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至上民族至上——苏本善在官山指挥抗战的日子

苏本善

苏本善（1909～1996），湖南湘潭三门镇人。1928年黄埔六期毕业。1941年7月11日，苏身兼数职（定象县长、象山国民兵团团长及三象地区指挥官）来象山就职。当时，象山县政府定居西周官山前，曾于牌头、儒雅洋、官山等地流离转徙。1942年5月15日定居官山后，日寇多次想攻下官山，击溃苏部，但苏本善运筹帷幄，多次领兵英勇阻击打退鬼子。官山成为日寇拔不掉的眼中钉和誉为抗战堡垒村的事实，证明苏本善不愧为深谙用兵之道的将才指挥官。选址官山，是有战略眼光的。

官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向谓象山“三面环海、一路穿陆”的一路，即为石门岭古驿道。弹石山道通峰接顶，顶有关隘，厄象山、宁海咽喉，历为象西边陲重地。匿于石门岭麓的官山恰似一个U字横放。U字关口，水从岙底三支合，溪抱村边一带遥；村北一亭锁村，入亭方见村舍。苏入驻的信大房，离山近，隐蔽性好。苏以官山、下沈、西周、车岭一带为中心根据地，“在敌我相持3年多的日子里，苏本善多次率部粉碎日伪军进攻，深入敌占区主动出击百余次，沉重打击日伪军的嚣张气焰，使西乡山区免遭日军的蹂躏。”（《中国共产党象山历史》第一卷）

如今，相去80多年了，追思苏本善留存在官山及周边村庄的那些记忆，我们开座谈会、去上海专访政工队员沈文影等。为加强信大房抗战纪念场馆的建设，在车岭、山顶林、儒雅洋、柴溪、牌头、杰岙等县府所属部门旧址拍照留存，在耄耋老人口耳相传的记忆中拾取亲历、亲见、亲闻。几乎众口一词的褒扬词语，情感真切，是温暖和感动，明亮纯净，没有杂质。

连以上都配置政工队员

“徐楠反抗，盛癞头坐谷仓”，我们去儒雅洋走访，何恭房一位96岁老人以顺口溜回溯了这一陈事。

盛癞头就是盛世馨，时任象山县长。盛是东北人，对日寇恨之入骨，为不让象山沦为第二个东北，积极抗日，引起章昌琛、穆仲华等仇视，指控盛勾结奸党图谋不轨。盛不示弱，亲赴省府据理力争。章、穆就勾结三象指挥吴宗翰、中队长徐楠，借口军政纠纷，把盛关进儒雅洋友大房谷仓，把赖大滋、张亚华等10余名爱国青年关在西岙郑牢里。

张亚华在指挥部文书孙侃掩护下逃脱，向苏本善诉陈。苏接受张的诉陈，不同意枪毙这些青年的报告，还吸收一部分青年参加政工队。

苏对张亚华等说:“你们的安全我绝对负责。只要抗日，就是共产党，我亦要。定海政工队长王立钧不是共产党员吗？我还是要他，用他，保护他。”苏本善还要求张亚华等扩大阵容，放手去干。

获悉苏本善公开招收政工队员并允许共产党员参加政工队的消息，宁海东乡党支部负责人谢时春，宁海桑州党支部书记林默之化名叶林，带领王惜耶等9名共产党员先后进入象山政工队。1941年8月，林默之与谢时春对接后，在政工队秘密建立中共象山支部，林默之任书记。

政工队，这支从众多爱国青年中择优组成的精干队伍，负责各部政训、沦陷区抗日宣传及民众的发动，在整肃军纪、提供敌伪情报、建立敌后政权的系列活动中，赢得群众好评。

基于政工队发挥的作用，苏本善决定连以上都配置政工队员，负责士兵思想教育工作。对于违反军纪的官兵，政工队员及时劝阻并向苏报告。因为苏看重政工队，各大队自然不敢怠慢政工队员。为此，国民兵团逐渐克服散兵游勇习气，不敢侵犯百姓利益，纪律比其他部队要好得多。深受影响的官山村青年朱根兑、朱德声、朱云安、朱金生等积极加入苏部，并随三象指挥部辗战台州、三门一带沿海。

创办剧团、歌咏队和报纸

苏本善在官山指挥抗战的日子里，做过不少好事实事。办剧团，以苏武坚持杖节拒降匈奴而名“杖节剧团”，还特到上海招收一批青年，演出抗战流行剧目《放下你的鞭子》《一门忠烈》等，并赴天台、仙居等地上演，影响深远。

