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南宋·马麟《秉烛夜游图》,图中的院里道路两旁成对分置着许多灯台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愚者爱惜费,但为後世嗤。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古诗十九首·生年不满百》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把生命的白昼,尽数沉浸在放情游乐之中,已够耸人听闻的了,诗人却还“苦”于白昼太“短”,竟异想天开,劝人把夜晚的卧息时间,也都用来行乐,真亏他想得出来。

▲ 《帝鉴图说·烧梨联句》,可见厅上左右成对摆放的灯台
夜晚黑灯瞎火,就怕败了游兴。诗人却早备良策:那就干脆手持烛火而游!——把放情行乐之思,表述得如此赤裸而大言不惭。此句一出,算是把一切锲而不舍、孜孜不倦的守财奴的脸都打了。诗人的意思很坚定:如果不能活得精彩,怎对得住生身一世?

▲ 《帝鉴图说·烧梨联句》,可见当时的灯台
也正因此,千百年来,无论放在汉代诗坛上,还是纵览整个古代诗歌史上,这句诗恐怕都算得上惊世骇俗之音,后代评价它“奇情奇想,笔势峥嵘”。不管何时读起,都荡气回肠!
秉烛夜游,本属古人不羁的行为,却也有其优雅的风度。在此之中,各式的灯台为其增色不少。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限于当时的条件,除却一些“映雪囊萤”之类的极端手段,古人照明一般靠油灯和蜡烛。不管是灯还是烛,它们都需要架座来支撑,也就由此形成了形色不一,高矮不同的灯台。

▲ 明·佚名《太平乐事·观戏》,图中的桌子上摆着当时的矮烛台
一般来说,用于承油灯、插蜡烛的灯台,高度不过尺余,可以放在桌案上使用,也可以让人手持移动行走的灯台,称为“(矮)灯座”,如放在佛前供案上承放海灯,则叫“海灯座”。用于插置蜡烛的灯台,其实就是个设有尖针的承盘,样式较为简单,也十分常见。

▲ 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局部),图中中间的空地上放着一架三足灯台
相比而言,贴地而放的灯台则样式繁多,架构也比较复杂,高度可达三四尺,被称为“灯台”“(高)灯架”。一般而言,灯架的结构从上到下可分为承盘、立柱(灯柱)和底座三部分,不同部件的造型样式极其丰富:承盘有方有圆、有多有少,依承盘的数量,灯柱有树杈形、S形,以及其他仿生形。比如树杈形的灯台,早在战国时期便已出现,造型像一棵树,向四周伸出枝条,承托多个承盘,可以同时燃烧多支蜡烛,点满蜡烛后,犹如银花火树,光芒灿烂。

▲ 西汉·九连枝扶桑树形铜灯
至于灯台的底座,从它的不同样式,还可以看出灯台是固定的还是可升降的。一般而言,采屏座形底座的灯台,多是可以升降的,可以调节承盘的高度。而固定的灯台,其底座造型比较简单,如十字形、曲足形、支架形和平底形等,它们有的杆头下弯,悬挂灯具;有的杆头造成平台,上承羊角灯罩。

▲ 清十八十九世纪·紫檀雕螭龙纹灯台一对
《鲁班经匠家镜》即有《烛台式》一条,记其造法与样式曰:
“高四尺,柱子方圆一寸三分大。上盘仔(即烛盘,有方有圆,多作圆形)八寸大,三分倒挂花牙。每一只下脚交进(即安装之意)三片,每片高一尺五寸二分,雕转鼻带叶(即桨腿上的花纹)。交脚之时,可拿板片画成,方圆八寸四分,定三片长短,照墨方准。”
从中可看出,它记载的灯台应是立柱式,上有圆烛盘和挂牙,下装有桨腿的高烛台,应该是固定式的。

在材质上,灯台有银、铜、铁、锡、木、瓷、瓦等多种,烛台上面或锻造,或雕镂,或彩绘,或以倒模工艺铸造出各种纹饰,是一种集实用性、工艺性、观赏性、装饰性为一体的生活用具。传世的矮灯座,以金属或瓷制的居多,且存世量很大,收藏价值有限。
相比而言,用珍贵硬木制成的高灯架,则因其存世量少,更因其原本多成对制作,却很难成对流传下来,而显得弥足珍贵,受到许多古典家具藏家的追捧。近年来,在拍场上现身的灯台并不多,但只要出现,都能取得不菲的拍卖成绩:

