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它作为中国居室文化中独特的一景,既是景观的点缀,又有可作为屏障,能使有限的空间不致一览无余,获得藏而不露,小中有变,乃至移步换景之妙。
屏风是隔而不断的墙,是陈设与空间的互动,也是最具建筑学意义的家具。
屏风在战国时期已为常见
早在中国的战国时期(公元前476~前221年),屏风已为常见。
1965年在湖北省江陵望山一号楚墓出土一件东周时期楚国髹漆木雕小座屏,底座两端着地,中悬如桥,上承玲珑剔透的矮屏,雕屏四周围以长方框。屏上雕动物组成连续性的图案,计有凤、鸟、鹿各四只,蛙二只,小蛇十五条,大蟒二十六条,共计五十五个动物。

东周时期楚国髹漆木雕小座屏,制作完成时间早于公元前334年,湖北省江陵望山 1号楚墓出土
这件彩绘木雕小座屏左右对称,匀衡美观,上镂空而下为整块,端庄稳重。楚国匠艺人运用透雕与浮雕交织的手法摹写五十五个动物穿插交错,相互争斗,变化多端又富有规律,俯冲和奔驰的姿态活灵活现,高度浓缩一幅大自然中生机勃勃的景象。座屏施以彩绘,有朱红、灰绿、金、银诸色,绚丽夺目,是春秋战国时期透雕彩绘漆器作品的杰出代表。
马王堆一号墓中还出土了一件西汉軑侯堂隍中的云龙纹漆屏风,斫木胎,屏身黑面朱背,屏板正面红漆地绘巨龙飞腾,朱绘鳞爪,边框饰朱色菱形图案,体态生动自然。屏板背面用朱地彩绘几何方连纹,中心以浅绿色油彩绘谷纹璧。围板四周,围以较宽的棱形彩边。屏板下有一对足座加以承托,起保证屏身直立的作用。从相对粗糙的工艺和较小的尺寸可推测此屏风为随葬而特制的冥器。


湖南马王堆一号墓出土西汉(约公元前168年制)云龙纹漆屏风,高62厘米,长72厘米。(湖南省博物馆藏)-正反面
相似的小屏风曾多次出现在出土文物中,在此列举三例:一是位于山东的武梁祠石刻画像,曾出现一幅卫灵公坐在一个类似的折屏前的画面,画像刻于公元151年的东汉时期。二是公元二世纪建造的沂南汉墓,在墓室雕刻画像上同样出现过类似折屏。三是朝鲜古乐浪郡出土的漆绘孝子图彩箧,精美的漆器是汉代官员赴任时从内地带到乐浪的,用红、黑漆描金绘有94个或立或坐、神态生动的人物,其中一人后面就摆放了一件小座屏。
帝王显宦的漆绘屏风上有时会配有精美的青铜铸件。1983年,广州象岗山出土的西汉初年第二代南越王赵眜墓中发现了铜屏风构件5件,包括朱雀屏风铜顶饰、双面兽首屏风铜顶饰、人操蛇屏风铜托座、蛇纹屏风铜托座各一件,以及蟠龙屏风铜托座一对。

朱雀屏风铜顶饰 广东广州象岗山西汉初年第二代南越王赵眜墓出土
西汉诸侯国南越国是约公元前203年至前111年存在于岭南地区的一个独立国,第二代王赵眜葬于公元前122年,是南越国第二任君主,其陵墓出土屏风与其它早期出现的小型可移动屏风不同,其器形硕大,并在墓主生前始终伴其左右。

广州象岗山西汉初年第二代南越王赵眜墓屏风复原件
这件屏风被发掘时已腐朽为碎片遗骸,只有铜铸件完整保存了下来,专家们根据构件散落位置、造型等科学复原了屏风的尺寸和形状,还原后的屏风高1.85米,正面横宽3米,平分为3扇,中间的屏门可以向外开启,两侧可以折为90度,形成一面开口的正方形。屏风以黑为地,绘有红白两色的卷云纹和羽毛图案。

蟠龙屏风铜托座(一对)广东广州象岗山西汉初年第二代南越王赵眜墓出土
屏风下有三套铜托座,屏风正间两边的托座由相互绞缠的蛇组成。屏风两边屏障下的托座为蟠龙半蹲在托座上,昂首曲体盘尾,四足踏在由两条蛇构合成的一个支座上,两蛇还各卷缠着一只青蛙。屏风右翼障的下转角构件为人操蛇屏风铜托座,力士身着右衽褐衣,短裤,跣足,为典型的南越人装束。

