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龙行万里

龙行万里 沙雨文斋
2023-03-23
1
导读:龙行万里


第一章
  
  60年代初。
  
  吉宁省春阳市春阳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病房里。
  

  一个年龄约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窗前,表情严峻,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


  此时外面大雨倾盆,敲打在玻璃上的每一颗雨滴所发出的声响,于他而言都像是一颗惊雷,让他惶恐,令他不安。

  
  一旁的病床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正靠坐在床头,抱着孩子,可她的心思却不在孩子上,大多数时间,她的眼睛都在男人的身上,眼神中满是担心与不安。
  
  蓦然,男人转过身看着女人,神情决绝道:“这个孩子不能要。”
  
  女人一愣,蹙眉问道:“为什么?”
  
  “眼下是我能否升职的最关键时期,虽然上边有我岳父,可是我自己这边也不能出现任何的差池。”
  
  “我不同意。”女人紧紧地抱着孩子,眼圈通红地说道,“我们可以不见面不联系,大不了我带着孩子离开春阳就是了,不要孩子我做不到。”
  

  “你说的简单,你的所有关系都在春阳,你的硕士还没有读完,你去哪里躲?”


  “只有我掌握了更大的权利,才能和你在一起,给你最好的生活。而现在能帮助我往上爬的人,只有那个丑八怪的父亲,所以我不能犯任何错误,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别的事情可以,但是在孩子这件事情上,我做不到。”


  女人的态度非常坚决,“从怀孕到生下这个孩子,我受了多少苦,你是最清楚的,这可是你我的亲生骨肉,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女人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男人心情非常急迫:“你能不能从大局出发,为长远考虑?你还年轻,以后生孩子的机会有的是,想生几个我都依你,可这个孩子确实不能要。”
  
  “这个孩子必须要!你太自私了,你也太狠心了,连自己亲生的儿子你都舍得不要,是不是哪天你也会不要我?还总是口口声声说会对我负责,会娶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男人见女人死活不同意,压抑在心中的怒火顿时喷涌而出,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女人的鼻子吼道:“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没有商量,把孩子给我。”
  
  女人被吓到了,一愣神儿的工夫,怀中的孩子就被男人抢走了。
  
  男人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就将孩子递给了外面的人:“按计划行事。”
  
  外面的人点了下头,抱着孩子就走了。
  
  女人冲到门口,男人一把将她死死地抱在了怀里,女人本来就没有男人力气大,刚生完孩子又身体虚弱,所以无论怎么拼命挣脱,还是没能挣脱男人的怀抱。
  
  女人像疯了一样嚎啕大哭,男人的眼泪也在眼圈里直打转,可是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出来。
  
  抱着孩子的人出了住院部,钻进了一辆车里,他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两口后,让孩子趴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捂着孩子的嘴,另一只手将火亮的烟狠狠地摁在了孩子的脖子上,疼得孩子哇哇直哭,烫出两个烟疤。
  
  烫完之后,他将烟从车窗扔了出去,把孩子放在副驾驶上的篮子里,启动车就离开了医院。
  
  春阳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离春阳市机械厂职工家属院不是很远,穿过两条街就是。他开车来到家属院附近,盯着大门口看了一会儿,由于下大雨,很少有人进出。
  
  他伸手从后车座上拿起雨伞,然后拎起装着孩子的篮子,推开车门下了车,直奔大门口而去。
  
  来到大门口,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就将篮子放在了大门口的边上,然后把雨伞放在了篮子上面,避免孩子被雨淋到。
  
  住在机械厂职工家属院35栋4单元202的石青山今年六十岁整,是机械厂里一名普普通通的工人,一周前刚刚退休。
  
  此时他站在窗前,一会儿看看外面的雨,一会儿看看手中老伴的相片,不禁老泪纵横。
  
  就在昨天,石青山刚刚料理完老伴的后事,对于老伴的突然离世,石青山始料未及,悲痛欲绝。
  
  老两口一辈子虽然膝下无子,可是始终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石青山的老伴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还喜欢撑着伞在雨中漫步。
  
