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园”青莱
文\徐邦春
青莱有橘,不见桃桑,却有陶明渊笔下“桃花源记”“归田园居”的意境,故美其名为“陶园”。我在此之前,曾多次来过青莱,大多是工作上事情,来去匆匆,未作停留,县作协在去年冬月安排到青莱采风,让我徜徉在这粉墙黛瓦、层林叠彩的古村之中,自然就别有一番心境了。那些散落在古村里的古宅旧院,石板道地、石雕窗花,诸如樊信房、樊承房、三份头等,无不向我诉说着岁月沧桑、人事更替的故事。那些镶嵌在古村边的自然景观,冬山浓墨、海色撩人,诸如露天营地、板罾捕鱼、滩涂赶海等,无不向我叙说着万象山海、相映成趣的美景;那些点缀在古村中的文旅景点,古朴优雅,时尚灵动,诸如西坡民宿、海风巷子、康步山道等,无不向我细说着人间烟火、最抚人心的向往。我陶醉在“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这份意境中,就乐而忘我了,不知是误入了“桃源深处”,还是心念着“归田园居”,蓦然想起李清照的“溪亭日暮”,兴未尽意欲回,怎奈一个急字了得,惊起心头“一滩鸥鹭”。
青莱村地处我县最东北,堪称“象山漠河”,背靠象山港,全村共240户734名村民,谢姓迁居最早,樊姓子嗣最旺,人文荟萃,英才济众,距今已有700多年历史了。青莱村,因山得名。传说,现“炮台山”原为“青莱山”。在古代时,此山孤悬海中,草木茂盛,青黛如茵,故名“青莱山”,到了明代,因筑抗倭“烽堠”,改称“炮台山”。西坡民宿是一家源于德清莫干山的高端品牌连锁店,2019年引入青莱,在原农家四合院的基础上,改建为颇具地方特色的民宿小院,前道后地,原柱旧梁,既可私享豪奢独幢,也可品享精装单间,并冠名为“青莱三房小院”“乌屿四房小院”“芦岙五房小院”。我闲逛在这粲然可观的院落中,耳边回旋着轻快的丝竹之音,让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细细品味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雅致,恋旧之心油然而生,仿佛在廊道一侧,倒映出了一段动人的旧时光,绢帘隐约,有个佳人轻提裙摆,留下一个温婉而又婥约的背影。青莱村很小,却很精、很优、很雅,连农户的门牌设计,都做得那样精致、有趣,“会抓螃蟹爷爷的家”“会竹编爷爷的家”“爱唱戏爷爷的家”,我连看了几家,忍不住走进一家,与一“爷爷”聊了一会,听他讲了一个故事。经过“野狗流浪书店”,看到了一排排新建的白色别墅,独特的建筑风格,让我连连顾盼,尤其是坐落在仅隔一条小河,就是连绵的橘园之中,让我仿佛闻到了在橘花烂漫时,那种淡淡的清香。我来到海边,站在青莱码头上,海风凛冽,白浪如练,一艘渔船正在缓慢靠埠。等船停好了,渔民提着一筐海鲜,爬到岸上,我趁他更衣换鞋的瞬间,查看了他筐里的渔获,有鲻鱼、黄姑鱼、梭子蟹等海鲜,还有一种是叫不出名的小鱼。我问他是怎么捕到的,他说是放游丝网捕获的。我又问他这些鱼卖不卖,他说不卖,冬至节快到了,等女儿回家,做冬至时吃。看他那份自得其乐的神情,我想他早已忘却一潮劳作的艰辛了。这时,我发现在海边不远处,不时有板罾网举在风中,就想起清代王士祯在《题秋江独钓图》中的那种意境。我走近一看,门口停着10多辆小车,都是“浙A”“浙G”牌照,而车上的人都拥挤在板罾台上,正在观看板罾网捕鱼。一个手拿摇控器的人,娴熟地操作着起降设备,网起鱼获,不时有金黄色的梅童鱼、银白色的泽鱼,活蹦乱跳着,被一一撩出海面,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我走近一看,立刻被这板罾网惊呆了。