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多为木质,自两汉至今,由于年久日深,当时的家具早已荡然无存。但从遗存的汉代画像石、画像砖画中,我们依稀可以一窥当年家居用度的风采。

▲ 汉代画像砖拓片·骑鹿开仙
所谓画像石(砖),就是以石为地,用刀代笔的绘画,多见于墓室、石享祠、石棺、石 阙、石碑、崖墓等石质建筑中。而画像砖是模印或捺印有图画的砖,一般都砌墓室的。两者的制作方法不尽相同,但都是在砖石的平面上先经过绘画,然后再通过浅浮雕、线刻来表现的一门艺术。受材料和工具的限制,画像石、砖不能完全像绘画那样作历历具足的描绘,所以在形象刻划上都是取其大貌,不拘小节,依从大动势来表现,重动势、重气势、重大体、大貌,造成强烈的气势,形成紧张的力度,从而构成了秦汉画像砖、石所特有的奔放飞动之美。

▲ 汉代画像砖拓片·讲学
从题材来看,画像石、砖所表现的内容极为广泛,凤飞龙降、伏羲女娲、忠臣孝子、伏兵跃马、斗鸡走犬、跳丸弄剑、百灵嬉戏、车马出行、庖厨宴饮、乐舞百戏、丰收纳租等场面都有涉及,反映了汉人安邦乐居、其乐融融的社会生活,表现了气魄深沉雄大的大汉风貌。这些题材中,尤其是反映各种现实生活的题材中,不乏对当时家具文化的一些展现,值得我们从中探寻……

▲ 汉代画像砖拓片·凤阙
家具多布设在宅邸建筑之内,在表现建筑题材的汉画像石(砖)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阙”这种建筑物了。它属于装饰性建筑,实际上是外大门的一种形式,跟后来的牌楼牌坊有相似之处。一般是在大门外建两个对称的台子,台子上再建楼观,上圆下方,两台子间留空作为通道,“阙然为道”,因而得名。
这幅画像砖是对汉代建章宫凤阙的一幅写生画。《汉书》卷二十五描绘建章宫东面的“凤阙”云:“其东则凤阙,髙二十余丈”。颜师古注:《三辅故事》云 “其阙圜上有铜凤凰”。画面由双阙结合而成,主阙重檐,左右各有一子阙,以桥型层楼连为一体。檐下木枋、头拱清晰可辨。层楼正脊饰一体态优美的凤鸟。主阙间刻有一门,门扉向内开启。

▲ 汉代画像砖拓片·单阙迎谒
阙这种建筑样式,一般屹立在大门之外,也就是说距离正门还有段距离(汉魏以后,阙逐渐和大门结合成一个整体。),因此宾客到访,主人亲自或派人在阙那里相见迎接,礼节上显得隆重。这幅画像砖画反映的就是这样的情形,画中中间耸立的是高大的阙,重檐结构,宾主两人分立内外,主人笑容可掬,双手捧的好似食盘,上有卮酒,客人持符节,躬身作揖,互致敬意。

▲ 汉代画像砖拓片·观伎
这幅画像砖画描述的是汉代宴宾陈伎的习俗。画面左侧,上方合坐一席的应该是墓主夫妇,他们下方共坐一席的则是两位吹排箫乐人;中间放着一大一小两个鼎,其他的食案、杯盘都已经撤下了,应该是宴会完后的伎乐表演;右侧是四位伎人的表演,表演形式有弄丸、跳瓶、巾舞等,画面构图紧凑,气氛热闹、活泼、轻松,形象优美生动,线条流畅,刻划极为成功。

▲ 汉代画像砖拓片·宴饮
和“观伎”相比,这幅宴饮画像砖画对当时席坐饮宴的场景的刻划更为丰富多姿。画中绘有七个人,都宽袖长衣,各坐在三张席上,人物姿态各不相同。上部应为主席,坐定三人,居中端坐的应是主人,左边一人捧着食盘,右边一人手举起盛酒,向主人敬祝,“奉卮酒为寿”。左右两席,各坐两人,席前放着四足食案,规格矮小,可见便于搬挪,还放着酒尊、耳杯。在先秦两汉,席子绝对是使用的最为普遍,也最为常见的坐具,室内地面就坐地方都会铺席,席有方形和长方形两种形制,大小不等。两人合坐一席之上的,表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通常是夫妇或是朋友。在这幅画中,各自合席就坐,便强调了宴会中宾主尽欢的情形。

▲ 汉代画像砖拓片·宴饮
和上幅“饮宴”相比,这幅画像砖刻绘的虽然也是同一题材,但场景则显得简单许多。图中描绘的是三人在室内聚餐,可能只是下班后,邀请同事到家中举行的便宴,所以场面不大。三人分宾主,围着中间的食案跪坐在地,左边的客人捧着大碗,意思是请主人先吃,而居中的主人则显得客气,礼让客人。两汉虽然是分餐制,但这幅画中三人围着一个小食案聚餐,还是显出共餐制的一些特点来。

