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星辰浩瀚。
地下室,冷如冰窖。
女人背部被锋利的手术刀切入浅皮,一点点揭开,皮肉分离,背上的粉肉因疼痛而跳动。
触目惊心。
人皮上暗红色的飞鸟图腾就像被手术灯撒了金粉,泛着光。
而趴在手术床上被剥皮的乔唯一全身发抖。
“泽麟,为什么你还不满足?我已经……整成了她的样子。”乔唯一说话时,气音很重,很重。
她是抗麻体质,麻药对她没用,为了防止出汗,冷气开到了最低。
之前整容,已经疼得她全身哆嗦。
这次剥皮换皮,更让她生不如死。
“她的皮肤没有你背上的纹身。”男人带着口罩,握着手术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冷静寡淡。
乔唯一从来不知道做替身会痛苦到此种地步。
他不但给她整容成那个死去女人的样子,现在竟然连她背上的纹身都不能容忍。
他明明知道背后的纹身对她来说很重要,是她的命,是她存在的证明。
仅仅因为那个女人的后背白滑如牛奶,而她背上的纹身破坏了他的回忆。
他能这样肆无忌惮的伤害她,不过是凭借着她爱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她心里层层保护包裹着的爱,一次次被撕碎,疼得她快要坚持不住,他给她的气息又让她怎么都逃不开。
她想哭,但她天生无泪,只能颤着声音求他,“泽麟,你可以只看我的脸,不看我的背。”
乔唯一手指抠住床沿,因为太用力,指甲盖翻,鲜血顺着床沿滴落在地面,被明亮的手术灯照得泛着金光般刺眼。
乔泽麟道:“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起名乔唯一?唯一,你是唯一一个身材和她相似,脸型和她相似的女人,你是唯一一个可以顶替她的女人,既然如此,我不能容许一点瑕疵存在。”
瑕疵?
乔唯一听见男人淡漠无情的话,惨笑。
他让她知道什么是爱情和依恋,他带她回家,给她起名,他让她跟他姓。
唯一的意义,原来不是心尖上的人。
唯一,只是适合做唯一的替代品。
她之前还一直代替那个女人和他上床,讨他欢心。
她想着这些实在难过,流不出眼泪,只能真切的感受着他的残忍。
医疗废品盆里,全是被鲜血染红的棉球。
“泽麟,泽麟。”乔唯一轻而气颤地反复喊着这个第一次接触语言,学会喊的名字。
那时候他教她,“我叫乔泽麟,你看着我的嘴型,乔、泽、麟,泽麟。”
她那么艰难地张嘴,一字一句地跟他学说话,那时候她说出一个字,他就在她的额头吻一下作为奖励。
她以为那就叫做喜欢……
从未跟他谈过条件,毕竟他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方向,她从未有过忤逆他意愿的想法。
此刻,她依然亲昵地喊着他的名字,“泽麟,以后,以后不要再伤害我了,好吗?”
她接着大口吸气,“很疼,真的,太疼了。”
她不会流泪,可不知为何,她的眼睛有了酸胀的感觉。
乔泽麟切剥人皮的手,在抖,手术刀不小心就割破了他的手指。
手指上的疼痛毫无感觉,可十指偏偏连心,心脏被狠狠拉扯了。
她说这句话的音色,就像他第一次给她整完容,她拉着他的手,贴在她的心口,用力摁着,眼巴巴望着他,“泽麟,以后不这样了,好吗?我这儿,疼,真的,很疼。”
那时候她捂着心口的手,摁了很久都不肯松开。
地球自转29圈。
乔唯一背上的皮肤已经长好,但近来沉默寡言,她只能呆在二楼的卧室,每天有林妈给她送饭上楼。
她吃的东西不多。
林妈从卧室收拾好并未大动的餐盘,站在门口,正好看见乔唯一立于天文望远镜旁边,眺向窗外的样子。
她懒卷的长发垂到尾椎,发丝柔软似乎无风自动,背影寥落寂寞,就像想要望穿天际一般孤独。
林妈轻叹,退出房间关上门,下楼正好遇到下班回家的乔泽麟。
“先生。”林妈放下餐盘,支开正在打扫的佣人,飞快走过去,接过乔泽麟手中的公文包。
“太太好像一直没有来过例假,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如果身体不好也好医治,而且万一怀孕了,用药对孩子不好,最近……”
林妈目光闪躲,有点怯,她知道楼上那位不是真的太太,真的太太已经死了。
别墅里面有电梯,但是乔泽麟选择走楼梯,每走一步都很慢,抬腿如灌铅。
怀孕了?
