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茨海默病(AD)已成为全球性的健康挑战。在寻找有效疗法的漫长旅程中,植根于整体观和辨证论治的中医学,正通过“多成分、多靶点、多途径”的独特优势,来解析AD的致病机理,并给出积极的治疗方法,包括从“肾精亏虚、痰瘀阻窍”等传统病机中找寻生物学机制;从经典药方中寻找调节脑内炎症、清除毒性蛋白的关键分子。
本文将简略梳理中医对AD的认识、治疗策略及现代研究证据等,希望能为患者和家属提供一份科学与传统结合的参考资料。
中医如何认识“老年呆病”?
中医古籍中虽无“阿尔茨海默病”之名,但对其临床症状的记载由来已久,多将其归属于“呆病”、“善忘”、“文痴”等范畴。AD 源性轻度认知功能障碍(MCI) 也可包含在“健忘”之中。
AD 的病位在脑,常累及多脏腑。 基本病机为脑消髓减,神机失用。 临床多表现为本虚标实、虚实夹杂的复杂证候。 因此,中医AD的总原则是 “补肾填精以治其本,化痰活血以开其窍” ,强调根据患者个体差异进行精准的辨证论治。[1]
传统中医理论与现代神经病理学
对话:中药如何作用于大脑?
近年来不少研究都揭示中医药干预AD的途径,也反映出复杂的发病机制:
部分代表药物/成分:丹参酮IIA(丹参提取物)、三七总皂苷、银杏叶提取物。
关键作用与证据:动物实验表明,这些成分能抑制Aβ的生成与聚集,并减少异常磷酸化的Tau蛋白,从而保护神经元。[2]
部分代表药物/成分:当归芍药散、加减薯蓣丸、清心开窍方、水飞蓟宾、黄芩苷等。
关键作用与证据:这些方药能特异性抑制NLRP3炎症小体信号通路的激活,这是驱动AD神经炎症的核心机制之一,从而发挥抗炎、保护神经元的作用。[4]
部分代表药物/成分:人参皂苷、石杉碱甲(源于中药千层塔)。
关键作用与证据:人参皂苷能调节中枢神经系统的平衡;石杉碱甲是一种高效的胆碱酯酶抑制剂,其机制类似于西药多奈哌齐。[2]
部分代表药物/成分:红花黄色素、胡芦巴种子提取物、银杏叶提取物。
关键作用与证据:临床随机对照试验显示,AD患者服用胡芦巴提取物4个月后,血清总抗氧化能力显著提升,氧化损伤标志物降低,同时记忆和生活质量评分改善。[6]
部分代表药物/成分:六君子汤、塞络通(含人参、银杏、藏红花)。
关键作用与证据:经典方剂六君子汤能激活海马区ERK/CREB/BDNF信号通路,促进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分泌,从而改善AD模型动物的记忆和神经元存活。复方制剂塞络通中的人参皂苷Rb1在患者血浆中的浓度与认知改善程度正相关。[5]
传统中医的非药物疗法
针灸疗法包括毫针、电针、眼针、艾灸、温针灸、穴位注射等多种治疗方式。在普通针刺的基础上通过生物电刺激或者手法操作可以提高疗效,进而有效调节脑组织蛋白水平,改善脑信号传导通路和中枢胆碱能神经系统功能。针灸作为中医的重要治疗手段,近年来在AD的干预中也取得了显著成果。
有研究表明,通过刺激特定穴位如百会、神庭、风池等进行针灸治疗后,研究组的AD患者在MMSE (简易智能精神量表)中评分较高,ADAS-Cog (阿尔茨海默病认知评定量表)评分较低,表明认知功能得到改善。同时,AD-BEHAVE (阿尔茨海默病行为病理评定量表)评分和AD-QOL (阿尔茨海默病行为病理评定量表)评分的改善也显示出行为状态和生活质量的提升。[8]
可见针灸在治疗AD中具有良好的促进作用,可以作为AD治疗过程中的补充方法。
中医传统手法治疗(也称推拿按摩)是经过长期历史积累发展出的一套运用手、肘、足或身体其它部位对患者的体表经络穴位进行各种按压拿揉方法。通过促进气血循环,增加脑血流量,改善大脑功能,以达到防治老年期痴呆的效果。
中国民间中医医药研究开发协会手法与健康研究专业委员会、上海瑞金医院等多家单位曾对来自中国十个省市共71名不同程度认知障碍受试者做过队列研究,所有病人得到为期6个月,每周3次,每次40~60分钟的统一规程的中医手法推拿按摩治疗。使用单组治疗前后对照研究,全部参加者在入组时先做基线测查,治疗中期(3个月)和治疗结束(6个月)时再做一次相同的测查。
结果显示中医手法治疗对减轻老年期痴呆的精神与行为症状(BPSD)有显著效果,特别在接受手法治疗三个月后,患者的精神与行为问题总体减少,且日常生活自理机能有所提高;而在连续接受治疗六个月后,患者的认知功能还表现出明显的好转。[3]
正视现实:局限与未来
尽管前景广阔,但我们必须客观、理性地看待当前中医治疗AD的现状。
