金先生在《灯》中所写:“孤寂海上的灯塔挽救了许多船只的沉没,任何航行的船只都可以得到那灯光的指引。”百年灯塔,百年坚守,送去的是光明,收获的是平安。
站在南峰顶上仰视灯塔,我忽然觉得渔山是一个充满浪漫气息和优雅气质的岛。独特的自然环境和灯塔文化,完全可以赋予她更丰富的文化内涵,因为在西方国家,人们对灯塔怀有一种神圣的敬意。
英国的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他们结婚的前夕,坐了直升飞机到英国最艰苦灯塔,叫埃迪通,晚上点燃了灯塔的灯光,第二天再到英国伦敦圣得保罗教堂举行婚礼,这就充分说明英国这个老牌航海国家非常重视灯塔的精神和灯塔文化。其实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这样的灯塔新婚之旅,在一些国家已经屡见不鲜,灯塔不仅作为航海使用,而且已成为一种精神境界的象征载体,成为一种人文旅游的独特景观。
我总有一个梦想,在不远的将来,随着低空经济的逐渐开放,人们乘座私人飞机往返于陆岛之间也是极为寻常。一定会有那一天,借助灯塔的光芒,渔山会成为爱的天堂。到那时岛上一定会有许多爱的小屋,越来越多的知识情侣会到渔山享受他们的灯塔新婚之旅,体验自己的幸福之夜。白天,情侣们尽情享受这儿的碧海蓝天,阳光海礁,唱着《踏浪》去踏浪;晚霞满天时,把酒临风,畅想未来。月亮升起的时候,情侣们手牵着手,站在仙人桥上,仰望星空,共吟《上邪》、《长相思》,任思绪飞扬,让爱的火焰随灯塔的光芒洒向天际。
渔山是上苍赐予我们的一块美玉,这块美玉如何去雕琢,全凭我们的智慧和手艺。面对渔山的自然风光,海防文化、海洋文化、灯塔文化,我把自己的一点感悟写成几段文字,只是想与大家一起去审视她的神奇和美丽,能把渔山想得透彻一点,如何做到在保护的前提下,提升她的品位、开发她的价值,让海山仙子的风姿,东方不老的神韵尽显其身,这便是我们对渔山最美好的憧憬。

渔山的夏昼
励挺
郁达夫在文章中写:“因为近在咫尺,以为什么时候要去就可以去,我们对于本乡本土的名区胜景,反而往往没有机会去玩,或不容易下一个决心去玩的。”甚是,对于渔山,二十多年来,每每心向往之,却身不能至。时逢季夏,酷暑难堪,私心想着此刻觅得个天涯海角吹吹“太平洋的风”必是极好的。于是便定下了行程,决心去渔山访一访真正的海山仙子国。
渔山去石浦镇27海里,自石浦水运中心出发,快艇一个半小时可至北渔山,如去南渔山或五虎礁则须再坐小船了。
去渔山那天天气好到发指,晕乎乎登上码头,甫一睁眼,倒被海天一色吓了一跳。饱满明媚的蓝像清澈的水彩颜料滚滚涌入视界。浙东的海水,大抵因沿岸滩涂浊厚与江河泥沙入海之故,多呈黄色,渔山远离大陆,水深且净,其绀碧之色虽沿海籍者亦奇之。
到了渔山如不去访一访那座颇具盛名的灯塔总是不甘心的。从靠近山顶可居高望尽天涯海景容纳100多人的东航宾馆出发,顺着一条山路向上便可前去灯塔朝圣。沿途不知何处飘来梵贝之音,声声入耳,却看不到僧楼所在。渔民养的狗看到人来了似乎心情愉悦,摇尾在前方带路,人停下来它也停下来回头望望,眼神忠厚无辜的样子。到灯塔脚下,不想铁门紧锁,还标示内有狼狗以驱闲人。最终还是东航宾馆的老板吴宽跟门卫说情才得以一探远东第一灯塔真容。沿阶向灯塔而上,铁制的扶手栏杆外侧是石砌的围栏,内外的荒草淹没了它,只剩下一条S形隐隐约约的褐色,缓缓向不远处的岬角延伸,螺旋线条极优美。灯塔即位于栏杆的顶端,红白相间,金属光泽,一扇朱漆小门紧闭惹人遐思,顶端透明密闭的灯室纤尘不染,一只探灯漫长静静地伫立。环绕灯塔筑有围栏,四面风光绝类“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景。
自灯塔东望便是一凸入海腹的岬口,石壁崚嶒,野草漫漫,壁间空隙苍翠错落,此处绝然东临观海佳处。海水如幕,淡蓝茫远,简直如朝人面前涌过来一般壮阔浑然,像远古荒野的招魂。视线越过双眼可见的观音礁,便成了亮而茫远的海天一色,模糊了彼此的界线,唯见极远处的雾影婆娑和近处的海风攀落滑动。
从远处看新旧灯塔一高一低稳稳屹立于耸峙山岛之上,迎面云气翻腾,海风鼓动,灯塔神秘地一如远古洪荒无人攀爬的秘堡。灯塔总能勾起人种种浪漫的联想,它是人心间一枚尖锐奇幻的坐标,使人从繁嚣中渡向寂静、隔绝、清修、浪漫、惊心动魄的遐思,使人想起在碧海蓝天间独自守望的恋人,遗世独立的隐者,透明灯室里孤独的守塔人,想起《霍乱时期的爱情》中阿里萨一个人去灯塔等待黎明、听守塔人讲关于陆地和海洋的无尽故事,想起基督山岛的无限宝藏和伯爵挖地道越狱的离奇传说……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脑海里只剩下在浪漫的遐思中柔橹划水的声音,仿佛苍茫中的点点渔火。
