抲蛏秧

我已写过《抲蛏子》《钩蛏子》《晒蛏干》等有关蛏子的文章了，总觉得还言犹未尽，意犹未了，是因为《抲蛏子》写的是怎样把成品蛏从泥涂中抲出来成为商品蛏，《晒蛏干》写的是怎样把抲出来的成品蛏加工成为干品蛏，而在蛏子养殖的过程中，就需要将原生的蛏秧进行移地养殖，也由于蛏秧所处的生长阶段、生活习性不同，因而抲的时间、方式也不尽相同，所以我又写了《抲蛏秧》这篇文章，以便更直观地反映蛏子的养殖过程。

象山的蛏子，就是缢蛏。因自壳顶至腹缘有一条微凹的斜沟，形似被绳索勒过的痕迹而得名。它由外壳、足、水管、外套膜等四部分组成。外壳狭长，两壳对称，能张能合，张似蝴蝶状，合成椭圆型，一侧有张合纽带，壳质脆薄，呈淡黄色，两端开口，一端有两根吸排水管，一端有只锚形斧足。整个肌体由一层外套膜包裹，常年立居在泥洞穴之中，以滤浮游性、底栖性硅藻类或有机碎屑为食，肉质细嫩，营养丰富，味道鲜美，吃法众多，是我县常见的一种特色海产品。蛏秧，顾名思义，就是蛏子幼苗，是蛏子养殖的种苗。

我国是蛏子的主产区，蛏子养殖已有600多年历史。早在南宋时期，象山就有蛏子养殖的课税记录，到民国十九年（1930年）间，年产已达5000担。据《象山县渔业志》记载，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省水产局曾在我县鹤浦镇大南田村创办了“象山县地方国营水产养殖试验场”，蛏子养殖面积达38公顷（约600亩）。这也是我县历史上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个蛏子养殖试验场，直到1971年3月停办。

养殖试验场运营期间，每年就要采购大量的蛏秧用于养殖。按照当时每亩蛏田平均投放约20斤蛏秧计算，每年需采购蛏秧约7500公斤，这还不包括当时周边各村自办的集体养殖场。大量蛏秧需从外地采购，但由于受潮时、路途及环境等不确定因素影响，外地采购的蛏秧往往会有很大损耗，容易导致蛏秧成活率下降，进而影响养殖产量。因此，动员当地村民就地抲蛏秧并高价收购，就成了养殖试验场稳产、当地村民增收的一种双赢选择。我的老家所在村就在这个养殖试验场的边缘，村民每年都能分享到抲蛏秧这块致富“蛋糕”。

蛏子是一种海生贝类软体动物，雌雄异体，一年性成熟，生殖腺分布在内脏囊中，从外观看难以区分雌雄。只有剥壳后才能发现雄性生殖腺呈乳白色，雌性生殖腺呈淡黄色。每年中秋时节，海水平均温度降到约20℃，这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亲蛏们，会迫不及待地考虑繁殖下一代。它们，在大水潮浪推波拥的肆意挑逗下，情不自禁地排放出精、卵子。这种现象，大多发生在每年农历八、九月间。因而，也是蛏子集中繁殖期。蛏子每年最多能排放四次精、卵子，每次排放时间约为几分钟。每次的间隔时间需半个月，排放量以第一次、第二次为最多，成交率也以第一次、第二次为最高。这些精、卵子排放在海水中，会在海浪的簇拥下，随波逐流，四处漂游，各自寻找着自己的归宿。一旦遇到属于自己的“缘分”，两者就会紧紧地相拥相守，开始受精发育，进行卵裂孵化，逐渐发育成“0”形幼虫。再经过约一周时间的浮游生活，体形开始变态，匍匐生活了，会慢慢尝试着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栖息在潮间带高潮位有积水、泥质稀软、藻类丰富的低洼处。一旦着泥成功，它们会快速潜入泥涂之中，开始转入正常的穴居生活，美滋滋地吸吮着滩涂上的有机藻类，确保自身健康快速成长。这样大约过个一、二月时间，就能长成可移殖的蛏秧了。这时的蛏秧，小的若谷粒、大的如麦杆段。当每公斤达到约一万只时，就可将蛏秧抲出来移到蛏田养殖了。

