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历史折射当下——《大儒朱熹》第三集《大道集成》采访手记-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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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8

两岁那年，大舅带我去赴一场庙会。当时才二十出头的他为了让我有个高一些的观世角度，一直把我背在背上。本来，因为当时年幼，这件事在脑子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幸好那时已经有了相机，几张黑白的照片，为我留下那时小丫头的开心模样，也定格了那段美好。这大概是我关于影像纪录最早的记忆。

摄制团队合影

如何储藏历史，三千多年前老祖宗创造了文字，进入现代社会又发明了影像技术。今天，我们拥有更便捷的影像纪录方式。用影像再现过去，纪录今天并连接未来，这或许是影像留住历史的特殊意义吧。

摄制组在武夷山拍摄

朱熹，一位八百多年前的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遥远得如同天上星辰。而我们《大儒朱熹》纪录片，在一开始就提出了“还原真实的朱熹”与“活着的朱熹”这一创作构想。“过去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过去，过去就活在今天”，这是威廉.福克纳在《修女安魂曲》中写下的。该如何用影像纪录一位八百多年前的历史人物？走他曾经走过的那些路，在历史瀚海中寻找他真实言行故事，请专家学者辨析朱子的历史贡献和深远的文化影响，似乎是最常规的纪录片方法，但也是颇为艰难的过程。

摄制组武夷山情景再现拍摄现场

中年后的朱熹，既走过“困学”之路和“逃禅入儒”，也多了几回出仕为官失败的经历。他一生所追求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做仙风道骨的山野隐士？经世济民的政治家？还是创立学派，成为立言、教化的思想大家？第三集《大道集成》要展示的，是朱熹中年后站在历代儒家先贤与同时代强大“朋友圈”各位名家的肩头，不断形成自身思想体系、并在思辨与创新中集理学之大成的过程。朱熹不是凭空崛起在中国南方武夷山脉深处的大思想家，他的不朽贡献，正应了牛顿说过的那句话“我之所以看得远,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大道集成》这一集，通过朱熹和他的精英朋友圈的感人故事，再现朱熹在实现儒家“立德、立功、立言”终极目标的种种惊人毅力和智慧，也展现南宋士大夫间彼此尊重、彼此借鉴、互为提升的高风亮节。

摄制组拍摄于长沙岳麓书院

难忘位于长沙的千年学府岳麓书院，它在北宋时期就享有“天下四大书院”之名号。公元1167年，朱熹跋涉千里从福建武夷山经江西而来，在这里和湖湘学派的领军人物张栻双双论学，史称“朱张会讲”。这次会讲推动了宋代理学的发展，是中国古代文化史上的一件盛事。当摄制组走进岳麓书院时，大家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嗓门。拍摄从早上6点持续到晚上6点，我们似乎忘记了时间，沉浸在对岳麓书院的深深痴迷中。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曾有名士驻足；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与先贤有过对话。时至今日，这里依然是天下才俊向往的文化重地。赫曦台上洒落的阳光，讲堂中摆放的圈椅，白墙上古旧斑驳的字迹，朱张祠里无声伫立的铜像……在这些古迹前，今人所能想象到的场面，可能远远不及当时盛景。但只要你停下脚步，你总能接收到来自过去的文化信号。而如今在岳麓学院学习的那些当代大学生们，似乎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最佳典范。他们在回廊上阅读古文典籍，在水塘边争辩哲学问题，他们的身影穿越时空，与八百年前的岳麓学子隐隐重合。

摄于江西上饶鹅湖书院

鹅湖，位于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境内，唐朝马祖道一的弟子大义禅师曾在山顶建造鹅湖峰顶禅院。晚唐诗人王驾这样描写鹅湖：“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与岳麓书院相比，鹅湖的名气不在书院，而在鹅湖禅寺。在中国思想史上，朱熹与陆九渊兄弟的“鹅湖之辩”，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公元1175年，朱陆等人在这里进行了一场连绵三日的哲学思想大辩论，因平等自由的辩风与彼此捍卫对方的话语权利，被后世称为“千古一辩”。在这场辩论之后，朱熹实现了思想与学术的飞跃，促成了《四书集注》的诞生。当航拍机穿过巍峨的鹅湖古牌坊，飞越泮池之上的古石桥，进入枫树掩映下的讲堂时，我们好似看到了淳熙二年的朱夫子。他的鬓发沾染着潮湿的水汽，他的脚下也许还带着武夷山的泥土。简朴的鹅湖没有曲水流觞，只有暮鼓晨钟，但这并不影响朱熹与陆氏兄弟哲学论辩的激扬心情。那一刻，我们用镜头，穿越到八百年前学术活跃的南宋初年。

摄制组在江西上饶鹅湖书院拍摄

镜头又从空中俯瞰南宋时期福建建阳的雕版印刷中心。当年朱子在此创设同文书院，利用当地发达的雕版印刷术出版一系列著作，极大促进了朱子理学在全国的传播；八百年后的今天，建阳的雕版手工艺人郑建斌，用古老的技艺重刻《大学章句》雕版。那时的朱熹在儒学集成和学问上日臻成熟，构建起“四书”儒家正统文化体系，成为南宋之后元、明、清历代中国读书人研读儒家经典的基础教材；而在今天，“四书”为核心的国学热再度兴盛，福州正谊书院等城乡各地开设的“四书”讲读课场场爆满。八百年前，朱熹和他的同时代大师们或互访频频，或书信往来，问道论学，取长补短；八百年后的今天，人们在微信朋友圈分享生活，交换信息。逝者如斯夫，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一切似乎又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