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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timesIt Snows in April
四月雪，罕见之物。也是Prince的著名歌曲，描述伤逝的心情。
有时，有时，四月会下雪
有时，我觉得低落，超级低落
有时，我希望生命永不结束
但是人们说
美好之物，不会永存
Sometimesit snows in April
SometimesI feel so bad, so bad
SometimesI wish life was never ending,
and allgood things, they say, never last
Prince 死于2016年4月21日，对我来说，伤逝心情就像四月雪，美好之物，不会永存。
Prince于我，那么熟悉，《1999》改变了我的听觉人生。我以为提起笔，悼念之词必定涌至。却发现自己连续一星期尝试提笔，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不是伤心到无以名状，而是Prince，无以名状。
《洛杉矶时报》曾说：Prince 是第一个“后”所有类型（post-everything）的流行巨星。我们常说“后”这个“后”那个，到底“后”是什么意思？下面这个解释颇投合我心：“后”有一种解构的内涵，指出思想的不稳定性，知识的无常，对任何思想进行系统化、集体性的统一解说都是谬误的。
因此“后现代”就是体悟何谓“现代主义”，认识其思想的不稳定，从而在现代主义的基础上跟现代主义对话。因此“后摇滚”是在摇滚的基础重新思考“摇滚”可以是何物。如果说Prince是post-everything，这代表他对任何音乐类型都能娴熟掌握，从而颠覆其既有的稳定性。
Prince曾说作品想要长存，你必须认识所有类型。认识Prince就是重新认识黑人音乐史。
因此，这篇文章想从我读过的某些音乐书取材，来读Prince音乐里的黑人性, Prince的吉他, Prince的funkadelic和Prince的sexuality。或许还会带到一点showmanship的表现。
不管你上wiki、Rolling Stone, Allmusic.com之类的网站，他们都会告诉你Prince的音乐揉合了放客（funk）、摇滚、节奏与蓝调、新浪潮、灵魂乐、迷幻乐与流行乐。他的唱片销售超过一亿张，他是《滚石杂志》选出来的史上第27大乐手，他是《滚石杂志》选出来的史上百大吉他手的第33名。他在2004年奉入摇滚名人堂。他得过的奖，就不要提了。这不是购物清单。
根据Samuel Floyd所写的《The Power of Black Music》，所有非洲裔美国音乐（也就是我们俗谓的黑人音乐）普遍含有下列元素：
1. 非洲音乐的领唱应答（call and response）2.支声复音（heterophony）3.添加性节奏与复合性旋律（polyrhythm）4.摆动的三度、蓝调降音、降音、滑音、哼唱、呻吟、咕哝、虚字，以及其他节奏性或口语性的喟叹、强调 5.强音弱拍的旋律分段和平行音程及和弦。6.节奏与旋律的音型及乐句的不断反覆（由此衍生出反覆乐句riff与即席伴奏（vamp）7.各式各样的音色变化 8.集体性中的音乐个体性 9.竞技、击掌、顿足或其他类似作法 10.角色扮演。
这些都是对遥远非洲的文化记忆。譬如复合性旋律、虚字可以远溯至匹美人的音乐。譬如今日教堂福音歌曲里的领唱应答是一种对话的模拟，出现在非洲音乐里，还有巴尔干半岛音乐里。蓝调降音则可以远溯到西非洲的史官音乐（griot）。黑人音乐里的非洲文化记忆就是一种“黑人性”的表达。
这是Prince 在2009年Montreux Jazz Festival的演出片段，两首歌曲〈Housequake〉跟〈All the Critics Love U〉串连。我们在其中看到黑人音乐的许多特性，在集体中寻求个人的表现，即兴，竞技，台上台下的互动更充分掌握非洲音乐透过团体活
动形式凝聚共感的特性。
Prince是《滚石杂志》百大吉他手的第33名，任何人都知道他不是Jimi Hendrix的技巧派，也不是速度派。他的死讯传出，连重金属派的论坛都在赞美他的吉他。可见他的吉他具有超越技术的某种特质。
据Prince说，他不会写谱，也不会读谱（很多伟大吉他手都如此）。聆听他弹吉他，有人说他自由出入小调五声音阶与Mixolydian（调式相当于把大调音阶第七个音降半音），轻松写意。有人认为他的吉他独奏部分旋律感特强，加上texture（声响密度），形成一种属于他自己的feel。是这个feel无可取代。
或许Miles Davis的评语能帮助你了解Prince：他是"JamesBrown, Jimi Hendrix, Marvin Gaye and Charlie Chaplin.的合体〞。这是大师级的考语。
