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以惊人的速度演进，已在多项任务中陆续突破人类能力基准。例如，2015年图像分类、2018年中等阅读理解、2020年视觉推理与英语理解、2023年多任务语言理解与竞赛数学，直至2024年攻克博士级科学问题。在以下八项核心技能中，AI仅在多模态理解与复杂推理方面尚稍落后于人类，但自2023年起已呈现出加速逼近的态势。我们或许很快将迎来一个历史性时刻——AI在所有主流测试中全面超越人类水平。
图：AI在选定技术性能基准上与人类表现对比
AGI：终极目标或将在近期达成
尽管我们已经开发出诸多在特定任务上超越人类的AI系统，它们仍属于“狭义人工智能”（Narrow AI），缺乏通用性，难以处理预设范围之外的问题。随着AI能力持续跃升，构建具备跨领域能力、在多方面媲美甚至超越人类的更强大AI，已成为新的焦点。这类系统常被称作“通用人工智能”（AGI）。
全球多个国家高度重视AGI发展。2023年4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要重视通用人工智能发展”。英国在《国家人工智能战略》（2021）中特别强调，“必须严肃对待AGI及更通用AI的可能性”。2024年11月，美国国会下属机构USCC建议“设立并资助一个类似曼哈顿计划的重大项目，以加速实现AGI”。同年，沙特阿拉伯也公布了其2050年AGI实现愿景。
实现AGI是顶尖科技企业与科研机构的核心使命。OpenAI以“确保AGI造福全人类”为宗旨，DeepMind视AGI为“推动人类史上重大变革的关键”，Meta则明确将构建AGI定为新目标。DeepSeek专注于“攻坚世界领先的AGI底层技术与前沿难题”，MiniMax也自称为“领先的AGI科技企业”。
那么，AGI离我们还有多远？最为乐观的当属山姆·奥特曼，他在去年11月预言今年即可实现；埃隆·马斯克则认为最迟不过2026年；达里奥·阿莫迪虽不偏好“AGI”这一术语，但仍预计“强大AI”最早将于2026年出现，但也可能更久；DeepMind首席执行官、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Demis Hassabis则认为还需五到十年。各方预测如下表所示：
表：四大AI机构负责人对AGI实现时间的预测
长远之路：AGI的实现与术语之争
尽管产业界领袖对AGI的到来充满信心，不少学者却认为其实现仍需漫长等待，甚至永不可能达成（如Iris van Rooij，2024）。斯坦福大学李飞飞教授（2017，2023）指出，“AI仍处于前牛顿时代”；西安交通大学郑南宁院士（2023）称“通用人工智能仍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远期目标”；图灵奖得主杨立昆（2025.1）则认为“仅依靠大语言模型无法实现AGI”；南京大学谭铁牛院士也在近期演讲中表示，“通用人工智能依然任重道远”。
这些分歧不仅源于身份、专业或年龄的差异，也来自于对“AGI”这一概念本身的不同理解。该术语最早由Mark Gubrud于1997年提出，2005年Ben Goertzel与Cassio Pennachin合著的书籍进一步推广了这一概念。然而至今，对其定义与内涵仍无统一共识。阿莫迪（2024）与杨立昆（2025.1）均明确表示不认同该术语；李飞飞（2024）坦言，“我甚至不清楚AGI具体指什么”。机器学习先驱Thomas Dietterich更直言（2024）：“无人能以非拟人化的方式清晰定义AGI，更谈不上实现。这一概念缺乏科学性，使用它甚至应感到惭愧。”
历史回响：这次是否真的不同？
在AGI实现时间这一问题上，产业界与学术界态度迥异：前者乐观激进，后者审慎保守。我们不妨从更广阔的历史视角进行审视。
人工智能七十年的发展历程几经高潮与低谷，每一次技术突破都引发AGI的热议。上一轮高潮起于2016年AlphaGo的出现。2018年两项权威调查显示，近半数研究者认为AGI将在2030年前实现，近九成认为不超过2100年。另一次针对23位顶尖学者的调查显示，实现AGI的中位预测时间为2099年，且年长者普遍更保守。
回顾更早的歷史，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提出“人工智能”这一概念时，与会者如赫伯特·西蒙曾预言“二十年内，机器能完成人类所有工作”；马文·明斯基也在1970年断言，三到八年内会出现具备人类综合智能的机器。尽管当时尚未提出AGI这一术语，他们已勾勒出类似愿景，只是现实证明这些预期过于乐观。
杨立昆在2025年英伟达GTC大会上提醒道：“一代代AI研究者一旦发现新方法，就宣称五到十年内实现人类级智能——这已重复了七十年，每十年一轮，当前浪潮很可能仍是错觉。”然而，断然否定重大技术的潜力也并非明智。1933年，核物理之父卢瑟福曾称原子能提取为“空想”，结果仅一天后西拉德就发现核链式反应，九年后第一座核反应堆成功运行。
面对当前大模型引发的浪潮，人们仍持两种典型态度：一是“历史重演”，认为这不过是被高估的新一轮炒作；二是“这次不同”，坚信其将引发第四次工业革命。
期待与隐忧：AGI的双面未来
尽管对AGI的实现时间仍存巨大分歧，但多数人仍期望这一技术成真。人类发展史也是一部工具演进史，AGI作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工具，将深刻改变世界，带来巨大福祉，同时也伴随滥用、失控甚至接管人类的风险。
正如杰弗里·辛顿所说（2025.4），“我们对那一刻真正会发生什么仍一无所知”，“现有的安全研究远远不足”。牛津哲学家Nick Bostrom早在2016年就警告，“AI对人类构成的威胁可能超过气候变化”，“我们如同玩炸弹的孩童”。近年来硅谷广泛讨论的“P(doom)”（AI导致人类灭绝的概率）被马斯克（2024）和辛顿（2025）预估在10%-20%。MIT最新研究显示，即便在最理想监管下，人类控制超级智能的概率也仅勉强过半；而随着AGI临近，失控风险可能超过90%。更令人担忧的是，人类可能难以察觉被AI操纵，如同“老师用糖果引导幼儿”。这一切或许是危言耸听，或许永不会发生，但未雨绸缪绝非多余。
面对这一切，我们，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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