这个后果突然在他脑中浮现,后背上的汗,一层层渗出。
上楼的脚步逐渐加快,走到二楼套房外,乔泽麟顿了半分钟,推开了门。
恰逢此时,乔唯一转过身。
背后栗色懒卷的长发轻动,像被搅动过的一池春水。
她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突然点亮,“泽麟,你回来了!”
她笑起来,眼睛如宇宙最完美星球上的湖,干净到没有一丝尘埃。
之前说过的伤痛,就像从来都没有在她的身上出现过。
她没有恨过他。
乔泽麟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张开双臂,“又不穿鞋,过来。”
这一声,斥责中有隐约的溺爱。
乔唯一赤脚跑进他的怀里,要他抱,要他亲。
乔泽麟克制着,最终还是脱掉了束缚着他的西装衬衣,将她压进柔软的大床里。
即便知道她从来没有例假这种东西,即便知道他们之间存在不可能怀孕的鸿沟,但避孕措施没有一次少过。
他从不敢冒险。
云雨之后,乔泽麟小憩,梦里一个孩子哇哇大哭,他突然从梦中惊醒,翻身坐起!
他下床的时候动作又慌又快,“你跟我去地下室。”
听到地下室,乔唯一往后缩了缩,她害怕。
那地方不过是个手术室,她在那里经历过的痛苦,光是想想就发怵。
“我不去。”
乔泽麟已经穿好,站在床下,“检查一下身体。”
“我,我很健康。”
“健康不健康,不是你说了算。”
乔唯一就像被主人驯化的宠物,只会讨好,贪恋和主人在一起的每分钟,又生怕主人一个念头就要将她抛弃。
地下室。
厚重的不锈钢门紧闭,乔泽麟站在门外,智能门禁系统提示他眼睛平视前方,系统扫了眼瞳。
大门打开的声音“轰”声延续。
再次走进手术室,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乔唯一反胃,粥在胃里发酸,她只能捂着嘴,想要压下恶心。
一声作呕,让乔泽麟俊眉瞬间蹙紧,他回头盯着乔唯一,“你没怎么吃东西,怎么会反胃?”
乔唯一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我,我不知道。”
光可鉴人的手术室,一台半人高的仪器自动移动到了乔唯一的面前,显示屏的显像投射到了她面前的虚空中。
她按照乔泽麟的要求,将睡裙捞起来,露出平坦的肚腹。
乔泽麟拿着仪器的探头靠近女人的小腹,一挨上,仪器显示屏上的波浪线便开始跳动,绿线变成红线。
数值从最高到最低,线条就像海面上有巨浪起伏,异常骇人!
乔泽麟飞快关了仪器,且切断了仪器电源,额面上薄汗成了密汗,他的神情愈发沉肃,“你怀孕了?”
他逼视着她。
乔唯一松开手,裙摆落下,遮住了她雪白修长的腿。
她怯怯往墙边退躲的样子,就像流浪狗在躲避捕杀,连眼神都在祈求放过。
乔唯一摇头。
“不想承认?乔唯一!我说过什么?不可以怀孕,你就算没有例假,我也有做避孕措施,这孩子你用了什么手段得来的?”
乔泽麟的眼瞳里烧了火,他从没想过,做过避孕措施竟然也能怀孕,这个结果让他背上的虚汗再次冒出来。
“我看不出来,你一个没爸没妈,什么也不懂的女人,居然给我玩阴的?”
乔泽麟用力捏着她的下颌,“就算你有资本做她的替身,但是你也没有资格替她生孩子,乔唯一!你这辈子都给我记清楚!孩子的事情,做梦都不可能有!”
