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象山港|海之眼

象山港|海之眼 山海万象
2024-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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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海眼,一个具有魔幻力量的词汇。

海之眼

文\陆春祥



海眼,一个具有魔幻力量的词汇。一旦出现,便会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如中美洲洪都拉斯海洋上的蓝洞,深137米,被称为 “海洋之眼”,旅游胜地塞班岛的岩石蓝洞被比喻为“潜水家无法拒绝的死亡诱惑”,我国南海三杀永乐龙洞,深达300.89米,传说孙悟空正是在这里取走了定海神针。


象山,长久以来也流行着海眼的传说,虽有夸张虚构因素,想象力却是极其丰富。张岱的《夜航船》卷二记载,象山大海中,海眼有十几只。他说,“尾闾,台州宁海县东,海中水湍急,陷为大涡者十余处。百凡浮物,近之则溺”。海底的十几只大洞,因为泄水而形成十几个大漩涡。海面上浮动的东西,靠近就吸入海底。


沈学东兄的散文集《海眼》,从古今视角,让人展开海眼的丰富联想。海洋之眼,应该是深邃、神秘、诡异的,装得下无尽的现实和猜测,如黑洞。我想,海眼,或许是连接着人类与另一个世界的时空之门。


此处,海眼,又如同一个隐喻。如果海洋有眼睛,它将看到什么?在散文集《海眼》中,沈学东以深邃之眼,看到了别样的象山,并饱含深情地将其详尽描摹——那个被称为琴诗岙的村庄,连接着浙东的山山水水,与之相关的地理、历史、乡亲、民俗风情,这一切,凝结为独特的象山风貌笔记。


关于地理——


400年前,探险家徐霞客喜滋滋地从如今的浙东小城宁海出发,踏上了长达30多年、遍布大半个中国的游历。在《徐霞客游记》开篇中,他曾这样描述自己迈出第一步的情形:“癸丑之三月晦,自宁海出西门。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态。”自此,六十余万字的旅行笔记,洋洋洒洒,启示着浙东文人——游历、行走、思索,步履不停。


沈学东坦言,自己爱上旅行和写作,即是在一定程度上受了徐霞客的影响。但不同的是,作者立足于自己成长的象山一带,行走、思索,足迹清晰。


象山是浙江省宁波市下辖县,依山傍海,很多地名隐含了当地的文化脉络,当地的语言特征、地理特征以及生产方式的变迁、宗族文化以及民众心理走向都可以从地名中体现。比如,西北方向地势较高,多为山地,山中低矮连绵、走势平缓地带,便以“岙、坎”来命名。作者心心念念的琴诗岙,还有花岙岛、方家岙、黄公岙、黄吉岙、蔡家岙……连缀构成独具特色的浙东乡村风景。


琴诗岙,充满诗情画意的名字。你很难想象,白龙潭、龙潭山、牛燎水库、濠溪、上堰坝、劈开岩、琴诗岙塘……这么多地名,围绕着一个小村庄而存在,这其中经历了怎样的风云际会?


花岙岛的石林,在外界看来,是谜一般的存在。作者认为,花岙岛活生生地显示着一场远古时代造山的活动,恰像一个工程的起始和结束。花岙岛石林是侏罗纪晚期中心式火山岩浆的通道,四边或六边形的石柱群是致密的黑色细粒玄武岩,表面因海水侵蚀和风化而呈黄褐色。


大雷山,有“竹海、梯田、奇岩、瀑潭”四绝,“大雷山高耸入云,然而山坡平缓处,流出的小坑溪和大坪头溪,水也不急,溪水流入大雷溪,注入方家岙村游泳池”。


象山海域岛礁林立,船只航行时穿梭于众多礁石岛屿之间,附近村落多以山、屿、礁为名。屿,指海岛,面积较小。比如,海山屿便是一座不起眼的袖珍小岛。“海山屿,象山县城西行十五里,有海山屿,和墙头村隔海相望。潮涨时,孤峙海滨,和陆地相距近千米。远看海山,野日落海,山僧磬寂,一行飞雁入洋笆。”


沈学东以散文的笔触,自然而然地勾连起地理学知识,使文学接通“地气”。读者跟随这些文字“卧游”的同时,亦可追寻浙东文学的生命与根脉,展开思维的羽翼广阔飞翔。


关于历史——


县,是中国人的老家。倘若填写个人档案,“籍贯”一栏,只写到“省”,显然不够,一定要到“县”。两人来自同一个县,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乡。县志,是地方历史文化的结晶。沈学东的散文集中有三十多处引用《象山县志》。象山的历史,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万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和四季。

