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一位农民工老杨拨打了我们爆料平台电话，0591-83331234，这位工人无奈地求助说，2016年7月份，他在福清市做了一个月的环卫工人后，突然被遣散了，离开岗位后工资始终没有拿到手，而且，被欠薪的不仅仅是他和几个老乡，还有其他近400名环卫工人，大家的工资被整整拖欠了快一年，欠薪总金额接近一百万元。那么，这400名环卫工的雇主是谁？为何环卫工作只持续了一个月就中止了？这笔工资又为何久久无法发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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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清市福政大道，一个沿街的出租房里，记者看到一张床上放着几件环卫工人的衣服，隔壁另一个屋里则堆放着扫帚，簸箕，这些清扫工具都没有损坏，甚至看起来挺新的，可是都这么闲置着。
老杨约记者在这里见面，他说2016年6月底，几个老乡就是在这个地方，看到有人发招聘传单。
在这张2016年6月份的环卫工招聘单上可以看到，用人单位是“拓盛保洁公司”。
而记者采访过程中，老杨所说的拓盛招工负责人林先生也赶了过来。这位林先生向记者解释，他的确是当时厦门拓盛保洁公司，在福清市的环卫工招募和项目运作负责人之一。
就这样，2016年7月份，老杨投入了每天起早贪黑的道路保洁工作。
当时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间段，环卫工作又脏又累，而老杨说为了把这份活儿做好，他们都顶着日头在包干的路段不断来回清扫。
不过，在刚刚开始上班的头几天，老杨和工友们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老杨告诉记者，起初厦门拓盛保洁公司招募的将近400名环卫工人，被分派到福清市5条大道上，而每个包干路段却都已有隶属街道的环卫工人。
对于这样的人员冲突，老杨并没有太在意，他只想着做好自己分内的活儿。然而没想到的是，2016年8月4日，正大汗淋漓工作着的老杨和工友们，被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幕，弄得一头雾水。
老杨他们所说的，强行没收垃圾桶的人，真的是城管执法人员吗？
厦门拓盛保洁公司福清地区招工负责人林先生向记者提供了一段视频记录，时间就是2016年8月4日，画面中一辆皮卡车拖着许多环卫垃圾桶，从福清市清盛大道上开过。
林先生出示了这份《福建省福清市道路环境卫生作业承包合同书》，他告诉记者，早在2016年4月22日，厦门拓盛保洁公司就中标了福清5条大道的保洁清扫项目，并且在2个月后，与福清市城市管理局签下了合同。
然而实际在2016年7月8日，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已经单方面解除合同，所以厦门拓盛保洁公司在福清的项目被终止了，老杨等环卫工人直到去年8月初这才被告知停工。
辛苦工作了一个月，结果却突然失业，环卫工只能面对这个事实，但是让老杨无法接受的是，如今已时隔一年，他和其他许多工友仍然没有拿到那一个月的血汗钱。
据了解，将近400名环卫工，被欠约100万元工资，目前已经结算了大几十万元，还剩下十几万元的欠薪。据林先生说，以目前公司的状况，实在无力偿还了。
可是让农民工老杨仍然感到疑惑的是
为什么2016年7月初就已经解除合同
他们却继续工作了一个月呢？
而福清市城市管理局
又为什么会中止合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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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拓盛保洁公司福清地区招聘负责人林先生，指着手里的承包合同向记者解释，2016年6月2号曾经和福清市城市管理局签订了2份合同，分别约定承包项目为福清市城区清盛、福政、清昌等，总共5条道路的清扫保洁，合同签订之日起1个月内为工作筹备期，筹备期满即进入履约期。也就是说，正式的承包履约期是从2016年7月1日起计算的，然而别说三个月的过渡考核期了，厦门拓盛保洁公司这在福清展开工作才短短几天时间，2016年7月8日，就被单方面终止了合同。
林先生：
合同里面提到给我们三个月过渡，进行考核或者限期整改，后来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就委托律师事务所发了这个申明，7月8号就已经中止了合同。7月1号动工（正式履约），7月8号给我停止掉了，这个过程中部门有没有下来考评我们做得怎么样？没有。
林先生和环卫工人都认为，他们当时做的保洁工作是到位的。那么合同甲方出于什么原因解除合约呢？记者来到了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办公室副主任陈哲道出了原委。
陈哲副主任说，解除合同是因为乙方厦门拓盛保洁公司违约在先。
福清市城市管理局 办公室副主任陈哲：
我们跟拓盛公司是承包和被承包的关系，我们根据4月12号的招标结果，在6月2日跟厦门拓盛公司签订合同，在7月1日进入履约期之后，其实他们提供的人员，设备，都是存在问题，没办法达到合同约定，我们就依法依归解除合同。
