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旅行者丨不同人的城事

『时光城事』展开幕

丨2018.4.14  15:30-17:00丨

 嘉宾：朱敬一、李三水、黄赛峰、叶子乐、颜雷、李梓新、郑轶、侯之、梁亮（排名不分先后）

 暨时光里项目场景体验计划发布

时光里携手多位参展艺术家，分享《时光城事》展幕后故事，发布未来更多的场景内容计划。

各人不同事

要经历多少时间，陌生的城市才会逐渐变得亲切？

1998年，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我第一次坐船离开崇明，踏上了这片土地，空气中夹杂着潮湿与喧哗。在学校的那些年，不知是语言的隔阂还是某些生命底色的强大映射，那种迥别于家乡的繁华，曾一度令我难以适应。毕业后，我的住处在浦东辗转了几个地方后又慢慢迁回了浦西。

严格意义上，这个城市不是我的家，但这么日复一日地走着，也就有了一条回家的路。

白天需要上班，画画成了每晚必做的功课。这既是我唯数不多的爱好，也是一种对自己一天碌碌无为的心理补偿。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画到深夜，潦草地洗漱一下，便在吱吱作响的床上倒头就睡。失眠时，我也会在心里悄悄勾勒那些绚烂又微小的未来，直至被闹钟叫醒，再次直面现实。

有时候一个人在夜里认真想想，一路走过来的朋友其实并不多。大多数同学连同他们读书时的梦想，都被留在过往的时光里，没能如约而至地一路走下去。

许多隐匿的心事都是借由夜晚的静谧才得以浮现的，我自己也开始慢慢习惯且享受这种孤独。但始终无法说服自己这些年的奔走忙碌全是源于生活的曲折零散。直到发现那些初衷渐渐淡远，才清楚无误地明白生命中的美丽正在悄无声息地消解。

再后来的几年，住所附近的一间DVD租赁店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光顾一下。入夜后，我透过一个小小的显示器开始一部接一部地看王家卫、基耶斯洛夫斯基。

那段日子里，我偶尔画画，看电影几乎占用了所有的业余时间，也成为我了解世界的唯一渠道。我常跟朋友调侃：“我在借由电影预览人生”。

碟片店老板在那段生命旅程里占据了极为重要的角色，印象里，他经常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我抱怨“最近碟片进价又涨了”“某某某上个月借的碟至今未还，但碍于情面又不便催问”等事情，偶尔也会饶有兴致地邀请我和他一同嗑瓜子闲聊。

现在回想起有些日子，就如同他手里的那把瓜子，琐碎却又无穷无尽。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每在夜里回到漆黑的老式公寓时，我总假想自家的窗户里能透出一缕灯光。可能一个人在一座城市待久了多少还是会渴望些什么。后来我每天早上出门时都会刻意在进门处留一盏灯，这样至少进家门的那一刻，是温暖的。十多年后，我仍旧固执地保留着这一习惯，我想那应该是基于内心最柔软处的一种本能渴望，是对人性关怀与温暖的憧憬。当然，始终保留的习惯还有绘画和电影，那些经由时间筛选的习惯与记忆，都是过往时光的赠予。

上海的谐音是“伤害”。在大城市的生活，最容易受到的伤害，也许是孤独感的侵蚀。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最不容易抵抗，但作为一个个体，我们却时刻与之对峙。我热爱这座城市的多元与丰富，也体会着它的疏离与冷漠。

上海是中国唯一一座以工业文明为背景的大都市，它与中国其它基于农业文明的城市不一样——农业文明讲述的是“协作”，人与人的距离是不一样的。因此我们把农业文明的城市称之为“礼俗社会（Community)，而工业文明背景的城市称为“法理社会（Society)”。法理社会尊重人与人的边界感，因此在这种罅隙里，孤独感很容易乘虚而入。尽管我们在这里经常遇到很多有意思的人，却很难建立起一种情感上的connection。你每天都在和很多人交流，但似乎又都像是在自言自语。所有人都在说话，但似乎没有人在倾听。每个人都显得如此步履匆忙，而古人造字里的这个“忙”字，说的就是“心的离去”。

直到有一天，她出现在了我生命里。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黄昏，在小区门口，一只尚不足月，邋遢的小奶猫本能地想跑进小区保安的亭子间躲雨，却被保安一脚踢了出来，踉跄地滚到了我的脚边。

有的时候，我相信，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是一种选择与被选择的关系。

Lowlow是命运安排滚到我脚边的猫。

我仓皇失措地面对着她，眼睛鼻子糊成一片，全身颤抖着。我知道如果我不管她，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她也许活不过今晚。

作为一个资深的波西米亚的旅行者，我完全没有准备好在生命中迎接一只宠物的到来。我去附近朋友家要来猫粮，这一只走路都没有力气的小奶猫吃掉了整整一碗猫粮。我带她去看医生，心想着等她养好伤就找人领养。

