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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这么一段时期，
▲《杜浔酥糖不姓“杜”》
地理标志，指的是某商品来源于某地区，其特定质量、信誉等特性由当地自然或人文因素所决定。我国现行的《商标法》，规定了以注册商标的形式，对地理标志进行保护。
地理标志商标，不仅仅是对商品与原产地关系的标识，更是对其品质与信誉的背书，其背后蕴藏着巨大的经济价值。正因如此，地标不仅成为各地打造公共品牌的手段，也引发了抢注商标、冒用地标等市场乱象。
杜浔酥糖协会会长邱国强从事酥糖生产20来年，他一直遵循地道的酥糖古法制作工艺。
“将本地土产的花生去膜洗净，加上白糖、饴糖、猪颈油、三角鱼汁等煮拌，炒制时需要精准地把握火候。”
由于香甜清脆的特性，杜浔酥糖别名“隔壁响”。全镇分布着近40家大大小小的酥糖生产企业。他们习惯在自家产品包装上标识“杜浔酥糖”。
然而，2007年，包括邱国强在内的一众酥糖生产者，遭遇了一次“被打假”。“漳州市龙文区工商部门接到举报称，我们侵犯了‘杜浔牌’商标的专用权。”
原来，2004年，漳浦县杜浔镇当地人卢某申请注册“杜浔”商标，并于2006年1月份注册成功。2007年，卢某将该枚商标转让到他名下的企业——漳州市香之味食品有限公司，企业地址为漳州市蓝田开发区，2009年完成转让手续。
这也就意味着，“杜浔酥糖”从此不再属于杜浔的酥糖业者，而专属于数十公里之外龙文蓝田开发区的一家外地企业。
除了工商部门打假，杜浔的酥糖厂商甚至还被诉诸公堂。迫于压力，他们不得不撤下“杜浔酥糖”这个公共品牌，改用自家品牌。
即便如此，邱国强依然感到不解：“杜浔酥糖怎么能不姓‘杜’呢？”在他看来，杜浔酥糖的独特口感源自当地特色原材料，以及百年传承的独特工艺，“杜浔酥糖”是杜浔人的共同财富，是能够反映所属产品的地理特点、历史原因的地理标志，它应当是一种公益性品牌资源，不该为个人所独占。
邱国强称，当地酥糖业者曾两次找到卢某，请求对方将“杜浔酥糖”改为集体商标供当地业者共同使用，遭到对方拒绝。
2009年，邱国强联合杜浔镇其他几位酥糖制作工艺传承人成立了杜浔酥糖协会，并由此开始了近十年的抱团维权之路。
2010年，杜浔酥糖协会一边申请注册“杜浔酥糖”地理标志商标，一边向国家工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争议申请，要求撤销卢某注册的“杜浔”商标，力争“杜浔”商标重归故里。
然而，维权之路并不顺利。“协会提交的证据只能说明当地有十多家企业生产杜浔酥糖，却无法证明其具有不同于其他领域、其他同类产品的特定品质或特征，以及该特定品质或特征是由其独特的自然或人文因素决定的。”，尽管酥糖协会向商评委提供了来自漳浦县政府、杜浔镇政府、酥糖厂家的多份材料，但商评委依然无法将“杜浔酥糖”认定为地理标志。
于是，杜浔酥糖协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杜浔酥糖”是否可以被认定为地理标志，成为最大的焦点。为此，邱国强回到漳浦收集文史资料，以证明“杜浔酥糖”与“杜浔”已建立唯一对应关系。
经过几个月的搜集，邱国强从《漳浦文史资料》《漳浦县志》等史料中找到了依据。县志中，对杜浔酥糖做了这样的描述：“杜浔酥糖采用上等花生仁、优质砂糖、饴糖、猪油为原料，以传统工艺精制而成，此品香甜可口，稍嚼即碎，是著名的饮茶佐料，被海外侨胞和港澳同胞视为馈赠珍品。”
这些史料成为有力的呈堂证供。一审法院认为，从这些证据可以看出，“杜浔酥糖”作为一种传统工艺已具有百年历史，其独特的口感与品质，与当地特有的自然环境和人文因素密不可分，脱离了本地的原材料以及历史传承下来的各种配料和制作工艺，就不会形成“杜浔酥糖”特色的口感以及相应的品质和信誉，“‘杜浔酥糖’与其产地‘杜浔’已经建立了特定的唯一对应关系”，可以构成地理标志。
同时，现行《商标法》规定，商标中有商品的地理标志，而该商品并非来源于该标志所标示的地区，误导公众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基于上述考量，一审法院判令商评委重新作出裁定。
2013年，商评委裁定，撤销卢某所注册的“杜浔商标”。但杜浔酥糖协会的维权之路，并未因此而完结。此后，卢某在上诉失败后，又针对商评委再次提起行政诉讼与异议，但均未获得支持。
2016年，“杜浔酥糖”被获准注册为地理标志集体商标。历经近10年的商标争夺战，“杜浔酥糖”最终回到了原产地。
邱国强更是兴奋至极：“我们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印上‘杜浔酥糖’商标，大大方方地卖‘杜浔酥糖’了！”。
历经波折才得以回归的“杜浔酥糖”，被寄予厚望。维权成功后，杜浔酥糖协会便出台了一份地标使用规范。根据共识，协会成员在签订使用许可合同后，便享有在其产品与包装上使用该地标的权益。
回到原产地的杜浔酥糖被寄予厚望，然而假冒又让其蒙上了阴影。“2017年底至今，我们共打击了20多家假冒企业。”邱国强说，不少外地酥糖企业冒用杜浔牌子，其原料与工艺成本远低于杜浔当地企业，产品品质也难以保证，严重影响了品牌的美誉度。为此，他们以协会的名义寄举报信到当地的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维权，目前已取得一定成效。
而在内部，杜浔酥糖协会则通过出台地标使用规范，对地标使用者开展不定期的产品品质检测和商标使用监督。“杜浔酥糖的品牌影响力还是不够，目前只有六七家企业规范使用了该地理标志。”邱国强坦言，大部分酥糖企业为了方便经销商和消费者识别，依然沿用自己原有的品牌。费尽心力夺回来的商标，似乎被束之高阁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目前不少企业还是对地标品牌带来的效益持保留态度，而且公共品牌使用者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们既受益于公共品牌的信誉背书，也可能因个别不自觉者而受牵连，市场风险不可谓不大。
地理标志商标，不仅仅是对商品与原产地关系的标识，更是对其品质与信誉的保障，其背后蕴藏着巨大的经济价值。近年来，库尔勒香梨、阳澄湖大闸蟹、赣南脐橙等品牌红透大江南北，这些名片搭上地理标志产品保护的“快车”后，产业迅速发展，已成为走向全国、迈出国门的“金字招牌”。
所以，未来怎么用好“杜浔酥糖”这个地理标志，释放“地标”红利，为产业发展助力，还需要持续的探索。
记者|陈艺灵、丁鑫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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