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里最美的人物画,莫过于仕女图。如果你循着朝代看过来,会感受到中国几千年来的审美变迁。尽管每个时代千姿百态,但在今天我们的眼中,都美得婀娜多姿,各自动人。

▲ 明·仇英《汉宫春晓图》(局部)

魏晋南北朝是仕女画的早期发展阶段。描绘的女子主要是古代贤妇和神话传说中的仙女等,这类形象的原型一般来自于诗、赋等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画家在表现这些远离现实生活、带有理想化色彩的女性时,最为关注的是如何通过对女性外在形体的表现,张扬出其内在的精神气质。

▲ 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局部)
从目前存世最早的卷轴仕女画,东晋顾恺之依据曹植《洛神赋》诗意创作的《洛神赋图》(宋人摹本)中对洛水女神的描绘,可见典型的魏晋美女瘦骨清象,气度高古的风姿。

▲ 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局部)
另如《女史箴图》,它原本是作者根据西晋张华《女史箴》一文而画,是我国尚能见到的最早专业画家的作品之一。画面主要描写古代宫廷仕女的节仪行为,按题材划分,共12段,现存9段,均各有箴文。
每段都相对独立,但又通过题款及人物服饰的处理等手法,使段与段之间有一种内在的联系,形成散而不乱、疏密得当的有机整体。图中人物神态宛然,所画仕女端庄娴静,线条匀细而流动,如“春蚕吐丝”,富有韵律之美,设色典丽秀润,呈现出“春云浮空、流水行地”式的运动感和飘逸气息。

唐代作为封建社会最为辉煌的时代,也是仕女画的繁荣兴盛阶段。画家们尤其热衷于表现贵族妇女闲逸的生活方式,单调而悠闲的生活情调。张萱、周昉是这一时期著名的仕女画家。他们笔下的女子脸型圆润饱满,体态丰腴健壮,展示出大唐盛世下皇家女性的华贵之美。

▲ 唐·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
张宣的《虢国夫人游春图》记述了显赫一时的杨氏三姊妹在众女仆和从监的引导和护卫下,一行八骑九人(包括一小女孩)挥鞭策马,外出踏青游春的情景。图中人物神态从容,乘骑步伐轻松自如,人物服饰轻薄鲜明。一行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如花团锦簇。图中心的一骑,正是虢国夫人,只见它体态丰姿绰约,雍容华贵,脸庞非常丰润,具有“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的特色。

▲ 唐·张萱《捣练图》
《游春图》之外,张萱的另一代表作当是《捣练图》。画面表现的是3位宫女加工绢丝的场面。全图十二个人物,有坐有站,有高有低,动作联系自然合理,富有一种节奏感。人物全神贯注,仿佛惟有捣丝之声可闻。妇女形象均为丰颊硕体,服饰艳丽。线条匀细,转折不大,富有弹性。设色柔丽,以重彩渲染,给人以活泼明快的感觉,体现了盛唐以后仕女人物画的典型风格。

▲ 唐·周昉《簪花仕女图》
与张萱齐名的另一位唐代仕女画家是稍后一些的周昉,他活动于代宗李豫和德宗李适时期(780~804)。擅画贵族人物肖像及佛道图像,尤以仕女画为突出,时誉满京师。传世作品有《挥扇仕女图》《簪花仕女图》《调琴啜茗图》。
如其《簪花仕女图》,展现的是唐代宫廷嫔妃骄奢闲适生活的一个侧面。全图分为“戏犬”“慢步”“看花”“采花”四个情节。图卷右起是一位身披紫色纱衫的贵妇,手执拂尘侧身转首逗着一只摇尾吐舌的小狗。另一贵妇则肩披白纱,身着罗裙,右手挑起纱衫,左手招弄小狗。两人形成响应。另一贵妇凝视着手中的小花,似在沉思。整个构图远近高低,错落有致。人物形象则丰腴肥硕,神态安闲。勾线劲细流畅,风姿毕现。设色富艳浓丽,显出肌肤的质感和服饰的轻薄。

▲ 五代(南唐)·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
继唐代之后的五代是个政权交替频繁的时代,画家们在仕女画的创作上,即继承了唐代的传统又有所变革。如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笔下的女伎与唐代的仕女相比,最显著的变化是,歌伎丰腴的肌肤因缺少唐代宫女臃懒的体态,而更具健康之美。