  老伴刚刚入土归西,今天就下起了雨,这无疑会让石青山更加想念离他而去的老伴。
  
  擦了擦眼泪,见时间还不算晚,石青山决定出去走一走,穿上一件外衣,把老伴的相片放进兜里,石青山拿着伞和钥匙就开门出去了。
  
  35栋距离大门口有一段距离,正常情况下步行需要五六分钟的时间。今天因为下雨路滑,石青山走得很慢,走到大门口至少用了十分钟的时间。
  
  从大门口出来,石青山一眼就看到了遮着篮子的雨伞,因为雨伞是红色的,非常显眼。
  
  谁把雨伞放这儿了?石青山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估计是把坏伞,好伞怎么可能扔这儿呢,石青山没有去拿,抬腿刚要走,就听到了婴儿啼哭的声音。一开始石青山还以为听错了,仔细一听,才知道哭声是从红伞下传出来的。
  
  拿起红伞一看,下面果然有个孩子。
  
  石青山又惊又喜,以至于他都忘了给孩子遮雨。
  
  呆愣了半天,石青山向四周看了看,见没人发现,他拎起篮子就转身快步往回走。
  
  不远处车上的人一直在盯着石青山,见石青山把孩子拿走了,他下车就追了上去,他想知道石青山住在哪里,只是刚跑到大门口,他就被院子里出来的一辆车给撞倒在了地上。
  
  石青山将孩子抱回家里放在床上,用毛巾小心翼翼的把孩子身上的雨水擦干净,之后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个男孩。
  
  看着眼前这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石青山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他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莫非是上天眷顾他,怕他老伴走了他一个人孤单,就给了他一个孩子?
  
  石青山想了又想,一定是这样的,不然孩子就在大门口,那么显眼,为什么别人没抱走,就偏偏被他发现抱走了呢?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也或许是他老伴的心意。
  
  石青山拿出老伴的照片,鼻子一酸,眼泪又下来了。
  
  经历了大悲大喜的石青山这一夜毫无困意,他一直守护在孩子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就像在看一朵从来没有见过的花一样,赏心悦目,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第二天冷静下来以后,石青山开始琢磨起了孩子的来历,万一是谁家不小心丢的该怎么办?肯定会急坏的,而且他要是就这么把孩子留下了,到时上户口也是个问题。
  
  权衡再三,石青山决定带孩子去派出所,虽然他很舍不得,可是他必须得对孩子负责,他不能因为一己私利,让孩子失去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的机会。
  
  到了派出所,石青山把捡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派出所给孩子拍了照片,然后经过协商,由石青山暂时代养孩子,时限为半个月,派出所会尽力寻找孩子的父母。
  
  接下来的半个月,石青山的心里每天都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既希望孩子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又不希望孩子离开他,那种复杂而纠结的心情让他非常煎熬。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期间派出所一次都没有联系过石青山,石青山非常高兴。
  
  再次来到派出所,派出所联系了民政局,民政局的意思是将孩子送到社会福利院,石青山一听,马上说他没有子女,想领养这个孩子,民政局自然没有意见,就给他办了相关手续。
  
  就这样,孩子就成石青山的了。
  
  虽然不是自己生的,但也算是老来得子,所以石青山那种初当人父的兴奋劲儿是可想而知的,丝毫不亚于年轻人。
  
  儿子总得有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石青山没有多少文化,给孩子起不出什么寓意深刻的名字,他结合捡孩子当天晚上的所见所闻,给孩子起了很多名字,譬如石大雨、石大门、石雨伞、石红伞……然后经过筛选,从中选了一个作为孩子的名字,他选择的是“石二柱”这个名字。
  
  后来邻居说叫二柱太土了,不好听,不如把二去掉,干脆叫石柱算了。
  
  这个孩子刚出来就离开了父母,命不好,所以应该活得硬气一点,将来长大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不会畏惧。
  
  石青山觉得这个寓意好,于是孩子就起名叫石柱。
  
第二章
  
  从对带孩子一无所知,倒比女人还无微不至,可想而知,对于石青山这个没有生养过孩子的老男人来说,需要付出多少辛苦,多少精力。
  
  但石青山自己从来没有觉得难,在他看来,孩子带给他的一切,远胜于他对孩子的付出。
  
  石青山自己没什么文化,可是他却非常重视对石柱的文化教育,加上石柱又天资聪慧,所以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石柱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从来没有让石青山和老师失望过。
  