如果用心,不难发现,沈学东引用的县志包括清乾隆时期、嘉靖时期、道光时期和民国时期,这些史料,他信手拈来。眼前浮现出一个场景——中等个头、脸庞久润海风的写作者,快速操着象山方言或象山普通话,意兴盎然地行走于象山大地,流连于一路上的山光水色,埋头在历史的车辙中执着地寻觅和探究,每有新发现,他便忍不住奋笔疾书,或不厌其烦地说给人听。


我一直提倡,写散文从做学问开始,多一些专业细致的态度和方法,若在某一行业有精深独到的钻研和累积,那么文章便会呈现出别样的扎实和气象。有了足够的积累,才能勾连纵横,深度和广度兼具。


沈学东显然是做足了学问。比如在《海山屿记》一文中,他引用了清道光《象山县志》、刘公非《西谷记》、清代诗人姚燮的《西沪棹歌》和《列子?汤问》,内容涵盖极广,一时间分不清是历史还是神话传说。


高三丈、围径六丈的巨石壁在夜里发光,为渔船导航,故被称做“夜明珠”;周文王的第一百个儿子是雷神爷,就居住在大雷山;白岩山石门岩居住着白鲎神,每年六月初六,村人要准备酒肴祭祀白鲎神;姜子牙封神,让申公豹执掌北海海眼;猪八戒随手扬起一钉耙,把白岩山山顶削去了一只角,安放在西沪港里;孙悟空做弼马温,放马的地方就在白仙山;秦始皇为了给徐福求仙扫清道路,一面派人带着捕鱼工具入海捕捉大鲛鱼,一面自己带上连发的弓弩与大鲛鱼搏斗……


时空的跳跃,造成故事情节的扑朔迷离;民间传说的穿插,赋予文章浪漫瑰丽的文风,读之十分过瘾。倘若作者能以丰富的历史知识和深邃的历史眼光,深入发掘文史的会通之处,提出一些精深独到的见解,那么文章将更为丰满立体。



关于情怀——


“村庄于我,似乎是一种情牵,理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思绪。村庄似乎又和我永远同在,我至少有一条情感腺的源头总是和村庄相连。村庄里的一条溪流改道,一棵树木死亡,一座老屋倒塌,都会引起我心灵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抽搐。”——《琴诗岙》


“在下山的路上,穿行在茂林修竹中,几个同事不约而同地收集起山上厚厚堆集的腐土,说是带回家里养花植草。但是我知道,他们没说上一句我爱家乡的话,心地里却被深深地迷上了。”——《游灵岩山》


“也许家乡已经长满了野草,爬满了靡芜。如今漂荡在海上,烟波荡漾,春思如被雨水沾湿了一样地沉重,回忆往事,还不如暂时先刺绣三十六双浴水鸳鸯图。”——《蜑女行》


乡村一词,本身就蕴含一种深深的诗意,给人以无尽的遐想。它是岁月的积淀,是生活的烙印,更是我们每个人心中对土地、对家乡、对往昔时光的深深眷恋。作者对故乡的情感,并非直抒胸臆,而是每每在文章结尾才抓紧机会“表白”。这些文字,如同一艘船的“压舱石”,体量不大,重量不小。


对于故人的怀念与追思,也是出于类似的情愫。他讲述消失在历史烟尘之中的西周平原战事;他在国学大师陈汉章的故居凭吊;蔡家老屋大堂前一口历史悠久的水井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回忆红木犀诗社,再现才学渊博的诗人姚燮的人生篇章……这些关于过去的书写,背后有一种沉默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念旧的人就像一个感情拾荒者,打捞沉寂岁月中具有价值的吉光片羽,这是一种情怀,亦是一种功德。


沈学东并不满足于“看见”今日之象山,更带着一种使命感去追溯昔日象山之风华。那些对于消失的人和事的怀念,对于在历史的车轮中无声变迁的沧海桑田的追溯,是写作者作为“人”的自觉省察的结果。一切的文字,源头是胸中意趣。正如他在文中所写:“清凉的风吹过,夕阳倔强地停留在山顶上。一切都缄默不语,而我似乎懂得老屋的心意,懂得它身上附着的光阴的故事。”


从这一角度来说,作者借助海洋之眼,看见的,其实就是心中所现。


我与沈学东兄相识虽时间不长,却深感他学问的扎实与知识的博杂,对象山的极其热爱,对象山的历史烂熟于心,他是名副其实的象山通,象山文史权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这样说,沈学东自己就是海眼,他用敏锐而犀利的双眼勾连古今象山,为我们展现了一片浩荡的波澜壮阔的画卷。


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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