可是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在点点滴滴之间，我们逐渐地建立了一种东西，一种在一个巨大空旷城市里最稀缺也最珍贵的东西——情感的连结。就像是，《小王子》书里讲述的“驯养”。

有一天，我对一个想收养猫的朋友说“我家有只猫可以给你”，这是原先计划好的，但说出口的那刻，我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立马改口：“不，我不能给你”。

我知道，在朝夕相处之间，Lowlow已经驯养了我。

每天回家的时候，她总是站在门口迎接我；在我感觉到挫败、伤心的时候，她会钻到我怀里，用舌头舔掉我的眼泪；每天晚上，她都紧紧地靠着我睡觉，小肉垫轻轻搭在我的脸上，半夜醒来的时候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只无父无母的小孤儿对我有着如此深刻的信任——“你有朋友、亲人，外面精彩的世界，而我，只有你”。

我知道我彻底沦陷了，我必须对她的一生负责。

有时候，我在工作，她去赖着我，挂在我身上赶都赶不走。朋友说，因为她知道，你需要爱。这句话说得我眼眶当即就潮湿了。

我也是在和她的相处中，学会了一种不用语言的沟通方式。语言交流充满了误解，而当我们放弃头脑逻辑，用眼睛和情感对话的时候，真正的理解才可能发生，因为我们用心在感应着彼此——心的语言，就是一种宇宙的语言。而我所从事的艺术，正是用这样一种语言来连结彼此的，因为艺术的前提是：相信灵魂的存在。

有的时候不得不相信，小动物在你的生命之中到来，是为了教会我们学习这个伟大的课题：无条件的爱。这种爱穿透物质世界，正如我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我明白Lowlow就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个体，是不能被其他任何一只猫所取代的。正如小王子的玫瑰花对他而言是如此与众不同，不同于世界上任何一朵其它的玫瑰花。

在这个巨大空旷的城市里，我知道我对一个鲜活温暖的生命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是在责任里学会真正的爱。

而正是爱的温度，让孤独感消融，无处遁形。

圆小翼——自己

其实喜欢和自己相处，多久都不太会觉得寂寞。喜欢的音乐、书籍、电影不会和人主动分享，万一对方不在意，两个人都会沮丧。很少有心事需要和别人分享，大部分自己能消化，能够分享的就不叫心事了。也享受一个人逛街吃饭看电影，想出门就出门了，走累了也就回家了。

有一天早晨去7-11买咖啡，店员说大杯咖啡买一送一，另一杯可以存起来下回来取。即便平时也不觉得孤独，但这一刻觉得尤其治愈。

大万万万顺——糖果

我曾在清晨独自看着环卫工人清扫马路，也在深夜陪着公交司机下班……

学生时期，那是我最欢乐的时候，也是我最孤独的时候。原本我有好多伙伴，朋友，可是到最后，他们都退学了，偌大的学校只有我一个人走，再也没有人陪我欢喜。后来，从电视剧中看到一句台词。即使生活再苦，嘴边的东西都是甜的。所以我每天吃着不同口味的糖果，熬过了剩余的青春。

喵悟——墓地的插花会

2018年3月14日，我来到了我的墓地——上海。

这是我和我的心理咨询师L之间的一个玩笑。在她的咨询室里，我讲诉了自己从北京到成都再到武汉，从拍卖到互联网再到心理咨询的曲折经历，我告诉她我对城市的执着，觉得既然无法选择出生地，那就别死错了地，还宣称目前为止最愿意死的城市是上海，并在前不久借着听讲座的机会又去了一趟。L一直专注地听我喋喋不休，说到这里，她忽然抬头，笑着说，所以上次你是去看墓地了吗？

14日的中午，我带着一个行李箱，带着31岁继续出走的悲壮，下了地铁，跟着人流往外走，一路盘算着要是下雨了如何保护这个布面大箱子，如何快捷便利地到达订好的民宿，联系不上屋主如何办，像个絮絮叨叨却丝毫不提孤独二字的老妇人。直到出口逼近，这才收拾起之前的琐碎，调整好感官，准备见墓地的第一面。

这不是第一次来，却又是第一次来。

出口外的天果然下着小雨，空气有些湿冷，对面是一个小的街角广场，搭着篷，放着音乐，篷下的人竟然是在慢条斯理地插着花。音乐缓缓地流过来，篷里人的声音则因街道的阻隔而消失，只看见悠闲的动作和将要成型的花束，有路人停留，也有如我一样不算远地远观。

原本，那一刻既怕见到繁华，又怕见到悲凉，没想到遇见的却是一场插花。

天仍然下着雨，但已经小到完全不用担心布箱，民宿的屋主也发来了定位和慰问信息，步行就可以到的距离，以及她在家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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