朱德才老人说，苏县长还让大家写抗战文艺作品，宣传抗战必胜。还办起歌咏队，沈文影老师教我们唱《义勇军进行曲》《松花江上》等歌曲。至今，我还记得，还会唱。于是，这位平日不甚侃大山的老人，哼起了《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嗓音厚重低沉，有点激动和严肃的神情，听者肃然起敬。

林默之等创办《抗战简讯》《拂晓报》，后在赖岙办《战斗报》、杰岙办《海啸报》，报道象山定海抗日动态和国内外战时消息，揭露日寇暴行和汉奸罪行。苏部还经常派员张贴标语散发传单刺探敌情，成功策动驻莲花附近伪十师一个排携械反正。朱德才说，苏带兵有一套本事，枪毙汉奸前，必从户前山绕一圈，游街斗争后再枪毙，这就很有震慑力。

新中国成立后任国务院交通部办公厅主任等职的林默之，70年后（2011年10月27日），在中共象山县委党史办相关负责人陪同下，专程来到官山，看看信大房，看看政工队驻地老南房，述说政工队民族大义一肩担的往事，使我们倍感亲切。

创办农场和被服厂

苏部据守象山西乡，孤立无援，经济来源、部队给养发生极大困难。初到官山时，生活艰苦，将士们吃粮都成问题。但苏本善没有向百姓增加杂税，而是租了儒雅洋富户数十亩土地，在杭头与应家办起战时农场，邀赖大滋任场长。赖背负厚望，雇农民种稻种菜，供党政机关和部队食用。战时农场办了3年，改善了极度困难状况，对抗战确是极为有力的支撑。

朱裕枚说，我家楼上就是生产军服的工厂，有很多缝纫机，他们上班挺忙的。我们小孩上楼去玩，当兵人的态度蛮好，知道房子是借用我们的，只是叫我们不要乱跑，不要靠近缝纫机。

定象联中和难童收容所

苏本善将定象两县官绅、教育名人召到宁海汶溪周共商创办定象联中事宜，将宁海和平岙普福寺辟为临时校舍，并再建五座草房。定象联中为国家输送一批批精英，当年优秀学生朗祖望、贺师尧等现都为著名人士。

苏本善按计划在官山造中学，图纸设计好了，校址勘测好了，后升任绍兴专员此事搁浅，改名官山私立“裕后初级小学”为“象山县官山学校”，并题写校名等。

1940年，苏部驻上虞章家埠，收容60多名无家可归难童，还设法请来两位女同志，教难童识字唱歌等。难童收容所随部队行动，也就来到官山，住官山小学，后转移到天台八都，最后归并到云和碧坞孤儿院。

牛粪纠纷与粪桶事件

苏本善说，我治军很严，不准士兵为非作歹。

平时，村里经常有士兵巡逻，也会与村民发生摩擦。朱安昌等看牛细郎牵牛经过信大房路段，牛会拉屎，越想赶得快，不让它拉，它越要拉，而且一头牛拉，别的会条件反射跟着拉，弄得巡逻和执勤的士兵很恼火，要看牛细郎用手把牛屎捧走，看牛细郎不捧。正闹僵时，恰被苏本善看到，苏严肃处罚士兵，叫士兵扫好扔掉。自此，士兵和善对待看牛细郎了。

一天傍晚，村民朱全兴挑着空粪桶回家，经过官山凉亭，蹭到巡逻士兵。当兵人光火，“嘭”的一脚踢过去，还要打村民。士兵踢便桶、打村民一幕，刚好又被苏本善看到，苏当即要士兵跪下赔礼。当时，干活回家的村民也多，都反复为士兵求情，苏才原谅那士兵，并绳之以规。凡有士兵欺负百姓，就要罚跪请罪，惩戒不许对村民不敬。因而，村民经常可以看到士兵跪在上洋门、桥头庙、凉亭等热闹处，村民看见后总是说不要跪了，但罚跪士兵不敢擅自起来，直到村民去信大房求情，苏本善严正教育以转化之。

国家至上、民族至上

苏本善有着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爱国精神和坚持抗战反对投降的民族气节，同时兼具正直善良屈己尊人的秉性。

朱丁南说，我父亲的篾匠技术好，打的竹篮可以提水。子承父业，我的开篇就是13岁那年，父亲引领我给苏本善县长家打篾席。一进门，苏县长立马躬身相迎。按常理，开工前总要征询主人意见，苏县长夫人要按其老家24条细篾为一寸制作，说可以卷起来，携带也方便。我爸说这篾片要比糠筛米筛细薄，象山毛竹质地较硬，不像湖南的有韧性。苏县长见状，劝阻其夫人说，不要为难师傅，就按官山当地的打法。我爸就放开手脚，完工后，受苏县长一家赞许，又打了供部队使用的篾制公文箱、衣物箱等。