过灯塔,再走十几分钟便是渔山另一处胜景名曰“仙人桥”者,实为西南岸悬崖顶塌陷飞跨南北的一条石梁,高20多米,宽30多米,又名“破城门”。好玩的是,当地人在仙人桥的一旁又修了一座供人步行的青石桥,两桥并立,相映成趣,不知情的外地游客常误认青石桥为仙人桥,不知天地造化的鬼斧神工岂是人力可堪。站在青石桥上看仙人桥,确是不可思议,崖顶竟有200平方米的岩石下塌,独留临悬的一道凌空石梁。崖壁垂直陡峭,宛如斧削,使人想起《搜神后记》中的“剡县赤城”,仿佛度过这座石桥,便会遇见少女,恍惚迷离,脚下烟波遥深,如登仙境,尘躯于此,“若蝉蜕然”。好在危桥难攀,少有游客信步于仙人桥上,自然仙凡两隔。从仙人桥的空洞下望可见一条狭长的海湾,涛声阵阵,雪沫飞舞,浪花完全就跟零落的翡翠一色一样,叹为观止。更加神奇的是,如此惊涛骇浪中,竟然依稀可见一条简易的小船,船上两渔人不知在修整还是作业,汪洋中的一条船鼓动着,视之令人胆颤。
下山时天色渐暗,半云微月,巷口人家生起炊烟。许是刚刚经过仙人桥沾了些仙气罢,竟略有些烂柯之意,虽有点累却也并不饥饿。于是便沿一条小径走进民居房舍间。渔山的民居除了改造作宾馆旅社之用外,大多老旧,有的甚至倾颓衰败有如无人,盖很多渔山人都如象山的许多海岛居民一样或主动或被动地搬到内陆,所以这些陈年旧房便遭遗弃,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或可见一把锄头,一件褐衣,一只空碗,提醒路人这里曾经的人烟往事,只是夜鹊晨鸡,沧桑巨变了。偶尔亦会发现某间老房里竟有人居,听口音才知非渔山本土者,大抵因无处可住便择一废舍栖身。如此反倒更令人害怕。眼前景不禁使人又想起距离北渔山尚有十海里的南渔山岛。该岛面积是北渔山的一倍以上,却是个无人居住的蛮荒大岛。1955年迁台前南渔山有柯姓约20户,皆福建移民后裔,国民政府于民国44年大陈岛撤退到台湾时,南北渔山居民悉数迁台。渔山驻军后,南渔山成了部队的打靶场,建有营房。八十年代部队从渔山撤离,原有的军事设施报废,连同一代代服役者的铿锵青春,和国共内战后期国军部队工事与少将司令何卓权据守海岛的遗址一起,沦为历史烟尘。从当地人拍的照片看,沉睡在杂草间的军事警示牌,被肆意生长的荒草淹没了的部队营房,甚至水泥地面都长出草了的篮球场,空无一人的部队阅览室和萧瑟冷寂的“军人之家”,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了。再怎么样热闹煊赫的声威、再怎么样强劲有力的子弹、再怎么样烈火燃烧的青春都敌不过时间与自然的力量。逝去的残垣旧埠反倒显示了人的渺小与无助,只会让人心生恐惧。人怕荒凉寂寞,但人有时候更怕人,人的旧痕让自然的荒凉阴森百倍。
为换换心情,便快步登上一处光线充足的高台,视线越过灰白的屋顶瓦片望向不远处苍茫浩大的蓝海,太平洋的风再度吹上我的脸颊,远处的礁石像一只大象静卧洪波之间,让人心生静谧。我幻想着有一天能栖息于此。清晨,晨曦曜海,风清雾茫,礁岸听海,缘山采薇。午后读一本书,素纸疏毫,墨色晕染。傍晚,月色相伴,露水清凉,琴瑟和鸣,月明星稀。有岛如此,看看山海,看看点点的渔火和天上的星云,做做浩无边际的幻想,忘记时刻与自身,还要什么虚名浮誉呢?
山顶灯塔的光束旋转而来,我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竟一坐坐了这许久,天空全暗了下来,直到听见不远处游客划拳的声音和自己饿肚的咕咕才哂然刚才的物我两忘确是幻象,现在叫我去采薇而食肯定不愿意。中国人骨子里对隐居、颓废的审美有一丝天生的热爱,但清醒过来,到底还是要回到烟火人家里来。中国人是烟火气的民族。
星汉灿烂,灯火微明,快步跑到大路,奔回住处,老板吴展改造了原来部队的营房开了渔山最好的宾馆,服务周到实惠,宾馆的名字倒很应景,“海之心宾馆”,脑海里浮出沧海月明间一颗晶莹的泪滴,呼吸着弯弯的月光和太平洋温暖的海风。
梦里,会有一弯安静的小船泊在绀碧的海水里吧?
最早的一件衣裳
最早的一片呼唤
最早的一个故乡
最早的一件往事
是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
吹过所有的全部
——胡德夫《太平洋的风》
本文转载自《山风海韵》 主编:边少卿
摄影:边少卿 吴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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