宋代时期相对稳定,经济和文化昌盛,仕女画的题材扩展到前所未有的宽泛地步。除宫廷贵族妇女、神话传说中的女子仍被描绘外,生活中最低层的贫寒女子也开始为画家们所关注。画风也更为写实自然,造型严谨。

▲ 宋·王居正《纺车图》
如王居正《纺车图》中的女性,她们与晋代顾恺之、唐代周昉笔下的仕女相比,没有娇美的相貌、诱人的身材、华丽的服饰及尊贵的地位,她们仅是生活中最为普通的农村妇女。衣裤迭经补缀的老妇面容憔悴动作迟缓,艰辛的生活令其相貌充满沧桑感。

▲ 宋·苏汉臣《妆靓仕女图》
宋人仕女画的另一可贵之处,还在于善于采撷生活的某一场景细节而加一构图刻画,并能很好地流露画中人物的感情,这些图画小品多见于当时的一些团扇和镜片上。如两宋之际画家苏汉臣的《妆靓仕女图》,画一正在梳妆打扮的仕女,其面部形象通过镜面表现出来,仕女的神情娴静而略带忧伤。又以零落的桃花,几竿新竹以及水仙衬托出人物的心境。画面清丽,用色柔美,体现了作者敷色鲜润的特点。

▲ 宋·佚名《盥手观花图》
再如南宋院画《盥手观花图》,效仿唐代周昉的风格笔意,绘三仕女宫中院落盥手观花,图左湖石丛卉,案前小几上卓立插花古铜觚,案后一几杂陈古梅、拳石,案前设圆杌凳,上覆绣花软垫。一仕女云鬟雾髻、玉簪金饰,霞帔霓裳、锦襦绣裙,盥手之际注目观赏案前花卉。身后侍女执长柄障扇,后遮绿丝锦障,障外丛竹、花木点缀。

▲ 金·张瑀《文姬归汉图卷》
两宋的仕女画,可谓往上继承了李唐和五代,往下则开启了这一绘画题材的新风。当时在与南宋对峙的金国,也不乏名作。如张瑀的《文姬归汉图卷》,它绘写的是东汉末年文学家蔡邕之女文姬归汉的故事。重点突出归汉的行旅场面,不加配景。人骑疏密错落,互相呼应,真切描绘出长途跋涉的气氛和朔风凛冽的塞外环境,并以众人护面避风之态与文姬挺立的身躯与坚定的面容相对比,衬托出她急切的心理状态和坚强的性格。笔墨遒劲简练,富于变化,有吴道子遗风。设色浅淡丰富,典雅和谐,被学界认为是“稀世珍宝”。

元代作为蒙古贵族统治时期,特殊的社会现状和民族冲突,令画家们避居山野,倾心于抒发隐居情怀的山水画创作,由此而导致元代仕女画呈衰退之势。画家们在题材的选取上,没有继承宋代积极地表现各个阶层、各种身份、各样处境下诸多女子的传统,而是游离于现实生活之外,在历史故事和文学作品中寻找表现题材。

▲ 元·周朗《杜秋图》
人物造型上则继承了盛唐仕女遗风,如周朗所绘《杜秋图》中的杜秋,就与周昉《挥扇仕女图》中的人物形象相仿,既圆形脸丹凤眼,高鼻梁,嘴唇小而丰满,面部没有过多的表情。躯体丰腴肥胖并着以直筒形长裙,遮掩住了女性腰身的曲线美。

▲ 明·佚名《千秋绝艳图》
转到明代,仕女画在文人画家的积极参与下获得极大的发展。在题材上,除肖像外,戏剧、小说、传奇故事中的各色女子则成为画家们最乐于创作的仕女形象。人物的造型由宋代的具象写实逐渐趋于带有一定唯美主义色彩的写意。仕女身材婀娜匀称,面容端庄清丽,举止间流露着女性文雅恬静之美,尤其她们怡情于亭台之间,身着贴体紧身的明服,更增强她们体姿的修长与典雅的风致。

▲ 明·文徵明《湘君湘夫人图》
这时期是仕女画的艺术成熟阶段,不仅涌现出了众多杰出的仕女画家和他们所创作的作品,而且在表现技法上亦丰富多彩,取得了较高的成就。如文徵明的《湘君湘夫人图》代表了淡彩仕女画的最高境界。此图画湘君与湘夫人,是根据屈原《楚辞·九歌》中的《湘君》《湘夫人》篇而创作。画中人物作唐妆,高髻长裙,有飘飘御风之态。形象纤秀,设色以朱碟白粉为主调,极其淡雅,用笔精工,线条作高古游丝描,细劲流畅。画面不设背景,作者利用画面的空白,衬托了人物款款而行的动态,格调清古幽淡。