他字字尖利似箭,恨不得将她的心窝子扎出一个血洞来。
可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已经习惯了,要忍耐,当初喜欢的不就是这个人吗?他没变,变的是她,是她变得贪心了。
乔泽麟早就对外宣布过太讨厌小孩,一辈子丁克,因此被赶出乔家,自己独住。
他不会要孩子的。
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脸上,轻轻蹭,就像他刚刚根本没有骂过她, “泽麟,你是不是一直嫌弃我没有父母?没有你们看重的家世,所以看不起我?可是我的亲人都没有了,我也不想的。但如今不一样了,有了孩子,你就可以爱我了,别人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她是看了电视学了手段,她心想着如果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他就会舍不得伤害她了吧?
可她错了,他根本不在乎她。
乔泽麟的耳朵绷紧,凝神半晌,声音依然寒凉,“拿掉这个孩子,你还能继续留在清水山居。”
乔唯一用力摇头,“不,不要。”
乔泽麟顺势将乔唯一拖向了手术台,摁了上去,“你没得选择,趁着月份小,必须拿掉!乔唯一,你这种女人简直不能相信,看来,只能拿掉你的子宫你才能老实!”
乔唯一看到乔泽麟那眼中有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她依然像以往一样,听他的话,躺在手术床上。
这张手术台,她被整容,被剥皮。
难道这一次,他还要抽她的筋吗?
从来只会听话,每次只能希望他下一次不要再伤害她。
可她不想把机会留给下一次,不等他手术刀拿出来,她便紧紧握着他的手,往她的脸上挨着,“泽麟,是个生命呢。”
她最喜欢如此,就像是暴雨屋檐下躲着的伤病小猫,小心翼翼求得一席之地。
“泽麟,你不觉得很神奇吗?我怀孕了,我也可以怀孕,我的肚子里可以孕育属于你的生命,你说我不是个正常的人,可是你看看我,我会怀孕,我怎么就不是个正常的人?”
乔唯一不肯松手,她知道自己不能松手,她需要和他有更密切联系,那样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泽麟,你看看我在这间手术室里做过多少次手术?为了变成你心爱女人的样子,我受了多少苦?我流不出来眼泪,你以为我真的不疼吗?你拿着刀子切我皮肉的时候,我疼得头盖骨都要裂了你知道吗?后背整整一张皮,你一点点给我剥下来,你以为我不会疼吗?泽麟,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抗麻体质,如果这次你要拿掉我的孩子和子宫,可能我会被生生的疼得死过去。”
乔泽麟呼吸沉重,又紧又促。
他反手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他费尽心机整容出来的脸,没有细细端详过,却最容易被这双眼睛卷进去了。
“唯一。”
他长抽一声气,喊她的名字,他亲自给她起的名字。
乔唯一听着这一声,心尖跟着颤动,震麻了心房,他多久没这样叫过她的名字了,那样温柔亲昵。
“我在。”
“唯一,你听话,拿掉这个孩子,以后再也不要动要怀孕的心思,以后,以后我再也不伤害你了。我发誓。”
乔唯一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她吁出一口长长的弱弱的气息,“你不能改变主意吗?”
乔泽麟咬牙,“不能。”
乔唯一追问:“既然你已经把我当成了她,那你为什么不能把我生的孩子当成她生的孩子?都是你的!她已经死了,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乔泽麟松开乔唯一,不断的打量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人,无论她的相貌变成什么样,她的眼睛都是不一样的,以为是黑,望到底却透着幽深的蓝。
他站在厚重的不锈钢门边上。
“先补补身体,过两天再做手术,要快。”
乔唯一的心寸寸下沉,她习惯了什么都听他的话,也许她命中注定就不能有孩子,也许真的不能要。
她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地下室,每走一步,她都感觉心肺裂疼,她扶着墙,痛到走不了路,每一次呼吸都能拉扯心脉。
前面的男人回过身来,明显身形一顿,快步朝着她走过去,“怎么了?”
