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剧终了意难平
——《雪冤龙泉井》观后感
文\楼美易
《雪冤龙泉井》是象山越剧团于1979年创编,由尹瑞芳、陈梅芳、张亚萍等老一辈艺术家完成首演,此后作为象山越剧团的保留剧目,在时光中沉淀芳华。今年元月,由象山小百花越剧团传承,在象山剧院演出。一剧终了意难平。
剧中故事线清晰:皇子鸿恒觊觎相府千金李雪娇美貌,寺院相遇索爱不得,以计谋骗其入宫,拒奸后怒杀雪娇,且一并杀死身边知情宫人,埋尸龙泉井。丞相李雅入宫廷索女无门。寒儒张文桂因与雪娇一面之缘、两情相悦,遂以未婚夫身份呈状刑部。刑部尚书陈若林接案后宫廷寻线索,发现龙泉井存疑,后借“托梦”获皇帝允许掘井,真相大白。陈若林顶住皇亲的巨大压力,斩杀皇子鸿恒,为雪娇昭雪。
这是一个以断案昭雪为主题的故事,案因-案发-审案-断案-结案,逻辑完整严谨,“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立意明朗且情感充沛。观演之后心绪难平的是:因一人强行索求的人性欲望,最终交付四条鲜活生命,着实令人叹惋。剧中事亦是世间事,发人深省。
鸿恒爱雪娇,无可厚非;雪娇拒爱,也是常情。男女青年之间的情感故事中,欢喜不得回报,是缘分不及、修为不足、匹配度不够,这是常态。然而,鸿恒爱得霸气而无道,依仗“皇子”权势,通过皇后懿旨的方式骗取雪娇入宫。在再度求爱被拒后,他做出了人性极端的恶:毁灭。剧中场景与现实生活中某些“激情杀人”相似无几。失控的欲望就像着魔,前程广阔的少年皇子面目狰狞。为防止事情泄露,连同心腹宦官一并杀死。恶的多米诺骨牌一旦推到,更多的恶便接踵而来,谎言、欺骗、再次杀人灭口……想要“完美”自保,鸿恒的选择方式是更多的毁灭与破坏,直至所有的骨牌全部倒塌。
不禁思索:在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应声倒下的前夕,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力量“硬”控?如果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执法理念深入人心,在皇子心中亦是雷霆万钧,那么人性中的侥幸是否就会减少?如果说学校教育或社会教育领域对自律、生命、爱等主题有着足够的渗透,那么人性幽微是否会多一些理性收敛?
其次,在骨牌连续倒塌的过程中,是否有硬核力量可以阻止一二?剧中其实不乏这样的力量。那就是皇后,在她出具懿旨诓骗雪娇入宫的时候,在她明知儿子杀死雪娇授意“处理干净”的时候,在她阻止李雅入宫寻女斩断线索的时候,这位母亲一次次错过扶正骨牌的机会。正是她纵容包庇的母爱,错失亡羊补牢,断送迷途劝返,没有了及时止损,最终将儿子推向万劫不复恶的深渊。
全剧中“龙生凤养”一词多次出现,鸿恒家庭及自身对于权势的归位理解,与多年前“我爸是李刚”的逻辑非常相似。高位者的膨胀心理逾越了伦理道德、法理制度。错误的家庭教育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在这样一种逻辑下,甚至可以推理,鸿恒的杀人行为,不会是偶然事件,而是必然会发生的恶,只是时间、对象、场景可能会有所差异。
剧中沉冤昭雪,其实无一赢家:帝后失儿子,丞相失娇女,张文桂失知音,公正执法如陈若林,又将直面怎样的皇权碾压?
人性欲望,实无善恶,关键是要控制好度与量,犹如缰绳、犹如大坝,犹如剑鞘。鸿恒的欲望是一匹脱缰的马,是肆意的洪水、是出鞘的宝剑,没有自律和他律、没有理性与法度。试想,他如果可以收敛欲望,可以悬崖勒马、可以浪子回头……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在看法治类节目的时候,总是会听到无数追悔与“如果”,令人唏嘘。人生没有“如果”,无论是个体、家庭还是社会,需要引导扣好第一个扣子,走好每一个起步,心有敬畏,行有规范,逾矩有警示,法度有威慑,才能不走迷途,或迷途知返,走在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