明末/清初 黄花梨升降式灯台 (一对)
拍卖时间:2015年10年7日
拍卖专场:香港蘇富比2015年秋拍·攻玉山房藏明式家具
尺寸:122×27.8×21.9cm
估价:280万—480万港元
成交价:548万港元(折合RMB450.5万元)
灯台下部采用座屏风的造型,左右雕卷草纹墩木上植立柱,前后用锼三簇卷云纹伴日站牙抵夹,柱间施横枨二道,嵌装透雕云纹绦环板。其下安卷草纹披水牙子。两根立柱顶端和罗锅形的横梁相连,其下还有同样是罗锅形横枨一道。横梁与横枨均正中开圆孔,中插灯杆。灯杆下安横木,成倒T 字形。横木两端纳入两根立柱内侧的长槽中。故灯杆可上提或下落,随意调整高度。横木两端安活动铜插销,把插销推入立柱长槽内在不同高度打凿的孔洞,便能随意固定灯杆的高度。灯杆上端安圆盘,上承蜡烛及灯笼,盘下有倒挂透雕螭龙纹牙四块。灯台多成对,惟传世年久,往往只存其一。故成对传世实物异常罕见,屈指可数,非常珍贵。

明17世纪 黄花梨灯台 (一对)
拍卖时间:2015年3月18日
拍卖专场:纽约佳士得2015年3月拍卖会·锦瑟华年:安思远私人珍藏(二)
尺寸:高125.7cm;宽29.2cm;深36.2cm
估价:6万-8万美元
成交价:156.5万美元(折合RMB979.8万元)
这件灯台也采屏座式,所以可以上下升降灯杆来调节高低。烛盘锼成海棠花形,上面可承灯笼。盘下安云纹挂牙,三向分立。屏座以厚板做墩子,底部略锼成壶门形状。墩子上树立柱,柱旁安站牙。立柱间上下各安两根横枨,枨间各嵌绦环板。上部的绦环板镂方胜棂格,下部则开海棠形鱼门洞开光,与烛盘的形状呼应。横枨中间开圆孔,中插灯杆,可以升降调节。此灯台造型优美,且品相完整,颇为难得。

清早期 黄花梨升降式灯台
拍卖时间:2016年11月13日
拍卖专场:中国嘉德2016年秋拍·清隽明朗:明清古典家具精品
尺寸:26.5×28.5×155cm
估价:12万—22万元
成交价:143.8万元
灯台黄花梨制,底座采用座屏风式,从墩子到站牙、倒挂花牙乃至架子正中横梁下的绦环板,一律用卷云纹,取得装饰上的一致性。灯杆从木框横梁的圆孔穿出,孔旁设木楔。当灯杆提高到所需的高度时,可按下木楔挤瑟灯杆使其固定。这种灯台颇似古代的兵器架,而增添了可升降的装置。

17世纪 黄花梨灯台(及后配现代复制品一座)
拍卖时间:2017年3月16日
拍卖专场:纽约佳士得2017年3月拍卖会·家族遗珍:玛丽·泰瑞莎·L·维勒泰亚洲艺术珍藏
尺寸:高163.8cm;方52.7cm
估价:12万—18万美元
成交价:90.8万美元(折合RMB627.9万元)
木制灯架有三种基本型式。传统绘画及木刻版画中最常出现乃挑杆式,取三脚式坐墩,中间安插灯杆,杆头下弯,供悬挂灯具,顶端偶见龙首纹饰雕刻。第二类为屏座式,制式与围屏或座屏相约,两侧安立柱,中间植入升降式灯杆。此拍品则属第三类,即近似于挑杆式,站牙硕大,从四边抵夹,成十字形坐墩,正中树灯杆,杆头为平台式,可直接承托蜡烛或安置蜡扦。《鲁班经》内木刻版画曾载一例与此拍品同类型之灯架。本灯架流传有序,原为艾克旧藏,后经安思远之手,转入玛丽·泰瑞莎·L·维勒泰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