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象山不一般-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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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白】象山不一般

山海万象

2016-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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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山不一般

因是家乡故里，就如面对老友，相交多年，知其点滴，在“於今结想，至绝眠食”前，一般都不会去“稍作详略”。常有外人相问“象山是怎么一个地方？”，我除了能说“靠海、依山、海鲜、淳朴、开渔节”等几个关键词，也一时语塞。

△ 夜奔作者：海中鸟

　　如果目光和思维只是“海山仙子国”、“东方不老岛”，只是被神话了的“蓬莱胜景”所遮覆，幻想的空灵就会忽略现实的陈述。在跨越时间的竞演里，象山，是个多能的选手。即使生于斯长于斯的半岛岛民，对这样一方水土，依然需要静心梳理。

　　山水目授，乡情神与，他自会给出一条清晰的人文形胜的脉络、一张多彩的俗常生活的地图，你可以用你的阅历和经历自在自主地经纬象山，如同你编织自己曾经的梦幻、抽拨凌乱的思绪。

△ 晨雾作者：he123

历

史

六千多年前，象山先民以塔山为中心，开始他们的生存之旅。遥想的画面可以千奇百怪。

当然，倘有文字记载的史料也未必可信，先民最原初的拓荒未必就在塔山，但这不重要，就像爵溪一族，来自何方，语言的形成，宿愿为何，皆堪质问，却未必一定作答。

△ 石浦港畔油菜花开作者：渔舟

象山，中有南方少见的平原铺陈，孕育力旺盛的优良土质种什么是什么，即便风劲雨急，也常被平原旷野一掌化去。我少年记忆中的南庄平原曾是象山的粮仓，稻浪麦浪随风起伏一望无际。

这里群山绵邈，丘壑捭阖，珠山蒙顶山大雷山象鼻山，或迤逦相连，或遥相瞩望，风过松竹，犹千古雅阙唱和。

　　这里大自然天赋神工，虽无碧波濯足，却总是千里金沙滩、万里海岸线，若能凌空俯视，就能得见其如佳丽丝带缀饰。

　　因此，海风不至于随意肆虐，山风也不至于做大逞强。在南方潮湿的空气里，他们就像一台台巨大的空调，保持着半岛天地之朗润和温煦。

　　假如只有依山筑构、向海而生，那象山也不过是豪强有余，婉约不足。在这个交响节奏的地缘，河浜勾连、湖泊棋布，溪涧潺湲、塘荡潋滟，如高手的纹枰布局，灵气十足，咸水淡水，一境亲水。

△ 渔舟唱晚作者：白沙

象山地处行政区划的末梢。闻听当年有位高官调侃说：在城市发展格局、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上，象山就是一段盲肠，是可割可不割的。但就是这段末梢，并不被“末梢人”视作孤绝之地。

　既山阻，就海纳。走水路，从来是象山人胸口呼出的长长浩气。尽管在港口只是码头、码头只是埠头的过去，象山人哪怕划着舢板撑着风帆，都要去大海上探路，去和大都市接轨，他们的内心疆界里并无行政区划，目力所及，无路大海，处处是路。

既然此地相传为仙境蓬莱，那就要有八仙的能量、宏阔的视野，逢山过山逢海过海。高山阻滞，凿通它，长水隔离，贯通它。涵洞，大桥，高速公路，到底让这个半封闭的半岛提速了，畅行了，让世界看到这方上天之遗祚了。

△ 滩涂写意作者：广角

象山的住民身份也曾多样化，不但有“钦定”的居民户，也有农业户和农购户，可以划分市民和村民，也可区别为劳作特色使然的农民山民和渔民。

有的村落更是一民多责，上山能打猎，下田能种地，出海能捕鱼，闲暇时节操起各式手艺，就变身木匠漆匠泥瓦匠。

他们既能面朝黄土，也能面朝大海，所以，他们的性格也不是单一的品种，有的粗犷豪迈，有的敦实质朴，有的小心谨慎，有的大胆不羁，有的视死如归，横桨橹，立潮头；有的顺天应命，握锄把，蹲田头；有极端点的，就变出凶悍霸道，就变出怯懦卑怯。