一项2024年对78项中医药治疗AD的随机对照试验(共6379名患者)的系统分析指出,当前研究在结局指标选择上存在一些问题,例如:缺乏突出中医特色(如证候积分改善)的评价指标;主要和次要结局指标区分不显著;缺乏长期预后和经济效用的评估;以及不良事件报告不规范。
这提示我们,许多研究的方法学质量有待提高,需要更多设计严谨、随访期长的大规模临床试验来提供可靠证据。
早期干预:中医药在MCI阶段或AD早期介入,延缓向痴呆转化的潜力更大。
联合治疗:中医治疗不应被视为西药的替代品,而应是补充和协同。例如,中药可辅助减轻某些西药的副作用,或通过不同机制协同改善症状。
个体化方案:必须由专业中医师进行辨证,一人一方,随证调整,切忌自行套用成方。
安全第一:中药有禁忌和相互作用。例如,部分活血药与抗凝西药同用需谨慎。务必在医生指导下使用。
理性看待证据:尽管基础研究和临床观察显示了良好前景,但高质量、大样本的临床试验证据仍在积累中。应关注来自权威期刊和医院的研究报告。
总结
总结来说,中医治疗AD基于“髓海失养,痰瘀阻窍”的传统理论,通过中药(单药、复方)、针灸、按摩等方式,在现代研究中显示出多靶点干预神经炎症、蛋白沉积等病理过程的作用特点,提供了一条充满东方智慧的路径。
但它并非神奇的“解药”,而是一种着眼于改善生活质量、延缓疾病进程、强调身心同调的综性支持疗法。未来,随着“中医药现代化”研究的深入,建立高质量临床证据的核心指标集。对于患者和家庭而言,在神经科与中医科医生的共同指导下,制定一个融合中西、涵盖药疗与心疗的个性化康复方案,或许是当前最务实、最有希望的选择。
重要声明:
本文内容为基于现有研究的科普介绍,不能替代专业医师的诊疗建议。所有治疗决策均应在医生全面评估和指导下进行。
参考文献
1、 中国老年保健协会阿尔茨海默病分会, 中国中药协会脑病药物研究专业委员会. 阿尔茨海默病中西医结合诊疗中国专家共识 [J] . 中华行为医学与脑科学杂志, 2024, 33(2) : 97-108. DOI: 10.3760/cma.j.cn371468-20231225-00319.
2、 刘文增, 朱爱琴. 中、藏药对阿尔兹海默病干预的研究进展[J]. 临床医学进展, 2022, 12(8): 7326-7331. DOI: 10.12677/acm.2022.1281058
3、 李宗民,刘勇泼等. 老年期痴呆的中医手法治疗效果初探. 阿尔茨海默病及相关病杂志. 2023, 6(1): 64-68 https://doi.org/10.3969/j.issn.2096-5516.2023.01.011
4、 姜欣宇,周妍妍,王琪等.中医药干预NLRP3信号通路防治阿尔茨海默病的研究进展[J].中国实验方剂学杂志,2024,30(08):290-298. DOI: 10.13422/j.cnki.syfjx.20240302.
5、 Exploring the select efficacy of SaiLuoTong (SLT) on cognition by quantifying plasma constituents and metabolites in people with 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Ali, B. (Author). 2023.Western Sydney University thesis: Master's thesis
6、 Foroumandi E, Javan R, Moayed L, Fahimi H, Kheirabadi F, Neamatshahi M, Shogofteh F, Zarghi A. The effects of fenugreek seed extract supplementation in patients with Alzheimer's disease: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trial. Phytother Res. 2023 Jan;37(1):285-294. doi: 10.1002/ptr.7612. Epub 2022 Oct 5. PMID: 36199177.
7、 宋一同,李业甫,宋永忠 , 等 . 中医推拿治疗学 [M]. 人民卫生出版社,2003.
8、 赵玉晓, 戈利生, 赵丽莉, 等. 电针联合音乐疗法对轻中度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认知功能和日常生活活动能力的影响[J]. 世界中医药, 2020, 15(13): 1998-2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