屏风铜托座。高32厘米,广东广州象岗山西汉初年第二代南越王赵眜墓出土
尤为突出的是力士口中咬着一条两头蛇,双手也各操一蛇,双足跪坐夹住一条,五条蛇相互绞缠,形象逼真。这件器物的造型取自“越人操蛇”的传说,再现了两千多年前越人抓蛇吃蛇形象,独具岭南特色。屏风顶部上方中间位置为双面兽首屏风铜顶饰,两侧转角的顶上为朱雀铜顶饰,朱雀昂首展翅,站立于方座之上,通体鎏金,形态逼真。这是我国考古发现最早、最大的实用漆木屏风。南越王劈山为陵,将这件华美至极的屏风随葬,祈求保护自己在往生后继续生前的奢靡与荣耀。

双面兽首屏风铜顶饰 广东广州象岗山西汉初年第二代南越王赵眜墓出土
在一些墓室出土的画像石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主人公坐在低矮的床榻上,身旁立有屏风。位于山东的安丘画像石墓和武梁祠画像石室中,所描绘的宴会场景都曾出现过带屏大床,床身为一长方形状的木板,屏风围绕在床的后侧和左侧,左侧短边紧贴床沿,形成两侧折屏。除此之外,也有三侧折屏,既屏风在榻的正后、左右三边围住,如山东诸城县前凉台村西汉墓画像石中的谒见场景,这里的屏分为四扇,榻后两扇,榻的两侧各有一扇,屏中独坐一人,榻下有众人包围拜谒,画面营造出层层升起的崇高气势。

山东诸城县前凉台村西汉墓画像石谒见场景线图
巫鸿教授在《武梁祠:中国古画像艺术的思想性》一书的第五章《墙壁:人类历史》中假设了武梁祠画像的中心图像——拜谒场景表现了“君权”这个概念,其图像很可能源于沛县原庙中高祖的肖像。这位统治者被三面精美的屏风所围绕,体量与气度无人能比拟,彰显着统御万民的无上权威,反映了“世功莫大于高皇帝”的理念,是汉代依赖信仰巩固皇权的真实写照。

屏风可传播道德规范
齐国人羊胜(逝于公元前148年)曾著有一篇《屏风赋》献给君主梁孝王,借屏风比喻梁孝王门下谋士的才德,表达对梁王的一片赤诚之心。赋中描绘屏风的华美可以与马王堆中出土的云龙纹漆屏风相媲美。
《屏風賦》
屏風鞈匝,蔽我君王。
重葩累繡,沓璧連璋。
飾以文錦,映以流黃。
畫以古列,颙颙昂昂。
藩后宜之,壽考無疆。
——《汉赋》西汉·齐人羊勝

汉代皇庭爵第中的屏风上常会有历史故事,旨在为子孙臣民和守寡节妇树立行为典范,垂示后嗣遵守教诲。东汉历史学家班固编撰的《汉书》记载武帝(公元前141~前87年在位)的屏风上画有商纣王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荒淫误国的情形以自警。

明画中的屏风
汉成帝河平三年(公元前26年),刘向奉命领校秘书,在此期间,他编撰了著名的《列女传》,把妇女的嘉言懿行作为贤妃贞妇的生活准则画在屏风上,以戒天子世人,作为兴国显家之法则。
“臣向与黄门侍郎歆所校《列女传》,种类相从为七篇,以著祸福荣辱之效,是非得失之分,画之屏风四堵。”
——刘向
屏风可遮风挡煞
屏风可以彰显荣耀也可以传播道德规范教导众生,但它的主要用途还是遮风挡煞。同样具有屏障作用的还有影壁。

明画 皇帝宝座后的屏风
古建筑术语中的浮思(罘思)指的就是门外的影壁或室内的屏风,影壁由土坯或木头制成,用于守望防御,屏风置于室内,用于搏以隙风。

影壁又称照壁,不仅可以遮挡视线,使内部景物被一面垣墙遮去,保护私密性,又有其风水学上的讲究:古代认为人死后变鬼,鬼走直线,立一墙壁,鬼就不能直冲内里,甚至鬼因看到自己的影子,会被吓走,不至于造成灾祸,所以被称为“照壁”“影壁”。

瓷板双面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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