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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各式百年前的家具,让人颇有些“谈古论今”的感觉。从席地而坐到垂足而坐,中国家具史可以说是中国的文明史。这一桌一椅、一几一榻,都承载着中华的文化精神和生命质感,让我们凝视它们的目光充满敬意。

明清时期,文人以八股文考取功名,然后文章并非人人能做好,仕途风波也不是谁都可以应付。于是,许多失意于官场的人,就将毕生之学寄情于自己的艺术人生。明清家具经过文人的“点石成金”,拥有与任何朝代家具都不一样的“艺境”。稍可轩主人吴振文说:“对于那时的古人而言,家具就是生活的伴侣,他们与家具‘对话’,并从中修炼自己。”
明代书画家文徵明有位弟子叫周公瑕,他就曾在自己使用的一把紫檀木扶手椅靠背上,刻了一首五言绝句:“无事此静坐,一日如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诗虽写得夸张,但却充分流露出了他对那把扶手椅的迷恋之情!另有一件制作于万历年间的书桌,上面也刻有“材美而坚,工朴而研,假尔为冯(凭),逸我百年。”的四言诗,淋漓尽致地显示出了其主人拥有它时的那份难抑的欣喜之情!

中国有句俗话:“站如松,坐如钟。”古人对待仪态的要求,也延伸到对家具的设计中。与西方家具“以人为本”的设计理念不同,明清家具的设计原则是“尊严第一,舒适第二”。当尊严与舒适发生碰撞时,舒适一定要让位于尊严。简而言之,我们是“人文精神为本”,这点远远胜于西方的设计理念。
在电影《火烧圆明园》中有这样一幕场景,小皇帝艰难地爬上“龙椅”,周围大臣太监都围着他、看着他,却没人敢越雷池半步,因为那张宝座代表着无上的权力。目前,我国最大的一张宝座存于颐和园,它有2.95米长,1.85米高,1.4米进深,虽说是椅子,但却是四边不靠,皇帝每天坐在上面,就跟在硬板凳上一样,虽是让万人仰视,但却很不舒适。

“解读家具的美,必须了解它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只有这样才可能领略古人那份风雅。”谈到趣处,吴振文起身为记者介绍了一件心爱的藏品,那是一个用槐木制成的“剃头挑子”,上有青铜雕花装饰,面上凿有小孔收钱,缀拉环的抽屉盛放工具。“以前手艺人剃完头不说价,凭手艺,看着给。剃头的人一般也会自觉投币。”这是古人有关尊严与诚信的故事,也是属于我们民族的文化密码。他说,马未都在北京举办展览时,就曾从上万件家具中挑中了这件挑子。
家具与书法、字画等收藏不同,它对于很多国人而言,首先是一件实用的器物,其次才是一份珍贵的艺术品。上世纪三十年代,古斯塔夫·艾克出版了第一部介绍中国古典家具的著作《明代黄花梨家具图考》,书中所反映的中国古代工匠技艺,让不少外国专家学者叹为观止。从那时开始,明清家具才引起世人关注,国人也才意识到这份祖先留下的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性。

河北石家庄的明清家具收藏起步更晚,很多人都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才开始买家具。每个地区的家具都与本地的人文环境紧密相关,吴振文说:“展厅有张圆桌,收自井陉石头村,相传是于谦长子于有道后人之物。它由两个半圆桌拼成,平时分开使用,提示男主人不在家或是生意未谈成,等到团圆和心愿达成时才放在一起。”
吴振文觉得做展览是对明清家具最好的“保管”,因为这可以让更多人看到中国文化的精粹。最近几年,每到新春,他都会跟市博物馆合作,推出《琢古凝晖古家具展》,让市民可以跟这些明清家具近距离接触。而还原旧时士大夫生活的布展方式,也让很多人仿佛看到文徵明在案上挥毫,看到柳如是坐在椅上凝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