来听Prince现场演出的〈Purple Rain〉，他开演唱会几乎都以此曲压轴，不单纯因为它是耳熟能详的畅销曲，更在它拥有史上最美丽的强力抒情摇滚（power ballad）独奏段落，听者与表演者在狂飙而后返回的吉他声中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圆满”。
很多Prince的经典作品都不在排行榜里，因为它们是对一般听众来说“又臭又长又重复”的迷幻放客（funkadelic）。
有时我觉得迷幻放客这个黑人音乐类型是最被低估的。因为它等于饶舌＋鼓打贝斯。James Brown是祖师爷，George Clinton是发扬光大者。
迷幻放客是一种建构于节拍而非旋律的音乐，讲究的是微小脉动变化产生的情绪效果（因此，曲子不可能短），脉动的微小变化容易被误认是“不变重复”，实则是音乐学者所谓的changing same（反覆与同样东西的不断改变），放在现场表演里，它经常形成“集体即兴”的效果，是表演者之间的互相呼应，也是表演者与观赏者共同建立的一种情绪，你构成他表演的一部分。
这首〈Cloreen Bacon Skin〉来自Prince三张一系列的《Crystal Ball》，也就是所谓的保险箱作品（vault），录完音却未放入专辑的版本、歌曲的demo版、录音室乐手jam段落等。据说Prince的保险箱巨大无比，《Crystal Ball》只是极小部分。
Prince曾说：“我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我是某种你们永远无法明白的东西。”
我曾与朋友讨论谁最适合演Jimi Hendrix，我坚持是Prince，众人不以为然，说他太矮，说他太女性化，说他……我说啊，男人无法理解Prince之于女性的“微妙性魅力”。
撇开Prince的音乐成就不谈，也撇开Prince与麦可杰克森的某些舞台表情与拟势（gesture）有多大的相似性。Prince又矮、又丑，又“妖娆”，他对女性的性感挑逗究竟来自哪里？（＠这是假设Prince对男歌迷缺乏相同的性感吸引力。我也深信如此。）
我曾经翻译过一本书，对他的“性的市场策略”有很深入的分析，这本书叫《摇滚神话学》（I'm a Man），作者是英国皇家文学会的会士Ruth Padel，她擅长古文学、古典音乐与考古。我们看看她笔下的Prince。
Prince因为个头矮小，与种族歧视者对黑人的幻想大异其趣，Prince因此可以扮演风流形象而不具威胁。他创造出一个柔顺却坚定的情色性格：雌雄同体的流浪者。麦可杰克森受困于女孩气，Prince却成功变成女性诱惑者，看似矛盾的阴柔气质来自他的机敏与风格。他是多重“越界”的化身。白人媒体盛赞他可能是继韩崔克斯（Jimmy Hendrix）之后最有本钱成为超级巨星的黑人。他们激赏Prince抛弃黑人流行歌手形象的《Dirty Mind》（1980）专辑，《滚石杂志》说“艺术涤化了猥亵”。1981年12月的《纽约时报》则问是『Prince将带领音乐进入双种族时代吗？』
但是Prince也顺势操作性感的刻板印象。音乐上的特色是“延滞法”，让拍子落在歌词的后面。在泥水佬（Muddy Waters）的名作‘HoochieCoochie Man’里，这种手法让人觉得关键歌词之后，紧跟着就是胯下的冲刺。
Prince的‘I Wanna be Your Lover’使用同样手法，只是味道较淡。他似乎在嘲笑“白人势力对性神经的压迫”，同时“迎合大家对淫荡的既有刻板印象，后者是压迫势力的大武器”。Prince一方面冲破黑人的局限，黑人却也认为他迎合白人的刻板印象。1981年起，他甚至在采访时捏造淫秽的过往。自陈他有可怕的性偏执，很小就开始看心理医师。（认识他的人从未听过这件事）。这些故事使他极端强调“性”的歌词更凸显。当雷根总统呼吁打造新清教徒时代，Prince却高歌跟自己的姐妹做爱，淹没在她的淫水里。‘Head’一曲则讲述男主角在一位处女新娘前往教堂的途中跟她口交，射精在她的婚纱上。
性对“跨界”成功至为重要。黑人―白人，男性―女性，异性恋―同性恋；不管在哪一个文化，扮装的暧昧、扮演另一种性别的性角色，那种误谬的刺激、发现与逾越，一向都具有强大的情色戏剧能量。Prince戏谑地问：“我是黑人还是白人？我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麦可杰克森在褪黑的同时，放弃了黑人文化的自我嘲讽能力；Prince则正面嘲笑白人对黑人的幻想是多么陈腔滥调啊。
下面这支MV说明女性为什么觉得王子“性感”，因为他说他不仅要成为你的情人，还要做“妳的女朋友”，拥有你的身体，你的人，你的灵魂。
——文章选自台湾资深音乐人&编辑何颖怡脸书“何颖怡的大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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