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思导读】 那些推动AI进步的人，反而被AI“优化”出局，一场涉及4000人的大规模裁员，AI竟成了裁员的幌子。
过去两年，专家们反复灌输一个观点：AI只会淘汰那些不懂运用AI的人。
但这种美好的想象，最近被金融科技巨头Block一次毫不留情的大规模裁员彻底打碎。
就在不久前，Block毫无预警地解雇了4000名员工，原本上万人的团队规模被硬生生压缩到不足6000人。
Jack Dorsey，Block联合创始人
Block的联合创始人兼CEO Jack Dorsey在X平台上这样解释裁员的缘由：
做出这个决定并非因为公司经营不善……我们打造并投入使用的智能化工具，配合更精简、更扁平的团队结构，正催生出一种崭新的工作模式……这场变革正在提速。
为了避免零敲碎打的多次裁员影响团队士气，损害客户和投资人的信心，Dorsey选择了这种“短痛”的方式来彻底重组公司。
这项裁员方案公布的时间点，正好在Block发布季度财报之前，而公司股价因这次裁员行动上涨了超过20%。
在这场涉及4000人的大规模裁员中，即使是那些在公司内部积极推动AI应用的高级工程师也未能幸免，Debbie O'Brien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她加入Block才几周时间，连新员工培训都还没完成，就不得不重新开始找工作。
深夜12点半，裁员通知终于送达
Debbie拥有超过15年的前端开发经验。
在被解雇前，她是Block Applied AI团队的一名高级开发者关系工程师。
她几周前才刚刚入职这家公司，工作地点常驻在西班牙的马略卡岛。
Debbie参与了公司的Goose项目，这是Block围绕Model Context Protocol打造的一个开源AI智能体框架。
她所在的团队，正紧锣密鼓地推出各种自动化功能：从能在几分钟内生成产品发布说明和介绍视频的工具，到能让用户通过ChatGPT完成点餐的智能体流程，这些功能的背后都有Block的支付基础设施作为支撑。
Debbie O'Brien
裁员那天，Debbie像往常一样正在参加一个培训会议。
突然间，一个陌生面孔闯入线上会议，生硬地中断了会议进程，命令所有人立刻查看自己的邮箱。很快，公司的Slack频道上就“哀鸿遍野”：同事们接连发出自己被裁员的绝望信息。
Debbie也在突如其来的裁员风暴中陷入极度混乱。
她的邮箱里只看到了CEO Jack Dorsey发给全体员工的通用备忘录，但并没有看到针对她个人的裁员通知。
她不确定自己的工作是否还能保住，这段等待的时光让她备受煎熬。
一直等到将近凌晨12点半，她才看到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份DocuSign文件。
那是正式的离职流程文件，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失去了工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反倒能安心睡觉了。
Debbie表示，根据西班牙法律中的试用期条款，公司可以在员工入职的前六个月内，无需任何理由就终止劳动合同。
因此，她不仅毫无预警地丢了饭碗，而且连一分钱的遣散费都拿不到，只能领取薪水到3月14日。
是因为业绩表现不好才被裁的吗？
Debbie认为自己身处一个非常出色的团队，团队成员都在专注且高效地从事AI相关工作，几乎每周都有新的成果发布。
我正在利用AI创造生产力，我在为公司节约成本，创造能够盈利的产品，我们做的都是扎实且有价值的工作，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4000个人就在财报会议开始前大约一个小时，通过一封邮件就失去了工作，这太不可思议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场感恩主题的直播”
4000人裁员背后的财务考量
4000人的大规模裁员背后，隐藏着一笔精打细算的财务账。
就在财报发布前夕，他果断宣布了这项裁员超过4000人的计划，并声称AI配合扁平化的团队结构，正在塑造一种全新的工作方式。
两个小时后，Dorsey主持召开了一场名为“感恩”的视频会议。
屏幕上的他，戴着一顶印有“爱”字的棒球帽，向员工解释着裁撤4000人的理由。
三位参加会议的人士透露，被静音的员工们只能用表情符号来表达无声的不满，屏幕上疯狂滚动着代表愤怒和嘲讽的表情。
无论被裁员工感受如何，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降本增效，也是最受华尔街追捧的故事之一。
Block的首席财务官Amrita Ahuja在接受采访时，提出了一个未来的业绩目标：未来每位员工要创造超过200万美元的毛利润，这是疫情前水平的整整四倍。
市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Morningstar的高级股票分析师维持了83美元的合理估值判断，认为大幅缩减人员规模将显著提升公司的利润率。
消息一经传出，Block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应声暴涨了15%到20%。
撕下“AI漂白”的遮羞布
当Block挥起裁员大刀、一口气砍掉近半数员工时，Dorsey给出的解释是：
AI让公司能够用更少的人力，完成更多的工作。
然而，备受争议的一点是：这几千人的工作岗位，真的是被AI惊人的效率所摧毁的吗？
欧洲央行行长Christine Lagarde明确表示，目前并没有出现人们所担心的“AI引发的大规模裁员潮”。
而高盛近期发布的一份报告也认为，对AI即将带来就业末日论的担忧“有些夸大其词”。
据高盛的经济学家估算，在美国受AI影响的行业中，每月流失的岗位数量仅在5000到10000个之间，对整体就业增长的拖累非常有限，预计失业率只会因此上升0.5个百分点。
乔治城大学教授Jason Schloetzer更是直言不讳：除了软件研发领域，他在与各行各业高管的交流中，根本没看到其他业务领域有如此夸张的效率提升。