记者：主要是哪些方面没有达到合同约定内容？
福清市城市管理局 办公室副主任陈哲：
人员不足，按照合同要求，五条道路必须达到648人，但是实际上是达不到。
记者在《福建省福清市道路环境卫生作业承包合同书》中，看到了这条约定，乙方必须按照招标文件要求，配备人员。厦门拓盛保洁公司当时在福清招聘环卫工将近400人，这个人数其实并没有达到合同要求，存在违约。
那么对此，厦门拓盛保洁公司福清地区招聘负责人林先生有什么说法呢？
林先生：
我们和街道进行沟通，把原有的保洁人员招收过来，进行对接，但是我们进去时候，街道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份合同的存在，他们就直接推掉了。因为福清市城市管理局没有跟街道对接，导致我们成了骗子，导致我们没有办法招收到那么多人。
对于林先生提到的，街道原有环卫工人未进行对接的问题，福清市城市管理局是怎么回答的呢？
福清市城市管理局 办公室副主任陈哲：
当拓盛没办法履约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想办法，他人员不够，我们只能委托街道（提供环卫工人），因为福清还在创建文明城市。
林先生听了福清市城市管理局关于违约的说法后，又提出那么是否可以退还合同保证金，好让公司偿还欠环卫工人的十几万工资呢？
记者在合同的中断、终止与解除一项中，看到有明确约定“如果在承包期间，乙方组织的管理机构，保洁人数，人员素质，机具数量与投标文件和服务要求不符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不予退还乙方所交的履约保证金。”
厦门拓盛保洁公司福清地区招聘负责人林先生告诉记者，一方面是当初项目刚开始运作就被终止，前期筹备投入的大量资金打了水漂，另一方面是，总公司不愿意为环卫工的薪资承担责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记者拨打了厦门市拓盛保洁公司黄总的电话。
这位厦门拓盛保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利东一口咬定，福清的林先生等招聘人员与总公司没有关系，甚至否认2016年4月份保洁项目中标的是厦门拓盛保洁公司。那么黄总说的是事实吗？
记者查询到了这份2016年4月22日的，《福清市城市管理局“一江四溪”及农村9条河道和城区道路保洁服务项目中标公告》，文件中公示了中标结果，城区5街道清扫保洁项目的中标供应商，正是厦门市拓盛保洁工程有限公司。
再看看这份《福建省福清市道路环境卫生作业承包合同书》，甲方福清市城市管理局，乙方则是厦门市拓盛保洁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不仅盖有公章，还有法定代表人黄利东的签名。
对于记者提出的这些白底黑字的公告合约，黄总又转而解释，将近400名的环卫工人不是他招聘的，而是福清的林先生等招工负责人私自找来的，所以他不需要承担这些环卫工人的工资。这位黄总的说法是否成立呢？记者咨询了法律专家。
福建师范大学法学院 丁兆增教授：
他这是推脱责任，因为招聘人员可能是他找的招工人员，如果（环卫工）是在中标的岗位上工作，那么就是为了公司工作，哪怕不是直接招聘，哪怕没有书面合同，都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逃脱不了的。政府部门在对外进行招投标时候，必须严格遵循招投标法，政府采购法等相关规定，因此必然会十分严格地去审查，相关单位的资质，及相关资料，如果提供的资料证件是真实的合法的，那么这家公司法人的抗辩，是肯定不能成立的。
农民工老杨告诉记者，过去一年他们也跑过几趟劳动保障部门，然而却始终没有结果。
法律专家丁教授表示，环卫工没有合同并不能成为劳动部门推诿的理由。
福建师范大学法学院 丁兆增教授：
所谓事实劳动关系，就是虽然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是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如果工人有证据证明他们已经在保洁公司上班一个月，而且也付出了劳动成果，互相印证对方在用人单位工作的事实，那么他们就可以向劳动部门提出劳动仲裁，要求保洁公司向他们支付相应的工资。
老杨说，他们不知道招聘负责人林先生和公司黄总是什么关系，也不了解项目上的种种纠纷，他们只是不希望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他们只是简简单单地想要回属于自己的那笔血汗钱。
一层层理清了这起事件中的关系后，可以感受到最苦的莫过于基层的环卫工人，信守承诺劳有所得本是一个最简单朴素的道理，可是老杨他们一个月的“辛劳”，换来的竟然是一整年的“无助”。好消息是，就在记者采访过程中，6月22日，老杨接到通知，要把个人信息资料准备齐全上交，当地劳动保障部门将会出面协商解决欠薪问题。老杨目前正在尽量收集所有工友的资料，虽然这一年折腾下来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十几万元的欠薪也还没有着落，但是老杨说他们仍然会坚持拿回这应得的报酬。新闻频道也将持续关注此事的进展。
福建新闻频道记者：宋寒洁 陈勇
| 来源：福建新闻频道《现场深一度》，播出时间：每日19:10-1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