乔唯一摁着心口,“我这儿,又开始疼了,比以前更疼了。”
乔泽麟蹲下身,束着女人的腿竖抱起来,“先上楼躺一会。”
“泽麟,你是怕横抱我,会伤到我背上的新皮吗?”乔唯一羸弱笑问。
乔泽麟没有答,走向电梯,摁了向上的按钮。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进了二楼套房的卧室,他把她放在床上。
“我去让林妈给你弄点吃的。”
想到乔泽麟说的先补一补再做手术,乔唯一拉住他的衬衣袖口。
“泽麟,你是不是也想过,如果有天我能变成她,你也好好爱我,可是你发现我是个替代品,不可能是真正的她,所以你还是无法爱我,你也很痛苦?”
她坐在床上,他站在床下。
他高,她低,俯瞰着她,“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
“如果我离开你,我自己去生活,你就当孩子没有存在过,可不可以不做手术?”她眼瞳里有火星子跳动。
乔泽麟心脏猛跳,他咽下唾沫时喉结滚动,吞进喉咙的好像不是口水,而是钢钉。
就像知道她怀孕时一样,周身黏湿的汗液一点点渗出皮肤,他解开一粒衬衣扣,言语中总有轻视和讥诮:“离开,你去哪儿?你会什么?”
乔唯一也知道,她什么都不会,可是她学什么都很快。
“我,可以学。”
“学?你以为那么简单?”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都不会说话。”乔唯一笑起来的样子,眉眼温柔,眼瞳晶亮。
她对他,永远都是这样,人畜无害的微笑。
乔泽麟胸口起伏。
乔唯一拉住乔泽麟的手指,一根根抚过,“泽麟,我很快学会了说话,你教我说英语,法语,德语,我都会了,我过目不忘,看过的书都能记住,我除了不懂你,什么都懂的。”
她说,我除了不懂你,什么都懂的。
那一声,疼到哽咽。
“想都别想!”
“为什么?”乔唯一手指收紧,“为什么我不可以离开?”
“你没有资格提出离开!”
“我有!”乔唯一眼睛里那泓温柔的天湖之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凌冽,“虽然你给我名字和一切,但是我也可以有我的自由!”
“砰砰砰!”林妈在门外快速敲门,“先生!先生!不得了了!”
乔泽麟呼了口气,摁住乔唯一的肩膀,“乖乖在房间里等我。”
有了乔泽麟的安抚,已经情绪快要失控的乔唯一温顺下来。
乔泽麟拉开门走出去,关上。
林妈靠近乔泽麟,低声说,“先生,楼下有人,拿了搜查令,说要找你问点事情。”
乔泽麟迈开长腿朝着楼梯口走去,修长的手指摸上方才解开的纽扣,扣上。
客厅。
警察局的王队理的平头,穿着黑色T恤,痞痞的叉腰环顾,跟在他身后的警员和他嘀嘀咕咕。
“头儿,科研所丢失的实验体真藏在乔泽麟家里?他胆儿也太肥了吧?我觉得不太可能。”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王队瞪了一眼警员,示意他闭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乔先生,打扰了。”
乔泽麟淡笑,“林妈,给客人准备咖啡。”
王队抬手,“不用了,我们办了公事就走。”
他将手里的搜查令先拿给乔泽麟看,“希望乔先生配合一下。”
“什么公事?”乔泽麟明知故问。
王队精明,几乎随时都在用目光扫荡这个家里每个角落。
这别墅大厅的墙上,不像很多富人家里挂着古典名画,挂的都是些科学家的画像。
除了科学家,便是很多星空和宇宙的照片,结合乔泽麟的学霸体质和从事的医药事业,也不奇怪了。
警员撞了撞王队,王队反应过来,笑道:“乔先生知道,当初科研所实验室丢失了实验体,这事情扯到了国安部,我们也很为难,只能这么漫无目的找下去,乔先生当初在科研所跟那几位博士一起工作,难免进入排查名单。对了,不知道乔先生的妻子在哪儿,怎么很久没有见过了?”