  从石柱上高中开始,石青山的身体就每况愈下,石柱上高二那年,石青山彻底住进了医院,石青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认为有必要在他闭眼之前,对石柱做一些叮嘱和交代。
  
  “你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啊,可是比之前精神多了。”石柱放学来到医院看石青山。
  
  自从石青山住院以来,石柱每天都会来看他,虽然石青山每次都会说不用每天来,学习最重要,可石柱还是会坚持来。
  
  石青山躺在病床上微笑道:“嗯,是挺好的,你来之前我还下地走了两圈,学习累不累?”
  
  “不累,轻松加愉快。”石柱一屁股坐到床前的椅子上,吊儿郎当地说道。
  
  “别吹牛,谦虚一点。”
  
  “我可不是吹牛,我的成绩在那摆着呢。您就说,我从上学以来,成绩什么时候掉出过年级前五名?”石柱确实不是吹牛,他学习起来真是一点都不费劲。
  
  “可你还没考上呢,所以必须要戒骄戒躁,要继续努力,只有上了大学,有了文化,才能……”
  
  石柱不耐烦地打断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学习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石柱怕石青山继续唠叨,站起身说道:“行啦,我先回家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石柱拿起书包刚要走,石青山伸手抓住他的手说道:“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石柱坐下后,石青山问道:“你知道咱们家的房本和存折在哪儿放着吧?”
  
  石柱点了点头,家里就那么大地方,什么东西在哪儿,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再熟悉不过了。
  
  石青山又问道:“你知道你妈的坟在哪儿吧?”
  
  石柱反问道:“您说这个干啥?”
  
  “等我死了,你就把我和你妈埋在一起。”
  
  石柱板起脸,不高兴道:“您活的好好的,死什么呀,不就是住个院吗,年纪大了住院不是很正常吗。我跟您说,您离死还远着呢,踏踏实实活着,一百岁没问题。”
  
  石青山笑着说道:“我可不想活一百岁,现在你就烦我烦的不得了,我要是真活一百岁,你还不得不认我这个爹呀。”
  
  “我……”
  
  石青山摆摆手:“我就是这么一说,总之你记住,我死后,你把我和你妈埋在一起就行了。”
  
  “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一定要考上大学……”
  
  石柱一见他又来了,马上说道:“您放心,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我以后就不见您了。”
  
  石柱要走,石青山又拽住了他:“我还没说完呢。”
  
  “您不用再说了,我这就回家学习去,晚饭我都不吃了,行了吧?”石柱无奈地说道。
  
  “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真啰嗦。”石柱甩开石青山的手就走了。
  
  石柱发觉了石青山今天的反常,可是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觉得人年纪大了可能都这样,唠唠叨叨,神经兮兮。
  
  第二天早上,石柱还在睡梦中时,被“咣咣”的砸门声给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开门,一看是楼上的邻居二叔。
  
  “二叔,什么事啊?”石柱说着话,打了个哈欠。
  
  “你爸……你爸他走了。”二叔眼圈通红地说道。
  
  “去哪儿了?”石柱迷迷瞪瞪的,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去哪儿了,你爸他死了,医院刚刚打来电话。”石柱直接愣住了,等回过神以后,泪流如注,他顾不上穿衣服,穿着背心裤衩和拖鞋就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他的拖鞋已经不知所踪。
  
  站在石青山的尸体前,石柱像疯了一样,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使劲推着石青山的尸体,希望他能活过来,希望他能跟自己说话……
  
  在机械厂工会和左邻右舍的帮助下,石柱处理了石青山的后事,按照石青山生前的意愿,将其与老伴埋葬在了一起。
  
  石青山入土后,石柱坐在坟前,久久不肯离去。回想从小到大,他虽然学习很好,可是也调皮捣蛋,经常闯祸,总是不让石青山省心。
  
  最让他自责的是,石青山去世前一天,他发现了石青山的反常,却没能想到那是石青山的临终遗言。
  
  如果能想到,他至少可以陪石青山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他这个儿子当的实在太失败了。
  