▲ 明·唐寅《孟蜀宫妓图》
和他相比,同为“吴中四才子”的唐伯虎,在仕女画创作上更著声名。其代表作如《孟蜀宫妓图》,画中笔重彩画宫妓四人,衣着华贵,云髻高耸,青丝如墨,头饰花冠。从人物穿戴来看,正面两位地位高贵,而背向两位疑是宫婢,正奉酒捧食。图中写宫妓正劝酒作乐,青衣女子似手拿酒盏,正让绿衣女子斟酒,而红衣女子已不胜酒力,正摆手欲止,却被青衣女子挡住。劝、止之间的神态举止被刻画的生动传神。背后无衬景。人物衣饰线条流畅,设色浓艳。服饰上的花纹刻画得十分精细;人物面部用传统的“三白法”表现,晕染细腻,表露出宫廷富贵的生活气息。

▲ 明·仇英《贵妃晓妆图》
另如仇英的仕女画,在当时也有很高的成就,得到“周昉复起,亦未能过”之褒评。如其《贵妃晓妆图》,充分地展示了他工笔重彩仕女画的深厚功底。图中以晨起听乐、梳妆、采摘鲜花、簪头等情景,集中再现了杨贵妃等后宫嫔妃奢华的宫中生活(仇英的另一长卷名作《汉宫春晓图》便有采鉴此画的场景)。所塑造的杨贵妃及宫女虽然是唐代宫苑仕女,但实际上她们已完全是明代文人心目中理想美女的形象。

仕女画发展到清代,已被抬高到居于山水、花鸟诸表现题材之上的至尊地位。正如清代高崇瑞《松下清斋集》所言“天下名山胜水,奇花异鸟,惟美人一身可兼之,虽使荆、关泼墨,崔、艾挥毫,不若士女之集大成也。”

▲ 清·佚名《执瓶仕女图》
这时期的仕女画在创作上日益脱离生活,成为一种概念化,程式化的表现题材,画作中的女子无论是贤妇、贵妇、仙女或从军习武的花木兰、梁红玉等皆拥有着修颈、削肩、柳腰的体貌,长脸、细目、樱唇的容颜,“风露清愁”、黯然神伤的小家碧玉般韵致等。

▲ 清·焦秉贞《历朝贤后故事图》
这一时期,不论是宫廷画家焦秉贞、冷枚,还是文人画家改琦、费丹旭等,均以表现女性“倚风娇无力”的仪态为他们的审美追求。如焦秉贞的《历朝贤后故事图》,系取材于古代贤后顺妃故事。图中作者参酌西法,注重明暗晕染和远近透视,使人物富有立体感,环境有纵深感,形成别具一格的工笔重彩画风。仕女形象多纤弱瘦削,已呈现清代仕女画的主要特色。笔法工整细腻,气息华贵。

▲ 清·改琦《红楼梦图咏之黛玉》
伴随古典名著《红楼梦》在清代的问世,各种反映其小说故事的图画也逐渐兴起,人物画家们纷纷为小说绘制插图、画册、画页等。其中画家,最具声名的当是改琦和费丹旭和,两人并称“改费”。其中如改琦的《红楼梦图咏》,所绘写的林黛玉柳眉杏眼,樱桃小口,为典型的传统古典美人形象,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刻画了“病态”身躯。与其他红楼梦人物图画相比,同样的一个人物,在图中表现得更为隐约、含蓄,可谓有“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似弱柳扶风”的风神气质,堪称清代仕女画“风露清愁”特征的典型写照。

▲ 清·费丹旭《十二金钗图之黛玉葬花》
同样一位黛玉,在费丹旭手里又别具韵味。其《黛玉葬花图》以逸笔写出,显得轻灵洒脱。画中的黛玉置身树下,人物纤细娇弱,娟秀清丽。仿似有风起,周围的花瓣在飘落。画面环境的空灵秀润,衬托出中心人物林黛玉的凄凉、寂寞的心境。画面人物纤细娇弱,娟秀清丽,刻画细致工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