王队对乔泽麟这个人,十分不喜,和喜怒不现的人打交道,找不到任何缝隙可以渗透。
这几年,乔泽麟的妻子孙晴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没有露面,所谓的恩爱也只是道听途说。
他倒是好奇。
会不会乔泽麟已经把孙晴晴杀了拿来解剖研究了?
这些科研痴,大部分都是变态。
以前还听说有搞研究的,搞了实验体。
实验体很多都是乱七八糟的怪物。
呃……
太重口味。
乔泽麟很平静,转脸吩咐林妈:“去把太太叫下来。”
林妈背上的汗一下窜了出来,楼上那个“太太”真的能行吗?
“我这就去。”
林妈刚刚走到楼梯口,被乔泽麟叫住叮嘱,“记得让太太穿鞋,刚刚感冒身体不好,多穿件衣服,别着了凉。”
乔泽麟说完,行至墙角,伸手关了一楼的中央空调。
王队本想试探点什么出来,结果乔泽麟言语间都饱含对妻子的宠爱。
五分钟后,乔唯一下楼,六月里室外三十八度,她披了外套,畏寒。
林妈提醒过乔唯一,等会谁问话都不能说,除了先生让开口。
乔唯一便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王队有点震惊,孙晴晴瘦了很多,以前在媒体面前很跋扈,现在怎么如此温顺?
女人从他身边走过时,那一头懒卷的栗色长发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似的,真是好看,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一个女人的头发有这么好看的。
王队领着人在别墅里找了半天,一无所获,警员疑惑道:“头儿,丢失实验体的事儿会不会跟乔泽麟没关系?科研所那边也太缺德了,给我们找些什么狗屁活儿?这特么不是瞎JB找吗?”
“闭嘴,我看那乔泽麟问题很大!”
“可是你看人家根本不怕我们搜查。”警员观察了乔泽麟,看不出一丝破绽。
“你懂什么?乔泽麟这种操纵着富可敌国医药公司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敢让我们搜查,也许是笃定我们搜查不出什么来。”
“那我们不是白来一趟?”
“我看未必。”
王队和警员把每个房间都查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可他们走向电梯的时候,保镖阻止,“警官,您走楼梯吧,电梯坏了,还要叫人来检修。”
王队痞痞笑着,领着警员退开。
二楼套房里,除了阳台上那台天价的天文望远镜,墙上,桌上,茶几上,都是孙晴晴从小到大的照片,可想而知,乔泽麟对这个妻子实在疼爱。
没有查到任何线索的王队悻悻下楼,正看见乔泽麟盘腿坐在地上,将瘦弱女人的双脚暖在自己的肚腹,用手捂着。
女人偏头,柔软的长发懒卷垂在身侧,眸色柔软的看着男人,男人与之对视,嘴角有清淡的笑意。
那两人目光相接,就像是将对方爱进骨头的恋人。
此时阳光正好从窗外投进来,洒在二人的身上。
不是凡人,是神仙眷侣。
警员不知为何,他看着这样的画面,竟会湿了眼眶,王队也觉得自己在这里像个万瓦大灯泡。
听到响动,乔泽麟看向王队,快速搓了搓乔唯一的脚,给她套上绒拖鞋,“下次不可以不穿袜子下楼了,楼下冷气足还没散,你身体不好。”
“嗯。”乔唯一轻轻应了声,她本想要和他决裂的心此时又软了下来,他心里是有她的吧?
乔泽麟站起来,走向王队,“搜查完了?可有什么进展?”
王队大大咧咧道:“没事儿了,多谢乔先生配合,理解万岁!”
“自然理解。”
乔泽麟把警察局的人一路引出别墅,走过花园小径,送到了大门口,看到警局的车开离了视线范围才转身,步子越走越快。
王队坐在副驾驶室,咬着烟嘴猛吸一口,皱紧的眉可以夹住蚊子腿,“老子觉得这事儿很蹊跷。”
警员开车,“头儿,蹊跷啥啊?”
“有钱人家里有电梯这很正常,可是……”
警员疑惑:“嗯?”