△ 慈母手中线作者：一枝梅

乡风淳朴和性情彪悍，都在一个地方杂糅。城市的气度和乡野的惇序，都在这山水相间里兜兜转转。

外客甫至象山，只消稍作逗留，便一定能看到海边美景，尝到各色美食，也能约略感受到象山人的质朴与热情。也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在雾霾最严重时节，象山依然天朗气清。但所见亦不避所闻，有外地朋友笑言：满耳尽皆拖了长尾的话语，类似楚辞诗经中的“兮”音，顿挫之后有抑扬。

　　本地人知道，虽共处一县，却有方言五六，各具特点，却又无碍交流。不是潜了心来此长久“靠泊”的，往往不晕菜，却晕话。

　　民间有俗话：东乡豆腐，西乡石子。说的既是两地人众的性格特征，更是两地百姓的言语腔调。东乡话，软中有糯；西乡话，硬中是直；石浦话，柔中带刚；丹城话，虽然综合各家，夹带南庄区块的土味，却更接近书面。象山南来北往的人种杂糅，作为行政中心，自然要求语言进化；而一直有点另类的爵溪，我曾打趣说：半是临安府的官话、半是日本国的倭语，古今中外，都占全了。

随着经济发展、文化深拓，乡村镇甸，各如出阁佳丽，一一有着相对完整的文化和性格，却又东西南北中，一统象山同。

　　可能因了历朝历代的移民进、民移出，象山虽以南腔为主，县治的官话，被改造的书面话，因早年的南下干部里有山东人河南人等，也就间杂着些北调。

　　语言若不排外，行为上也就更多包容。

　　而出外的象山人，在外易融入，回乡音不改。历经闯荡的千变万化，却依然长腔短调、海腔山调。

饮

食

象山人对吃喝情有独钟，个个都是吃货。因为土里水里啥都有，嘴巴就被养得刁贵起来。

　　在象山，山有多重珍，海有无穷味，地有百样宝，湖河溪塘里也上蹿下跳着各色舌尖上的诱惑。时鲜与腌咸共尝，禽畜与嫩蔬合味。

　　这里的大妈们不仅擅长女红，更上得厨房。经济最萧条的时候，只要不是穷到叮当响，凭着生花之手，凭着“客来是条龙”的理念，怎么样也做得一桌好菜来。

即使没了地里刨的，总有海里捕的，没有山里挖的，总有河里钓的，没有鲜活货了，还有风干腌制的。所以这里的人出外开菜馆，开到哪里哪里火。在客人金樽清酒斗十千，饭店老板的玉盘珍羞就直万钱了。

那些说去象山主要是吃海鲜的，一定是外乡人，而本土人介绍象山美食乃以海鲜为主，也是惯性思维，讨了他人之好或突出“特色”而已。有时候，一只象山米馒头，都可以打败一桌虾鱼蟹鲎。

△ 张灯结彩迎开渔作者：蒋曼儒

人

文

这里也崇尚文化和艺术，虽然总与城市文化隔着门帘，却更好地保存了原生态的山海野趣与真朴。这里的根雕石艺麦秸画、剪纸鱼灯农民画依然兴盛，这里的渔鼓走书喊海号子民间小调依然协调；这里的民间故事融汇古今南北杂陈；这里信奉各种菩萨包括妈祖和赵五娘；这里的民间风俗虽有变革却义理一致；这里的人们出国门、下五洋，眼界开阔，襟怀坦荡。

　　所以这里既是渔文化和海洋文化的基地，也是塔山文化农耕文化的发祥地，这里历史悠久却不死守老旧，这里乡风淳朴却不刻板呆滞，这里有诸多非遗的传承人，也有一批执着创新的民间艺人。