既然AI还没有大规模地提高整体生产效率，为什么大公司都在拿AI作为裁员的理由？
如今，这种借用前沿科技来美化财务报表和裁员行为的方式，已经催生出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新词汇——“AI-washing（AI漂白）”。
用投行高级分析师Zachary Gunn的话说：这本质上就是企业把传统的削减成本行为，精心包装成了一个光鲜亮丽的科技故事。
拨开AI提升效率的迷雾，人员过度膨胀和糟糕的财务表现，才是真正主导这场大清洗的幕后推手。
在疫情期间，Block的员工规模被疯狂扩张了三倍多。
不仅如此，Dorsey曾因将大量资源投入到未经充分验证的比特币项目中而饱受诟病。
于是，Dorsey可能也选择了效仿马斯克在收购Twitter时那场裁撤约80%员工的“大清洗”剧本，试图通过一次剧烈的重组来重新赢得信任。
资本市场对他的这一举动也给予了积极回应。
裁员消息公布后，Block的股价在周五盘前一度上涨超过20%。
然而，Block内部的员工们，似乎并没有看透这场资本游戏，就在这场大规模裁员降临之前，他们还在满怀热情地推动AI的应用。
有七位前员工透露，他们每天都在不同程度地使用AI工具。
尽管过去几个月，公司进行过几轮小规模的基于绩效的裁员，包括数据分析师Ivan Ureña-Valdes，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AI工具正变得日益强大，隐隐预感“迟早有一天公司会因为AI而裁人”。
但没有人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而且一刀就砍掉了50%的员工。
正如底特律领导力顾问Chris Kaufman所言，像Block这样的公司裁员是“用电锯，而不是手术刀”，是采取大刀阔斧的方式，而非精细筛选。
他们只看整体的薪酬成本结构，而不会逐一审查每个人的AI能力。因此，懂不懂AI，或许能提高你平时的产出效率，但这绝不是保住工作的免死金牌。
西北大学商业传播学教授Danielle Bell指出，无论Block内部还是外部，职场人士都在为AI的未来影响感到担忧。
如果这就是我们所处的新现实，那么高管们就需要对自己、对利益相关方、董事会、华尔街，尤其是对员工，更坦诚地说明AI究竟要扮演什么角色。
1月裁员10.8万人，白领的避风港消失了
4000人规模的裁员恐慌，正在整个科技行业蔓延。
仅在今年1月份，美国企业就宣布裁员超过10.8万人。
这是自2009年经济危机以来，同一月份公告裁员人数最多的一次。
如今，越来越多的公司，包括Salesforce和惠普，都将裁员归因于AI带来的效率提升。
围绕Block的质疑声尤为尖锐，因为公司在发布裁员消息的几天前，一家名为Citrini Research的小型机构在Substack平台上发布了一篇迅速传播的通讯文章，描绘了大规模失业的噩梦场景，一度引发股市震荡。
该报告之所以被广泛传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Anthropic近期发布了多款AI工具，这些工具瞄准了美国企业日常的核心工作，例如财务分析和法律研究。
大型语言模型在编程方面尤其擅长。
The Burning Glass Institute的首席经济学家Gad Levanon表示，如果你花时间试用过Claude Code或Codex这类工具，就会发现，一个小团队确实可以完成更多的成果。
因此，未来几年，白领工作面临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AI可能会让很多人失业，不仅仅是科技行业，而是所有依赖电脑完成工作的岗位，也就是所谓的白领工作都会受到冲击。
抛弃幻想，进入“生存模式”
既然无法回避，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已经是Debbie在短短几个月内，继微软之后经历的第二次裁员了。
作为一名双胞胎的母亲，Debbie感到未来自己的工作根本谈不上“绝对稳定”。
她觉得现在找一份工作，可能三周、六周，或者六个月、一年就可能失去。
尤其是在接连遭遇裁员（先是微软，接着是Block）之后，Debbie也不再认为科技行业的岗位天然就有保障，即便是在AI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领域。
“我本来以为这种情况可能两年后才会再次发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所以我一直在按照‘生存模式’来规划未来。”
她的建议非常务实：要理顺个人财务状况，降低住房等固定开支，并为可能反复出现的变化提前做好心理和物质准备。
Debbie在拿到微软的遣散费后，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全部用来偿还房贷，极力压低每个月的刚性支出。
因为之前他们的房贷压力太大了，如果只靠她丈夫的工资根本承担不起，他们可能会因此失去房子。
尽管是被AI夺走了自己热爱的工作，Debbie在视频中依然诚恳地呼吁大家继续接纳和使用AI。
她告诉所有人，去使用AI，去站在技术发展的最前沿，这绝不是为了向公司证明你有多么不可或缺，而是因为AI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工具。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巨大不确定性的时代，我们必须为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做好充分的准备。
不要把裁员看作是一种“对你个人的否定”，更不要让这件事夺走你的自信。
生活仍将继续，我们每个人都应当像Debbie一样，尽可能在这个动荡的时代浪潮中，生存下来，并且努力活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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