王队猛地一拍腿,“草!这种别墅一般都有地下室,我们在一楼根本没有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那么那个电梯,肯定通往地下室!我们没有检查过地下室!我说乔泽麟怎么那么淡定,我们带着搜查令上门,他居然能一点脾气也没有,这像不像一个有钱人面对突如其来搜查令该有的反应?他太太怕凉,为什么不让我们上楼去见?而是让他太太下楼来?”
王队说完,狠狠咬住烟嘴,用力看着正在开车的下属,“那地下室一定有鬼!开车回去!”
再次回到清水山居,一楼客厅只有林妈,王队跑得喘气,林妈问:“王队这是?”
“我们有事需要再跟乔先生核实一下。”
“哦,先生这会在地下室的实验室,很重要的话,我打个电话让他上来。”林妈拿起白色毛巾擦了手。
王队和警员对看一眼,果然有地下室!
“我们下去找他。”
林妈也没反对,但是依然打了电话跟乔泽麟通报,而后领着人从储物间去了地下室的楼梯。
警员和王队互相交换眼神,如果地下室真有猫腻,为什么能让他们下去?可是没有猫腻,为什么之前不说有地下室?
地下室,厚重的不锈钢门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乔泽麟戴着口罩,手套,在各种玻璃器皿和仪器间走动,时不时记录数值。
实验室方方正正,干净明亮。
警员抓了抓头,“乔先生,你怎么把这么大的实验室放在地下啊?”
是想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乔泽麟没有抬头,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一只烧杯,往里面倒入50Ml的蓝色液体,“地面上不安全,最近在研究新药,公司的数据库已经被黑客入侵过一次,如果有竞争对手的公司要拿到数据,可能会把家给我炸了,地下安全系数高。”
王队看着警员,挨着墙壁想要找到暗门,连个缝都没有,敲了敲,也是实心的墙,没什么反应,交谈几句,二人再次离开。
警员上车了还在吐槽:“乔泽麟对医药的研究也太痴迷了,那个实验室全不锈钢的,简直固若金汤,有钱真好。”
王队扣上安全带,“你看看他家里一屋子的挂画,全是各类科学家,这种人就是书呆子,只知道搞研究,白瞎了那么好看,也不知道女人可以多喜欢点。”
而在二人走后,乔泽麟脱下白大褂、口罩手套,走出地下室,而实验室的另外一面若是旋转过来,便是手术室。
夜,天上星辰渺如萤火,窗外有夏虫争鸣。
二楼的卧室没有空调,乔唯一睡得并不安稳,便一点点钻进身边乔泽麟的怀里。
乔泽麟伸臂将她揽住,她怀孕期间体温似乎上升了些,没以前那么怕冷了。
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乔泽麟只不过因为这个短暂的念头,便呼吸不畅起来。
次日一早,乔唯一醒来时枕边冰凉,找不到乔泽麟,她惶惶不安,赤脚便下了床,套房里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
她又穿上袜子,趿上绒拖鞋下楼去寻。
林妈说先生不在。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一颗心便天天悬着,无处安放,只要外面有点响动,她都要站在窗户边上看。
不爱应酬的乔泽麟夜夜晚归,好几次她故意装作入睡,等他睡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不安全感越来越重。
地球不过是宇宙中一粒尘埃,乔唯一也不过是地球上的一粒尘埃。
但这粒尘埃从清水山居消失的时候,林妈和保镖方寸大乱。
北华大厦。
乔泽麟的办公室,占了北华大厦的一整层,恢弘大气,清一色的白,看不到一丝污垢和杂质,办公室是全明玻璃窗,单向视觉,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一切。
他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快速翻看文件,而坐在他桌对面的女人,扎着马尾,操着双臂,眉眼间的气势,是骄纵。
此人,就是乔泽麟结婚证上的伴侣,孙晴晴。
桌面上手机铃声响起,乔泽麟接起,还未开口,便听见林妈惊声喊:“先生!先生!不得了了,太太不见了!”
乔泽麟手劲狠狠一紧,“找了吗?”
“找了,哪儿都找了,地下室没有您,谁也进不去门……”
乔泽麟挂了电话,站起来。
孙晴晴嘴角微挑,“呵,乔家的太太,不是我吗?告诉佣人和保镖,不用找了,我跟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