▲ 汉代画像砖拓片·宴饮
这也是一幅关于“宴饮”的画像砖画,画中绘有四人,在同一张席上一字排开,席前摆着两张长方食案。案子左右两旁各放着酒樽,席子的右侧放着一个更大的酒樽,坐在右边的一人起身查看,似乎是看酒还有没喝完。左边两人正持乐器,边弹边唱,可见宴会的欢乐。四人均头戴梁冠,表明他们应该都是有官位的人物。

▲ 汉代画像砖拓片·庖厨
“君子远庖厨”,但君子在宴会上的欢乐,很大程度恰恰又得靠厨子烹饪的美食来满足。在汉代画像石中,有宴会的画,也少不了对厨房的刻画。从这幅“庖厨”图,我们可以看到汉代上层人士家中厨房的摆设,右边是灶台,上面安置着炊具镬(用来烹煮)和甑(用来蒸饭),说明当时的烹饪方式还比较单一,主要就是蒸煮(以及烧烤)。左边悬着肉架,下面摆放一张柵足案,应该就是厨师用于处理食材的工作台了。

▲ 汉代画像砖拓片·庖厨
这幅“庖厨”图相比上面那幅比较相似,比如悬干肉的肉架和厨子使用的柵足案,从中可清楚看到厨师在案上处理食材的工具和动作。右边的厨师正跪坐在地,手里执一把“便面”(汉代的扇子)往正架着柴火烹煮的炉鼎扇火。上方中间的空地,则摆放一件用于放置瓢盆等食具的架子,它造型方正,上下分四层,功能和后世的碗橱差不多。

▲ 汉代画像砖拓片·羊尊酒肆
画面上,小酒肆的老板正忙着收钱沽酒,他案下的地面上放着饰有羊头的肖羊形酒尊,前方的店伙计正忙着把空尊拉出门去。而门前,前来沽酒的顾客络绎不绝,有的甚至担着自家的小酒坛。在汉代四川,这种酒肆作坊较为普遍。酿酒业是两汉时期规模较大的一项手工业。当时的酒肆作坊,在都市和乡镇分布极广。这块画像砖上有酿酒使用的瓮形酒具,有一大瓮待以出售的成酒,还有售酒者、买酒者、运酒者,再现了当时小酒肆作坊生产与销售的情景,也反映了汉代饮酒风气之盛和四川酿酒业的发达。

▲ 汉代画像砖拓片·西王母
除了饮食生活,画像石中也反映了不少汉代人的精神信仰,比如常见的西王母信仰。在汉人心目中,西王母是昆仑山的主神,也是永生的最高象征。画面上西王母头戴方胜,端坐在象征阴阳的龙虎座上。其左有九尾狐,右为三足乌,其下正中位置一蟾作舞。蟾的左右分别放一三足盘和一酒樽,樽上置一勺。左下角二人并肩而坐,面前放着一条柵足小案,他俩应为墓主夫妇。右下角一人扛节执笏跪拜,当为西王母的使者。整幅画面神秘灵动,充分表现了汉代人的升仙思想。

▲ 汉代四川新津崖墓石刻畫像画像砖拓片·仙人六博
这幅画像石有一定的知名度,它曾经选入中学历史教科书中。它其实是1994年出土于四川新津县一座夫妻合葬砖室墓3号石棺上的石雕。“六博”是汉画像石中最常见的游戏内容。这种游戏历史悠久,从先秦兴起,到汉代民间已十分流行,博戏为二人投骰行子,以筹计数,因棋艺简单易学,所以为社会各阶层喜欢。此画为二仙人博弈,两仙人肩披羽饰,相对博弈,动作夸张有趣。

▲ 山东济宁嘉祥县汉武氏祠石刻画像·狗咬赵盾
更有不少画像石是刻画历史人物故事的,比如这幅画像石,刻画的是晋灵公放狗咬赵盾的历史故事,这在《春秋左传》和《史记》中都有记载,更是著名的“赵氏孤儿”故事的一个起点。在画中,晋灵公坐在矮榻上,正伸手招呼恶犬扑上去咬赵盾。他坐的这种榻,在汉代也称为“枰”,如刘熙《释名·释床帐》:“枰,平也;以板作之,其体平正也。”《埤苍》:“枰,榻也,谓独坐板床也。”所以枰也称独坐。一般在使用的时候,还会在榻的后面或三面放上围屏,构成“屏坐榻”,是当时尊者的座位。

▲ 山东济宁嘉祥县汉武氏祠石刻画像
相比晋灵公坐的矮榻,在这幅画像石画,两人(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夫妇)合坐的家具,三面带屏围,应该是近似于床,规格比榻更高。汉代室内陈设的其他家具多是围绕床而布置的。在床的一侧设屏背后设扆,合称为“屏扆”。有时还会在床前放置供书写或进食的几案。

▲ 山东济宁嘉祥县汉武氏祠石刻画像·荆轲刺秦王
画面从左到右,依次排列着荆轲、秦王、秦武阳。整个石面质地粗放,且有道道裂痕,创作者依据石块的天然状态,把每个人的外部轮廓与身体内部细节表现得惟妙惟肖,或长或短,或深或浅,与石面肌理浑然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