老家抲蛏秧，大多集中在每年农历12月份至翌年3月份间。天气太热，会降低蛏秧的成活率，因而根据“抲”的不同季节，又将蛏秧分为“冬秧”“春秧”“夏秧”三类，以“冬秧”品质最佳，个体最小，成活率最高，“春秧”次之，“夏秧”最差。当时，老家村口是一片平缓的滩涂，围塘坝下、海礁岩边，能看到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形似冒号的“小蛏眼”。别看这“小蛏眼”不起眼，它却是蛏秧身份的识别码.根据这些“小蛏眼”洞口的大小、两洞间距的长短、洞口的清晰度，以及洞口周围是否散落一些细长段状的泥粒，村民们就能判断出蛏秧个体的大小、蛏体是否健壮等信息。而这些“小蛏眼”也是蛏秧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通道.当潮水上涨淹没了这些“小蛏眼”时，穴居在泥涂中的蛏秧，就会上涌到这些“小蛏眼”洞口，伸出身上二根特有的进出水软管。一根吸收滤食海水中的有机藻类；一根排泄经过消化吸收后废水污物，确保自身肌体有机、健康地生长。当潮水退下露出滩涂时，蛏秧就会潜居到洞穴中、底部，以防外敌侵害。蛏秧继承了父辈传统，崇尚“独身主义”，自居的洞穴决不允许藏有它身。其洞穴的深度，却随蛏体的大小、体质强弱、底层泥质及季节变化而不同。蛏体大、体质强壮、底泥稀软，水温低时，洞穴较深，反之则浅。在一般情况下，蛏秧洞穴的深度约为其身长的五倍。

村民都在自然生长的滩涂上抲蛏秧，俗称“抲散秧”，虽然方法很多，但主要有以下三种：一是刮泥筛洗法。就是在潮水退下后，选择一处有积水的低洼塘，用一把自制的木锄把低洼塘周边的泥涂连同蛏秧刮到低洼塘中央来。刮的深度以蛏秧穴居的深度为标准，一般约为二、三厘米，然后将刮过来的泥涂摊平，等到潮水上涨时，处于下层的蛏秧，迫于摄食、呼吸等生理需要，就会爬上泥涂表层。这样一次刮土就能使蛏秧的密度增加一倍。一般经过二、三次刮土后，就可在一侧挖池筛洗了。筛洗时再将低洼塘中央的泥涂刮过来，放在自制的竹筛或网筛上，只要轻摇筛子，泥土就会滤净，剩下蛏秧了。这种方法虽然捕获量大、成效好，但前期工序复杂，时间跨度较长，而且必须在大水潮时进行，否则小水潮潮位低，一些高潮位滩涂还涨不到潮水，就会影响筛洗成效。二是混水撩滤法。就是在低洼塘内将周边刮过来的泥涂，连同塘内的泥涂进行反复搅拌成一种泥浆状，然后用一种制作的类似于泥螺横的网具进行直接撩滤，就能捕获到蛏秧了。这种方法虽然没有刮泥筛洗法的捕获量大、成效好，但短平快，立竿见影，有成就感，这也是我老家村民最常见的一种捕获方式。三是徒手捕捉法。就是在潮水退下时，看到海滩上有“小蛏眼”的地方，就用手直接在泥涂中去拿捏捕捉蛏秧。不过，这有个前提条件，就是蛏秧体长必须在约1.5厘米以上，否则太小了，在用手拿捏时就没有手感了。这种方法虽然费工费时，非常辛苦，但其优点就是不限人力，只要能下得了海，无论妇孺老幼都能信任得了，这也是老家最原始的一种捕获方式。

我的童年是在海滩上长大的，不仅抲过蛏秧，而且还有一套鉴别蛏秧优劣的简易方法。就是在装有蛏秧的箩筐上稍加摇动或用手进行轻拍，若能看到蛏秧双壳迅速紧闭，并听到“嗦－嗦－”的声响，就可认定为好蛏秧了。当然，前提是蛏秧得壳质富有光泽，颗粒饱满，大小均匀，碎杂质少。而一旦收购了蛏秧，就要尽量缩短在岸上的停留时间，力争在当天能下田播种，以确保蛏秧的成活率。

“麦穗花开三月半，美人种子市蛏秧。”一直以来，蛏秧常被人们誉为“小娘蛏”“小娘圣蛏”，并称“浙东之蛏皆女儿蛏也”，似乎成了美少女的化身。每到这时，当我从老家的海边走过，看到成筐成筐的蛏秧摆在眼前，或刚抲上岸，或正要下海播种，都会让我幻化出一幅幅千古美人的俏丽倩影，瞬间美化了老家的山海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