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蒔蕙鞭打假菩萨
文\沈学东
清朝康熙年间,工部尚书文正公汤斌在江南任职时,向朝廷奏请革除过度的祭祀,捣毁淫侈的庙宇祠堂。江浙一带,所存在的庙宇,已经屈指可数。但是宁波郡的城隍庙、乡村的土地庙,即所谓的社庙,不在捣毁在列。偶然有神庙,大都处在荒僻的山村角落里,附会存在的袄神淫鬼往往被传说得神乎其神。
可是墙头舫前村王蒔蕙见识超群,就是不信神,不信邪。他编写了一个故事,叫《大王庙记》,说明如果人有正气,神灵就并不可怕。文章叙述道:
西周莲花村有一座大王庙,不知其什么时候开始建造的,也不知道祭祀哪一个神灵,当时只留下一堵粉刷过的墙版,高四尺余,阔八尺,绘画着诸多神像,悬挂在中庭。
起初,庙里的塑像,所谓大王坐在中座,旁边排列着十余个侍从辈,面貌狰狞,手执器械,望上去凛然可怖。如果偶然触犯神灵,神灵就会附着在这个人身上,为鬼作祟,病人寒热交替发作,即使是童稚妇女也不会宽恕。有人用三牲五畜祭祀来乞求宽恕,它们立即就离开了。村人很惊怕,四季奉上酒醴笙歌,恭敬地服侍它们,所以大王庙的神灵不曾作怪。据说庙神喜欢夜游,常常往来于邻近的祠堂庙剎。更定以后,就见灯烛辉煌,车夫引导着众神从庙中出来,杂乱纷沓,像官员赴宴的样子,村人见惯勿惊了。
莲花村原来依山靠海,农民从事稼穑,苦于缺水灌溉,所以每次下雨天,农民总要蓄满田水用来防备旱灾,连畻交护,珍惜到极点。一日,农民甲的田水忽然被抉入农民乙处的稻田。甲以为乙在偷盗,而乙实在毫不知情,两人愤怒地争论却不能决断。这天夜里,甲的田水又被盗抉,甲非常愤怒地责骂乙,乙却无以自明。从此以后,被抉者不止一家,还以为是村人的恶作剧,相约于深夜埋伏隐蔽处伺候着,决心弄个清爽。不久,庙中火光又起,人声嘈杂,惊顾之间,忽然见到各座塑像携带着所持的工具,从庙中鱼贯而出,径直到甲家的稻田处,用工具抉水,水覆下注,已覆过其他人的田亩,接连抉口。起初,甲乙感到惊骇奇怪,继而感到十分愤怒,心中怒火腾起,拿着锄头奔跑过去,齐声斥责。庙神出其不意,张皇逃窜,争抢着奔入庙门。甲乙追入,灯火在星月下遽灭,靠近观看,发现有的神像刚刚恢复原位,有的还未登上石阶,诸多神像纷错无序,摇摇欲倒。验看神像的手足和手持的器械,均有泥污。于是甲乙大骂,历诉其罪和村人敬事他们的原因。击碎了全部塑像,然后离开。从此以后,大王庙灵响寂灭。
起初,寺庙住持只是绘画了诸多神像,然后悬挂在一堵墙上,当做大王的神灵,俨然受人之媚,掠夺人间的血食,作威作福,没有谁胆敢对他们怎么样,如果他们安分守己,可以保意外的福享。只是忝位已久,忘了他们自己的本来面目,开始骄淫,自我放纵,甚至作出损害他人的举动,于是不测之祸倐忽之间到来,以致农夫一喝,就仓皇逃窜,神像一碎,就寂灭无影,竟然不能自振。昔日的神灵,现在去了哪里呢?大概一介匹夫神气精悍,其理直,其胆壮,一往无前,那么即使是山岳精英也当谦逊地躲避,况且是邪魔野魅,依靠人的尊崇成为神灵,如果人不尊敬他,魂灵哪里会产生呢?那么世上所谓像大王这一类人,当声威显赫时,勿恃其终,忘记自己倚人为灵,反而在人们之间拨弄是非矛盾,怎么能够免除一喝一碎的灾祸呢?这样的大王,不也是狡猾而愚昧吗。其实大王神并不愚昧,那些以大王神为大王的人,任其胡作非为的人,才是真愚昧。大王的怪异无非如此,大王的无礼无非如此,大王的伎俩又无非如此。但是寺庙香火旺盛如故,悬像祭祀如故,那么这个大王又有什么害怕不成为大王呢?大王实在不愚昧。
当然,这只是一个寓言而已,王莳蕙把故事编得活灵活现,只是想说明一个道理:人们不必迷信,不必畏惧神灵。王莳蕙身体力行,尽力地破除迷信活动。
当时,墙头有个狡猾的奴才,借托神灵附体,蛊惑愚蠢的村民,攫取金钱财物,自称小菩萨,能医人疾苦。
王莳蕙亲自到他家里,只见他面貌猥琐,獐头猴面,眼光无神。他蒙头蒙面,自称神巫,然后狺狺念咒,画上符禄,滴血少许,自称找来黎邱狐仙,双脚错盘着高坐在中庭,高声叫呼,说是道路被阻,需要信徒奉上供品,然后打起呵欠,想要沉睡,忽然苏醒,口水乱喷,双颊涂得濡湿。“小菩萨”的助手快速上前,收拾家当。旁观的人并不参拜,只是错杂地高声呼叫。这时,“小菩萨”喁喁地念叨。有的人仔细地听,却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楚,有的人问他命运前途,但是其支支吾吾,脸上胡卢作色。只见他抽出画符,满纸涂鸦,满纸都是像泥鳅和蚯蚓爬动的污迹,然后给周围的人送上灵丹神水。
王莳蕙看到“小菩萨”利用迷信骗人,这样愚弄生命,完全不把信徒的身体健康当做一回事,又见下面的信徒都是一群村里愚昧无知的人,认为如果不驱除这样妖魅之人,任由生命象田野上的芦苇一样被轻薄,倘使这种风气蔓延开来,实在很难在短时间内消除,结果一定是乖厉妖气在村庄滋蔓,妖露淫泉在通衢流行。莳蕙不觉大怒,斥责他的骗人伎俩,命令他改邪归正,然后用竹鞭痛棰几十下。这个奴才遭受一顿痛打,害怕地匍匐在地,乞求宽恕原谅,发誓马上改正错误,然后逃之夭夭。
后来,这个奴才又以骗人钱财为职业。有一次,王莳蕙在小巷子里碰到他,狭路相逢,这个奴才不觉大惊,内心恐慌,及至靠着墙壁僵立不动。当然,他是再也不敢公然在王莳蕙家邻近处骗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