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随笔 || 我的武侠启蒙——《射雕英雄传》

最早阅读该书是1981年，《武林》杂志连载（据称是中国大陆最早刊登金庸先生武侠小说的媒体）。当时对先生及其作品没有什么了解，只是被丘处机和江南七怪的侠义情怀深深震憾。一场赌约18年，既有个人义气之争，更能兼顾忠烈遗孤；交战场面的激烈、人物性格的典型，和我之前阅读的所谓红色经典截然不同，清新的文风吸引了我的眼球。《武林》成为我那段时间最盼望的杂志，真是痛并快乐着。遗憾的是在我普师毕业前，《武林》停载《射雕英雄传》，我的心就像钻进了一只老鼠。当时信息不如今天通畅，不知是杂志社停载，眼巴巴地盼来了《武林》，又惨遭失望的打击，痛苦的心情难以表达。饥渴难忍，厚着脸皮求到小时候的书友金灶先生，托其从香港买到一套4本、竖排版繁体字的《射雕英雄传》。港币八十大元，在1982年9月可是一个天文般的数字！记得还没有转正的我第一个月工资38.5元，转正后无非也只有44.5元。羞愧、自责、得偿所愿的惊喜交集在一起。

书是金灶先生的亲人带回送我的，当时我远离县城60公里，乘车回家一趟顺利的也要2个小时；新教师工作没有头绪，又想回家，非常纠结。后来还是横下心来回家取书，一拿到《射雕英雄传》，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如获至宝”、“欣喜若狂”。来不及考虑怎样感谢金灶先生，还没有到校在车上就接着在师范时中断的章节入迷了。新教师不懂得怎样上课怎样管理学生，所以每天备课都是要花比较多的时间，备完课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放开看书了。但是毕竟第二天还要上课，所以先是给自己定个时间表，看到十点半就好，结果时间到了欲罢不能，时间一次又一次延长，通宵达旦还停不下来，最后是掐着时间才不得不放下小说去上课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惭愧，孩子们，原谅老师当时的疯狂吧！成年人也爱看童话！记得《射雕英雄传》到手后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40回的章节名称我还能连着背下去；有时工作不顺，心情不好，我就以书解忧，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江南七怪、三道试题、一灯大师、华山论剑等章节更是不知看了几遍。

为了这部《射雕英雄传》，我还对不起许多人。两个哥哥也是书迷，在我回家拿书之前他们已经连夜看完，但还想再看，几次三番让我再带回家，我像守财奴一样舍不得。现在想起来觉得实在小气，但是当时感到书要放在自己宿舍才安心。有个堂兄，好不容易把书借走，我言明两天后早上要回校，说好那天6：30分要去取书，结果他也是通宵达旦，太累了才睡下早上起不了床，我就扯起嗓门把他叫醒，把书要回来才回学校。3个中学教师朋友借书，一番讨价还价，时间缩了又缩，我才借给他们。后来听说他们有的调课看小说，有的采取接力看书——一个看到晚上12点，一个接着看到天亮；有的从第一本看起，有的从其它本看起。有个书友进厕所也带着《射雕英雄传》，他老婆过一段时间就让孩子去提醒，否则老公不懂得出来……那段时间，我这个小学教师去他们中学，好像形象非常高大，见面主动打招呼的老师增加了不少。奇货可居啊！人凭书贵。臭屁的我那一段时间非常自恋。

我和《射雕英雄传》热恋了两三年，随着金庸先生作品在大陆出版增多，其它武侠小说也屡见不鲜，我对《射雕英雄传》的感情才有所降温。一天偶然再读该书到第七回“比武招亲”，眼见郭靖黄蓉萍水相逢，郭靖不因为小乞丐衣衫褴褛、手脸俱黑而心生鄙视，热情宴请，脱下貂裘，分其一半盘缠，最后连自己视若生命的汗血宝马二话不说也送出去。郭靖享有那么多的机缘，成为“侠之大者”，有舍有得啊！ 突然之间，自责、愧疚涌上心头。真是枉读圣贤啊！古人尚能“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懂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自己却把《射雕英雄传》视若禁脔，惭愧啊惭愧！友人金灶先生一听我喜欢《射雕英雄传》，立马托人送书，既全了友情，也是要分享快乐放大快乐。尽管明白得比较晚，但醍醐灌顶的顿悟，让我立改之前的小气与不舍，经常宣传《射雕英雄传》及其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甚至显宝一般地主动借书给他人。因此我的书友从学校扩大到矿区、周边村镇，谈吐儒雅的公职人员到忙忙碌碌的村民，我都有求必应。每当他们还书，我都不厌其烦地问问他们的观感。我发现自己在传播快乐，也在享受快乐。

《射雕英雄传》带给我快乐，也激发了我的敬业情怀。郭靖学习江南七怪的武功、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老顽童的双手互搏，无不精益求精。我无法像他那样行侠仗义，但我当老师也要成为一个高手——让学生敬服、让同事佩服。之后一番苦练提升，我任教的科目终于连续13个学期，夺得学区同一年段统考的第一。一时无与争锋，我收获了成就感。

《射雕英雄传》几经成百上千只手的翻阅，已经脱页、变形、玷污，我心痛之后把它包好，仍然慷慨外借。虽然后来自己再买了一套精装版的《金庸作品集》，已经严重变形的《射雕英雄传》，还是被我恭恭敬敬地摆在书柜上——它是快乐的使者，我的武侠启蒙。有人参观我的藏书，隆重介绍的必定是这套武侠及其来历。

金庸先生，感谢您的武侠小说，成年人的童话一般启蒙我的侠义情怀。（郑明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