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我“阿命”的老人】
连日阴雨，满目萧瑟。雨衣笼罩之下多么仓惶、狼狈。车刚停稳，艰难地如抽丝剥茧般地把自己从雨衣里挣扎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一道门倏地打开，探出一张亲切笑脸：“来啦，来上班啦。”扶着门框她走了出来，但动作极其利索：“今天雨下得很大呀，阿命，我去拿伞给你！”（“阿命”，平潭长辈对晚辈的昵称。）“阿命有伞！”我一边从车厢里拿出雨伞一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们默契地相视而笑……
什么时候我成了她的“阿命”，什么时候我不知不觉默认了自己是她的“阿命”，我曾经是谁的“阿命”？是外婆！是妈妈！是老姑！这久违经年的昵称啊，转身之间竟让我热泪盈眶！在一般人看来这也许只是老人们对小辈亲切的称呼，甚至有的也只是老人们礼貌性的口头禅罢了，而我认真了！每次我一到她门口，停下车，心里就很期待，期待那打开门一瞬间的灿然，期待见到她和蔼可亲的笑容，并且在心里暗暗祈祷，但愿她一直健康硬朗。
从去年开始，我的车经常停在她家门口，她的家在学校的后门，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她不介意我的车子占用了她家的走廊，每次都会和我说：“阿命，靠近一点停，没关系的，太阳会晒到。”“阿命，再停这边些，没事由。”
她是一位和善、慈祥的老人，按我调入学校的时间来算，她应该有九十多岁了吧，老人精神矍铄，衣着清楚、整齐，乌黑的头发梳得十分认真、讲究，不知是染的还是原生就那样的。她的背已经很驼了，身形佝偻，几乎弯成九十度的了，和她纯净清明的神色、容颜成了鲜明的对比，以致于我总觉得她最多只是七十几岁。也许善良岁月不忍欺，她的脸上没有饱经风霜的沧桑世故，没有历尽世态的面目可憎，而是一派祥和，如阳春似的散发着柔丝般的光芒。
和她闲聊中，我知道了她一个人独自住在这好几层的大房子里，儿子、媳妇去福州帮忙照顾念小学的小孙子，她已经当太奶奶了，真是好福气。她对我那么满心满眼的温和慈爱，仿佛我是她失而复得的亲人，我时时感受着从她而来的发自内心的爱意和关怀。天冷了，她会叮嘱我多穿点别着凉;迟到了，她会告诉我别急慢点。
我没有来由地享受她的疼爱，当然也不能如此的理所应该。有一天，我敲开老人的大门：“老人家，这是蛋糕，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她顿时着急起来，也变换了称呼：“老师，我怎么能吃你的东西呢？这让我怎么办啊？”一袋蛋糕在我俩手中推搡了半天……我调皮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年轻人会赚钱，敬老爱老是应该的，你又这么疼我……”好不容易才劝说她收下，然后我踏着轻松的脚步走进学校。
过了不久，傍晚下班又在校门口遇见老人，“阿命，我等你好几天了。”她兴高采烈地说，“你等我一下。”她快速地进门，拎出一大瓶包装精致的蜂蜜，极力往我怀里塞。
“我怎么能要老人家的东西呢？让我如何过意得去？上次的蛋糕是我年轻人对你老人家的敬意，你干啥要记挂着回礼？” 我不知所措地对她说道。
她见我一直推辞，有些生气了：“你看不起我老人家就不要收！”盛情难却，我只好乖乖“投降”。老人这才舒心地笑了。从此，我们这一老一少有了更多的人情往来，她也成了我心里时时牵挂的人。开会晚归，我都会抬头寻找她家的灯火，亮着的便是一份安心；冬日凛冽，几天不见，就会从后门绕到前门侧耳听听她家的动静。
听说，人与人之间要有着相同的气场，才会互相吸引和喜欢。那些爱过你的，温暖过你的，多么像原始雨林树荫蔽日经年之后偶开的“林窗”，投下一束束光照拂荒原，便生出满地的繁花。
作者简介：王芳，笔名绿鲤，平潭作家协会会员、副秘书长。作品《七里埔的木麻黄》，《舞转回红袖》，《老姑旧事》，《青灯有味似儿时》，《晚风吹过相思树》，《教师节—致我们》，《遇见》等先后在《福州晚报》、《平潭时报》等各级各类报刊发表。其中散文《支教大练——我的小岛情》曾获建国七十周年 “我和我的祖国”征文一等奖，《一张粮籍证》获建党一百周年“学党史.感党恩.跟党走”征文一等奖。（平潭作家协会微信工作室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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