  石青山是石柱的唯一亲人,所以石青山的去世对石柱的打击非常大,以至于影响到了他的学习,原本可以考上京天大学中文系的他,最终只考上了吉宁大学中文系。
  
  毕业后,石柱被分配到了《吉宁日报》做了一名编辑,由于笔杆子硬又头脑灵活,很得领导的喜欢,而石柱自己也很满意报社这份安稳的工作。
  
  周末,石柱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来时,他饥肠辘辘,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煮了点挂面,打了一个荷包蛋。
  
  吃饱后,他到卫生间洗漱一番,穿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吉宁大学。
  
  离女生宿舍门口还有十几米远时,石柱捏闸停了下来,原本心情大好的他,情绪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黄色连衣裙,脚穿白色高跟鞋的女孩,在门口来往的人群中,她好似一只蝴蝶,美丽动人,似仙女下凡。
  
  她叫沈叶叶,是石柱的大学同班同学,是中文系所有男生公认的系花,也是石柱的梦中女神。石柱追了她四年,她拒绝了四年,可石柱仍然不放弃,他就不相信他追不到沈叶叶。
  
  跟石柱等人毕业即参加工作不同,沈叶叶读完四年本科后,选择了攻读硕士研究生,今天石柱到学校就是来找她的。
  
  只是此刻在沈叶叶的身旁站着一个男的,石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张向远,他是沈叶叶的男朋友。
  
  虽然听不到两个人在说什么,可是看到沈叶叶时而欢笑,时而娇羞的样子,石柱就火大。
  
  石柱双手死死攥住车把,像一头公牛看到了红布一样,使出全身力气,蹬着自行车就朝张向远冲了过去。
  
  张向远侧身对着石柱,眼睛和心思全都在沈叶叶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石柱,但沈叶叶的余光看到了。
  
  “小心!”
  
  张向远一扭头看到了石柱,可他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自行车的前轱辘钻进他的双腿之间,他本能的双手抓住了车把,但自行车并没有停,惯性的力量推着他连退好几步,要不是身后有门,他很有可能会摔倒后被车轱辘压到,可即便如此,也够他喝一壶的。
  
  撞到门上停下来后,张向远双手捂着裤裆跪在了地上,面部表情极其痛苦。
  
  石柱心里一阵窃喜,但表面上却是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哎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沈叶叶被吓得不轻,她紧忙跑到张向远身边关心道:“你怎么样?撞到哪儿了?”
  
  部位特殊,张向远显然羞于出口,而且在沈叶叶面前,他必须得表现出自己男人的一面,所以就强颜欢笑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张向远说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石柱,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骑车撞人呢,万一撞坏了怎么办,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沈叶叶非常气愤,来到石柱身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指责。
  
  石柱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是车闸不好使,我刹不住车了,我跟他又没仇没怨的,我撞他干什么呀。”
  
  沈叶叶跟石柱大学同窗四年,对石柱可以说是非常了解,她根本不相信是车闸的问题:“你敢下来让我试试吗?”
  
  石柱显然不会让她试:“算了吧,车闸都坏了,你要是磕着碰着怎么办?”
  
  沈叶叶瞥了一眼张向远,然后瞪着石柱小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告诉你石柱,你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反而会让我更加讨厌你。”
  
  石柱一声冷笑:“你已经认识我四年多了,认识他才几天呀?为了他你连同学情谊都不顾了,你还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啊。”
  
  “友情和爱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沈叶叶辩驳道。
  
  “这么说你爱他喽?”
  
  “爱,非常爱,但是对你,我连半点喜欢都未曾有过。”
  
  虽然一直被沈叶叶拒绝,可是沈叶叶说这么狠的话还是第一次,她的话就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地扎了石柱的心,疼得石柱直咬牙,令石柱有点接受不了。
  
  他刚要说话,一边的张向远站起身走了过来,石柱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既然他不是故意的,又是你同学,就算了吧。”张向远之前见过两次石柱,但他只知道石柱与沈叶叶是同学关系,并不知道石柱一直在追求沈叶叶,沈叶叶也从未向他提起过。
  
  石柱看张向远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确实不是故意的,可你以后也得小心点,万一被撞得鸡飞蛋打,到时叶叶就指不定是谁的了。”
  
  石柱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叶叶一眼,蹬着自行车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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