我还未见过这么大的板罾网,目测了一下面积,足有100多平方米,难怪每网都能捕到鱼了。我问那位手拿遥控器的人,这套设备是否他家的,他说不是,并告诉我说,他今天是来帮朋友代班的,这里的板罾产权,属于村集体所有,现由“最北营·海风巷子”景区代管,已成为景区的一个热门景点。据称,“最北营·海风巷子”这个项目,青莱村仅用一个月时间完成招商,又用一个月时间完成基础设施,创下了我县招投项目效能之最,现已成为一个网红的露营基地。只是可惜,时不对日,我没能看到夏日旅游旺季时的露营场境,但我还是从景区北坡,爬上了炮台山。不知翻过几个山坡,穿过几处林荫,我只感觉步移景换,沿途尽享了那些“私享营地”“林间营地”“海边小屋”等美景。我站在炮台山上,极目远眺,海景山色,蔚为壮观。象山港海域鸿蒙沆茫巨轮游弋帆影点点美到窒息,象山港大桥如彩虹挂在天边如梦似幻美不言喻,珠山雄峰巍峨壮丽连绵不绝烟雾缭绕恰似精美画卷,贤庠平原公路环绕村落有序果园青黛烘托绝美诗境,环象山港南岸码头纵横大型起重机龙门架虎踞龙盘,近山层染荆棘丛生野果挂枝葳蕤生香,景色怡人,真是美极了。不过,如果没看到那两门后置的废弃火炮,还掩映在草丛中,那么谁也恐怕想不到这里曾是个古战场。炮台山,即“烽堠”,也称“烽火台”,是明代驻军的一个观察所,设烽长一人,烽副一人,烽卒三五人,隶属“钱仓所”,与蒲门岭、东门岭、中堡、前山、涂茨、杉木洋等烽堠,遥相呼应,构成一个错落有序的海防体系。青莱“烽堠”,地势险要,视野开阔,扼守着象山港入海口。
我从南坡下山,穿过一段青藤廊架,欣赏一处山脊绿地景观,品读一首“青峰亭”楹联,就到达村委会了。我每次到青莱来,都会去看村委会门口那两棵樟树。我与那两棵樟树特别有缘,而它们也显得特别有灵性。我有几次到青莱村来,竟想不出村委会位置,可当我想到那两棵樟树时,就知道村委会位置了。我上次来看它们时,那两棵樟树的主人孙卫平说,是他在9岁时种下的,他算了下,它们已60岁了。为此,我曾感叹人在大自然面前,生命是多么的短暂。60岁的人,可能是两鬓斑白,两眼昏黄,已进入暮年状态了,而这两棵樟树却还是那样意气奋发,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我这次来,又遇到了孙卫平。他今年71岁,平时爱坐在这两棵樟树下,说是看管着一爿小店,其实是在听这两棵树上鸟的啼鸣声。我与他打了声招呼,就在他为我去端凳让坐之际,我却去抱了抱这两棵樟树。这时,我听到有鸟在这树上啁声鸣叫,就问他这是什么鸟,他告诉我说是白头翁。他还说,像白头翁、麻雀、斑鸠等鸟,都会在这树上筑窠,有时听它们的叫声,还能分辨得出来,是从这里飞出去的,在外面长大了,又飞回来筑窠。我说鱼会洄游,鸟也可能会“回飞”吧。循着鸟的啁鸣声,我抬头仰望着这两棵虬枝盘节、形似巨伞的树荫,心想这对于鸟类来说,无疑是一片森林,也是它们共生的一个家园。由此及彼,我想到了青莱村,那些从青莱村走出去的人,有些回来了,回到他们生于兹、长于兹的故乡,这叫“衣锦还乡”,也叫“落叶归根”,而有些在外成了家、立了业,无论身处何方,我想在他们心头最温柔处,最抹不去的还是那一缕乡愁。从这个意义上说,青莱村就像那两棵樟树,而那两棵樟树也像青莱村。
樟树在长大,青莱在发展。我从青莱村走过,那仿若隐匿于尘世之外的“陶园”,已铺展成一幅赏心悦目的诗意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