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端阳,正临中夏,干热躁动,有江有水之地自然会想到赛龙舟。自远古以降,沿袭此举,莫不如此。
赛龙舟的源头,是因为图腾崇拜而去竞速还是为了纪念屈原,或是二者兼具,窃以为不必太过深究。它带来的仪式感和节日气氛让今人感到团圆、愉悦,善莫大焉。
凡旧事袭来,温情与厚重感兼具,不自觉便有力量。所谓传统的温度,便是如此,如夏日微雨时在城楼观景,有人在肩头覆一蚕丝小被,心头自然泛起暖流。
国人对传统的推崇与喜爱其来有自,源自对悠久历史的敬畏、与璀璨文明的共鸣。
华夏文明如同一条长河,当我们溯流而回去品味、感受在这片土地上真实存在过,留下过印记的文化,就会发现还有一舟历经千载仍在,这是一艘承载国人千年风骨的涉世之舟。
舟的意向,一直有渡人登临彼岸,超脱红尘的感觉。
此舟缓缓而来,囊括古今。
登此舟,品历史,须佐酒。看它明媚如晚霞、看它纷争如乱云奔流、如疾风骤雨、看它河清海晏如晴空万里,看它从古至今兴亡变幻波诡云谲,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01
一杯品屈原,读“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你会看到一个人在汨罗江边行走,他应该是沧桑的、也是温柔的,在风尘仆仆的赶路,如一幅长轴的画,意境悠远不断,让人难忘,又怎么可能会忘?
二杯敬曹子建,敬陶渊明,敬魏晋风骨,为“人生寄一世,忽焉若飚尘”
你会看到晚霞被星月吞没,天地陷入茫茫黑暗,风雨骤急,血色从地平线蔓延,一丝丝夺走江山素雅,继之来的是金戈铁马声。在此天空下,那些思想驰骋宇宙的名士,渡过长江时嘴角那因无奈宽慰自己的笑,成了撕裂时代的定帧。
三杯祭陈子昂,为只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你会品味到,在寥落的星空下,在群山中层云间,四顾无人,承受漫游时间的孤独。
四杯致李商隐,为“曾省惊眠闻雨过,不觉迷路为花开”这句。
它的怅然若失,如醒来失掉了梦中的一切,得失之叹,尽是遗憾。
五杯,敬李煜,敬“离恨恰如青草,更行更远还生”这句。
那种感觉勾连狎昵,湿漉漉的,好像热天雨后沾身的潮气,甩不干,却很迷人。
02
当这些你都读过,都品味过,你懂了便又觉得很“开心”——那种“哦,原来有人和我一样有这些烦恼,我并不孤独”的“伤怀之乐”。
张潮有句话评价这缤纷多彩的世界,甚为在理:
昔人云:“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予益一语云:“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
历史这杯酒,无气魄,不能饮,无胆,不敢饮,无这红尘滚滚,人间种种,也不欲饮。
只有视古今于指掌间,览乾坤胸怀中,品春秋舌端上,知己两三泛舟而行,才是好宴,才配好酒。
最终,当我们历经世事,可能都会有杨慎一般的滋味: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今日奉浊酒一壶,诗词五杯,与君共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