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不让你的眼睛，看见人世的伤心

那天我们一行走进位于青山脚下的“在水一方”小院，一只咖啡色的小狗闪电般滚出来拜倒在我们石榴裙下。那个亲热劲真是无法形容，只见这小东西兴奋得摇头晃脑，无限陶醉地舔我们的鞋子，仿佛我们的鞋子有着魔法一样。有鞋带的它找鞋带玩，没鞋带的它埋头闻鞋子-----热情得让人无法举足。主人出来了，我们说这只小狗真是热情得让人无法招架。

 “球球！”主人权威地叫了声，口气中有点责怪的味道。那只名叫球球的热情派马上像泄了气的球一样离开了我们的鞋子趴到院子一角把头深埋在地上，地上什么也有啊！但它就是不抬起头，一付无地自容的样子。任凭我们怎么说球球没错，球球这么热情是对的，它都不抬起头。

“球球很敏感的，以为我在责备它了。”主人说。

那一刻我真是感慨良多，知耻近乎勇，一只小狗居然有如此强烈的羞耻心。主人说球球死里逃生两次了，由于对球球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我表示愿洗耳恭听这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很简单，球球误吃了老鼠药，洗胃后，活过来了。第二个故事是本文的关键，在这个小院子里本来还有一只狗叫小白，全身雪白的可漂亮了。小白和球球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小院里。一天有个人拉来两只狗，在他们这个农家乐里杀了狗并把狗肉做成了盘中餐。这全程都被小白看见了，从此小白便忧郁了，不吃不喝。“喂它吃香肠它也不吃，还掉眼泪。”主人说。绝食三天以后，小白忧郁而死。她挖了个坑把小白葬了。

“小白很漂亮吗？”

“非常漂亮，浑身雪白的。”

“我觉得它的心也是纯洁的。”

“是啊，它是长了心的。”主人说，“有时我去水库边玩，老远地叫它一声它就会跑上来。然后跑了一半，我爸爸叫它了，它又停下来，看看我，看看我爸爸，左右为难的似乎不知听谁的使唤好！”

“那残忍的一幕球球没看见吗？”

“没有，但是小白死后过了几天，球球好像意识到什么，渐渐地也变得精神不振，食欲不振，也和小白一样什么都不吃。把我们吓坏了，抱到宠物医院去打了好几天针，才缓过神来。”

故事说完了，球球还是低着头蜷缩在地上。我蹲下去摸了摸被委屈的球球，真是有些百感交集。这么敏感易受伤害的一只小狗，真希望有人能照顾它柔软的心情，希望它不要像小白一样，看到那令人绝望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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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你的眼睛，看见人世的伤心。”当年释迦牟尼佛还是王子时，衣着华贵，饮食丰盛。他的父王曾多么希望只让他目睹繁华和开心的事，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长大。可是不可避免地他还是看见了人世的无常。有一日王子看见一个人去世，顿悟自有生以后，便有老、病、死。他的眼睛还是看见了人世的伤心，于是舍弃王位，出家修行。他得道成佛了，用一双慈悲的眼睛看着无明的众生，更用慈悲的胸怀普渡众生。

都说人是万物之灵，其实有时候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一些人年纪很大了，要打架的照样打，要出口伤人的照样伤，为老不尊的大有人在。智慧不会随着年龄增长，慈悲也与岁月无关。反倒是有些动物，有着忠诚的心。就像那小白，眼看着同类的鲜活的生命刹那变成盘中餐，它感到恐惧，更是彻底地灰了心，原来它一直付以信赖和忠诚的人类会这样磨刀霍霍。它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是我们人类让它失望了。

读过《安娜卡列尼娜》的人都知道，托尔斯泰把一个诗意而崇高的世界安放在女主角安娜身上。安娜外表美丽、情感真诚、内心世界丰富、充满生命的活力。但是托尔斯泰最终让她走向毁灭，她的美好与这个世界不相容，因为世界还没有达到她的境界。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脆。

闭门读书是福气，因为书里有这样光彩照人的人，这些人很少在尘世中相逢。这些人是作者的理想，作者达到什么高度，他笔下的人物便会到达哪种高度。这样诗意而崇高的人如果无法在尘世中相逢，哪怕在书里相见，那也是一种美的享受，是一种幸运，值得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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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南京大屠杀》的作者张纯如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年轻的生命，因为那些暴行超出人类理解的极限，她的心理负荷达到了极限。所以我一般都选择美好的题材，美好的角度。当然我也没有能力驾驭那么大的题材，没有足够的强大能够直面惨淡的人生。其实一花一世界，人生不用把每扇门都打开，更不用放大悲哀。也许我看到的美好只是一种表象，甚至是一种假象。但是我愿意相信那些都是真的，我有能力相信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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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几天去新桥的灵佑禅寺，那里的素斋特别好吃，而且用餐时那种虔诚洁净的氛围特别让人难忘。想起有一篇介绍佛家用餐的礼仪，是“龙口含珠，凤头饮水。”什么叫“龙口含珠，凤头饮水”？是指双肩摆正挺直，左手端碗时拇指轻轻按住碗边，四指展平拖着碗底，拇指和食指之间形成一个“龙口”，圆圆的白瓷碗偈一个大珍珠，盛在碗里的米饭粒粒皆辛苦，粒粒贵如珍珠呢！这便是“龙口含珠。”

“凤头”是指筷子头，用筷子夹菜的动作应该像凤头饮水一般妙曼优雅。要轻巧含蓄，一点就起，多点几次没有关系，不能叉开筷子一次夹很多菜，更不能在菜碟里挑来拣去反复翻搅。端碗犹如龙口含珠，用筷犹如凤头点水，你想这该有多么优雅。

我们现在总是强调随性，其实人之所以是人，就因为有一定的规矩。否则你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潇洒沾不上边，恶形恶状倒是演足一百分了。佛在天地间，在敬畏心之中。人说智者和愚者的区别在于，愚者只知道祈福和享福，智者懂得惜福和造福。

人生其实就是在于当你端起一碗饭时，你以怎样的心情和姿态去用餐。在于当你面对一件事时，你以怎样的心胸和能力去解决。在于当你面对一个人时，你以怎样的珍惜和真诚去面对。总有许多万籁俱寂的漫漫长夜，孤独和徘徊无人可解，也总会有令冰雪消融的阳光倾泻在你的身上。人生是一场无法回避的体验，没有人可以替代你自己。“常恨此生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超然如苏东坡，也有很多时候的身不由己。所以不必纠结，人生本来就不可能随心所欲。

我一直都是一个相对肤浅的人，一直都喜欢活得美美的，过得闲闲的。我不是在说教，我只是把自己的一些感悟与大家分享，因为这是我的职业，既然我从事了这个职业，我就要尽职。如果我去种田，我不会成为百亩千亩的种粮大户，至少不会草盛豆苗稀。我也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够让我的眼睛看不见人世的伤心，后来发现那个人只能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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