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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华传统文化里,经常把书香、茶香、墨香并提,书香悠悠,茶香逸逸,墨香淡淡,三香萦室,都是人生的美滋味、美境界。这夏日的夜晚,明月在窗,虫声在耳,研墨试笔,品茗夜读,书、茶、墨香香生色,足以醉满心池。
为人不知的是,宋朝文人大都为品茗行家,斗茶专家。明人屠隆在其所著《考盘余事》中记载着一段苏轼和司马光之间关于茶与墨的辩论,是当时的一段佳话,也是著名的茶墨之辩来源。
相传,司马光好品茗,一日,邀好友斗茶品茗,大家带上各自收藏的上好茶叶,精美茶具、甘泉良水赴约。先看茶样,再嗅茶香,后评茶味。苏东坡和司马光所带的茶成色均好,但因苏东坡自携隔年雪水泡茶,水质好,茶味纯,于是占了上风。司马光内心略有不服,当时茶汤尚白,他乘机出题玩笑苏轼:
温公曰:“茶与墨相反,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轻;茶欲新,墨欲陈。”
苏曰:“二物之质诚然,然亦有同者。”
温公不解,问:“谓何?”
苏曰:“奇茶妙墨俱香,是其德同也;皆坚,是其性同也。譬如贤人君子,黔皙美恶之不同,其德操一也。公以为然否?话毕,众人实无以异。

这便是广传于文坛和茶界的“茶墨之辩”。其虽为文人逸事,但却是文人们“最精致的心灵的证明”。如林语堂先生所言,苏东坡“像一阵风过了一生 ”,根本是他本性的自然流露,他的肉体虽然会死,他的精神在下一辈子,则可成为天空的星,地上的河。苏东坡先生一生踏遍天下,虽屡遭贬谪,却随遇而安,得以“尝尽溪茶与山茗”, 更兼得茶中三味,最终悟得茶道至境。
其中其理,墨黑,茶白,茶重,墨轻,茶与墨似乎风马牛不相及,但在苏轼看来,却是同质的。茶有茶香,墨有墨香,虽然轻重有异,但都是香气沁人。与贤人相同,虽外貌有妍媸之分,但操行却都有君子之风。
观中国的茶墨,实是茶生墨相,茶实是一种人生。

今人用墨者少。若非国画书法者,当是没有几人见过墨的真颜。需要用墨时,大抵也多是直接买来墨汁墨水,与前人的墨锭已经截然二致了。
在古代,文人画家书写、绘画都需用墨。一块小小的墨锭,在砚台内细细研磨,经年累月,墨从墨锭至于墨汁,落于纸上,成为龙蛇蜿蜒的字形,成为虚实相间的山水。
融于这水墨之间的,正是光阴。
研墨,实际最费工夫。童子磨墨也好,红袖研墨也罢,好赖都是将光阴都磨了进去。所以古人就有言,非人磨墨墨磨人。用墨,实际用的也是磨去的光阴。
好茶之人都知晓,茶是新的好。择时令,有明前,有雨前。经冬一季,清明之前的春茶尤其鲜嫩,尤其可贵。赶着节令采茶也成为江南茶园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
制茶亦如研墨,颇为讲究,所以茶难得,好茶愈发难得。
《茶经》中有记载:凡采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间。茶之笋者生烂石沃土,长四五寸,若薇蕨始抽,凌露采焉。茶之牙者,发于丛薄之上,有三枝四枝五枝者,选其中枝颖拔者采焉,其日有雨不采,晴有云不采。晴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

新鲜的嫩芽经揉捻、烘烤,历诸多工序,犹如历劫,九九八十一难终得面见西天,取得真经,方成真佛。经此一番工夫得以成形的茶,入沸水中,叶叶舒展,恰如墨色流淌;香气盈鼻,又如墨香徐来。
中国水墨画中,常见茶迹。文人画家嗜茶,常有茶入画,称为茶画。
中国的茶道之中,也总有水墨的踪影。中国的水墨讲求气韵,讲求留白,讲求虚实。而茶水之间亦有虚实。
茶为实,水则为虚;水为实,味则为虚;味为实,气则为虚。虚虚实实之间,茶黑水白,如云山雾罩的一幅黑白水墨。
无论是茶,抑或是墨,又都与水脱不离关系。中国的茶文化与中国的水墨文化都是以水为魂魄的。

画家车前子曾言:
茶,遇水而成千百滋味。
墨,遇水而成万千情状。
紫砂壶旁,氤氲的是山林气息的永恒;长卷尽头,浮白运笔的人在对抗时光。
奇茶妙墨,茶韵墨香。
茶生墨相,清淡之间,更见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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