△ 我拍高塘花岙岛作者：安粮

“吃海鲜的人聪明”，只是一种说法，但象山人“不笨”倒是不假。那些落难的帝王躲过，明朝的帝王经过，炼丹的隐士住过，抗倭的将领守过，比如小康王、朱元璋、陶弘景、张苍水、戚继光，这都不算。这里出将军，出义士，出大儒，出画家，出诗人……反正，出人才。

你若还说象山出老板出土豪，就有点以偏概全了。而且，在财富上得风光、在商场上起风云的象山人，成长经历百折千回百苦尝遍终至百炼成钢，你又怎知其生存的维艰、生命的况味呢？

象山是上海人一厢情愿的后花园，但象山却无有小妾心态，有强人照拂，便发嗲求宠起来，也不愿意得点好处便暗通款曲、低眉折腰。

象山人始终有那么一种挺胸抬头的豪迈和不服输的倔强。他宁肯只是宁波的胜地，浙东的佳境。潮汐浸淫，日月流转，反倒顾自结成了一颗华夏明珠。但他并不颟顸，他怎会拒绝上海人的智慧和大都市的视界呢？

△ 聚集渔村作者：蒋曼儒

象山的魅力，也在于不拒绝一切魅力。

　　这像极了象山人的个性：骨子里的不买账和实心里的给面子，都是可以泾渭分明又多流并合的。这也或是政府领头喊了多年的“勇立潮头、海纳百川”的大意吧。

　　这里的人能挣会花，有精明，不小气。赚钱有脑，花钱晕脑，豪奢的举动，只因饱藏豪气。一部分人，恪守祖训节俭守成，一部分人崇拜土豪，一部分蔑视劣绅。每个地方总归有这样的代表和那样的榜样，在象山，许是最分明的。

　　象山人重面子胜过重肚子。比如某男，口袋里有一百块钱，就会这样花：七十，买包好烟，十块打的，二十块，吃碗海鲜面。上世纪八十年代，常见街头饿着肚子抽着好烟的年轻人。当然，你说是虚荣，就是虚荣，你说是要强，就是要强，因为他们有一部分祖上，就是借了米粮当丰年的人，就是饿瘪肚子还说酒肉不香的人。

　　不过，这群寅吃卯粮、血气充盈的年轻人，如今，落魄的落魄，暴富的暴富，做了爹的，开始教导子女“要学好”，做了娘的，母性大发，却也常存辣妈神采。孔夫子没教会的，荏苒的光阴教会了。

△ 丹东风光作者：劲松2010

所以，象山房价在同类县城至少是最高之一；他的消费也是最高的，至少，之一，一个捕鱼的地方在过年过节时，鱼鲜价格甚至超过内陆；当然，他的规划也是最有看头的，至少，之一，他的前景也是最令人刮目的，至少，之一。

好在，象山的商业味和人情味既相互挤兑，又相互交融。就像走在石浦街上，鱼虾咸味和花草香味，都是可以一并闻到的。

△ 海岛孩童作者：广角

他是南方的北方，也是山乡里的水乡或滨海的山地，他有须眉的气魄，也不乏不让须眉的巾帼，他中庸，但不凡庸。

　　这里的年轻男子，曾经也耍性子斗狠劲，一个乡镇可能是另一个乡镇的仇家区域，一种方言可能是另一种方言的争斗号角，但是像公牛一样斗完，大家又都称兄道弟，四海一家了。

　　这里的年轻女子，曾经也乡土气十足，保守心特强。但那是你没到过石浦。海边的石浦，接触更多的地域名字是台湾和上海，所以，这里的姑娘打扮时尚洋气，脸上丝毫无有乡镇女子的土气和胆怯，气质上绝不亚于“较大的城市”之女性，即使某日来到大上海闯荡，人们很难辨识其来路、出处。英雄不问出处，美女出处也不必问。若真要问及，回答是来自石浦，绝对无人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