每次结算工钱，苏县长总是叮嘱副官汪云山要足额结算，还对我父亲说，你们有家小，要过生活的。

杰岙村赖积玉、赖启美说，苏县长出行一般都骑马，身边几个卫士，经常与背毛竹的杰岙村等山民相遇，他总会主动下马让道。杰岙有家属区，我们与当兵人关系都蛮好，很拥护他们。苏部官兵有入赘官山、杰岙、牌头、勤稼场等村的，也有与村民结拜为兄弟的。当年的感觉就是苏县长的兵是保护我们的，有苏县长在，我们这里就安全了，也不怕日本人了。

赖启美说，苏部有兄弟俩，是湖南人，哥哥叫文夫，二十几岁，弟弟文江，才15岁，他们称我母亲为母亲，其父亲舍不得文江那么小就当兵，从湖南过来把文江叫回去了，在我家宿一夜，也来过信。那年我17岁，副官邱益民、财政科陆科长有时还叫我帮忙做些杂务，逢年过节也请他们到我家吃饭。

朱德才说，苏本善赏罚分明、体恤部下。在丹城保卫战中，中队长杨晖阵亡，他的墓就在黄牯山。笔者插话，您还知道杨晖呀。朱德才说，年年清明，我们在老师带领下去扫墓。朱才福插话说，我任官山小学校长时，也带学生去祭扫，前几年该墓还在，站在官山凉亭可以看到那个墓碑。1944年4月8 日，为民族扫墓节，苏本善亲至杨晖墓前公祭抗日阵亡将士。

朱福明说，苏县长中等身材，脸盘方正，端正斯文，总是穿军装，感觉很威武，有一股正气。我们经常在牌楼前听苏县长演讲，看士兵操练。每逢重大节日，苏县长就到学校作演讲，都会挂上“国家至上，民族至上”条幅，信大房和南房等外墙都写有这8个大字，整个村庄都洋溢着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氛围。

我是官山人

官山周边，里静、外静、杰岙、赖岙、田岙等村民在下沈遇士兵查询，会说“我是官山人”。西周防线一带盘问，杭头、牌头、下沈、东岙的人也说“我是官山人”，哨兵疑惑，有这么多官山人？

“我是官山人”，告诉我们，苏本善部队影响大声誉好，顽强抗战赢得民众拥护，平民百姓借苏部虎威以保全自己。官山人对苏本善有一种别样情愫，觉得他就是我们村里一个令人尊敬的乡贤。曾经，官山村的朱兴平、朱荣镇、朱根友等去湖南时，专门去看望他。同样，苏本善对官山也怀有很深的感情，非常怀念在官山指挥抗战的日子，他曾深情地表示官山是他第二故乡。1992年10月，其长子苏孝元(幼时住官山，小名阿毛）代其父参加定象联中建校50周年庆典，与赖大滋儿子赖阿伍转道官山看望村民。

1990年，官山村党支部及消防厂领导赴湖南苏本善家中合影（右三为苏本善）。

1993年3月，苏本善已85岁高龄，本想亲自来象山，了却心愿，但未能践行，由苏孝元与赖阿伍再次来官山，通过村高音喇叭代其父向官山的父老乡亲问好。苏交代说这两家一定要到，即信大房老房东朱范己与当年抱苏孝元长大的勤务兵朱根兑，亲自各给人民币200元，并向朱范己妻行跪拜礼。另外，苏本善干儿子朱大年的结拜兄弟朱云安等故交也有赠予，由村书记朱兴平转交。

早年，苏本善要去绍兴做更大的官了，村人送他到石板桥头、到喜雀台，当官的还送到石门岭顶强盗园，他也是一再下马感谢留步，深情告别。

不久，苏本善辞去军政职务，与人合办中原企业公司、新光明机制砖瓦厂，任董事长。最后一岗的职务是湖南省第五、第六届政协常委。

他走了，种的花留下了。他的名字，可以流芳百世；对他为人、为官的议论，可以蕴含在官山人的话题里。这，除了源自他的自然威信——县长和三象指挥，但人们记得更多的是——为了抗日，他曾在这里叱咤风云；官山，是他风雨人生极其重要的一个辉煌的片段。《象山县志》（2008）载：（苏本善）“在象山民间甚有口碑，故老至今犹能言”。

黄牯山安眠着捍卫疆土者的白骨，松树坪金头山乱石与黄泥承载的炮台哨所壕沟，昭示着的抗战精神如今成了象征、成了符号、成了我们必须赋予其灵魂与感情的物质，让我们有了别样的情感，这也就是我们修缮保护当年的县府和三象抗战指挥部的目的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