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秦,丞相府。
夜色已深,几个黑影出现在其中一个偏僻的房间里,虽然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床上的少女。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床上的少女惊恐万状。
“凤大小姐,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许了不该许的人!”
手起掌落,瘦弱的少女连叫都没有叫出来一声,就没了声息。
“把她带到城外,主子有令,做成意外的样子,别让人看出来。”
“是!”
……
“凤大小姐,莫怪我对尸身不敬,实在是你自己无用!”
护卫一扬手,将早已断气的少女尸身扔入湖中。
看着湖水涟漪渐平,转身正想走,忽然脚踝上一紧,竟被什么抓住,护卫惊慌之下反应稍慢,水中的人早已破水而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随后揉身而上,直接跪踩住他的胸口:“这是哪里?”
身为军部王牌军医,无忧应付过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
但此时的情况仍然出乎她的意料。
这里不是中东的沙漠,她的身上也不是利落的作战服,而是一套古装。
“凤……凤大小姐?”护卫眼睛圆张,如同见了鬼。
凤无忧早就断气了,怎么可能还活过来?而且,她的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听到凤大小姐几个字,无忧脑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凤无忧,西秦丞相府嫡长女,无才无貌,是都城中出了名的庸碌蠢材。
她原本与太子有婚约,可惜皇家看不上她,硬是夺了婚事转给她的继妹,又将她转赐给别人。
凤无忧分毫不敢反抗,可没想到这样还是遭了毒手……
看来,她是穿越到这个凤无忧的身体上了,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穿越这种事,没想到被她赶上了。
“谁派你来的?”最后一个画面,原主被人一掌震碎心脉,是谁要下这种狠手?
“凤大小姐,你别杀我,我说,我全都说……”护卫开口哀求着,眼中却飞快窜起一道精光,靴尖不知何时冒出一把匕首,抬腿往无忧的背后踢去……
咔嚓……
一声脆响。
无忧拍拍手,冷眼看着一脸震惊,不敢相信发生什么事情的黑衣人。
“你……”黑衣人的眼睛瞪的铜铃般大。
刚才,他的喉骨被凤无忧捏碎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死在这么一个废物手里?
杀了他,她不想知道主使人是谁了吗?
“知道真相有很多种方法,但暗算我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无忧微微一笑,甜美又无辜。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更让她的容颜犹如仙子般美丽。
这样美丽纤细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干脆果决的手段?
直到死,黑衣人都想不明白,可惜,他也没有机会去想明白了。
一脚把黑衣人的尸体踢下水潭,无忧忽然单膝跪地,大口地喘息起来。
她的胸口好疼啊。
身为一名出色的医生,她很清楚这种疼痛是为什么。
她的心脉,是断的。
而她灵魂的力量,现在正被强行撕扯开,好去修补心脉。
这种疼痛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就算是无忧这种忍耐力极强的人,也只是挣扎着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自己藏好,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忧再次醒来,心口已经不痛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惊喜地发现,也许是因为灵魂修复的原因,她前世的武力值竟然也跟着穿越过来了。
要知道,她被称为王牌军医,并不仅仅是指医术很好,而是她的身手,本身在军队里就属于王牌级别。
虽然现在的武力值最多只有巅峰时期的三成,不过对她而言,已经足以自保。
确认身体无恙,无忧开始寻找回城的路,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事情,总得先找到个有人的地方才行吧。
但,走了没一会儿,无忧悲催地发现:她迷路了!
怎么可能!她可是王牌,就算在南美的原始雨林里都没迷过路,可是偏偏,这一小片树林,她怎么转也转不出去。
该不会遇上鬼打墙了吧?
无忧郁闷地想着,但却没有放弃,仍是仔细地辨别着周围的地貌特征,然后不断地调整着方案。
终于,在她又换了一个方案之后,竟然被她走出来了。
“就知道没什么难得住本姑娘!”无忧微微挑眉,快步向前走,刚走了几步,一下子停住。
天,她看到什么了?
树林之后是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三丈见方的池子,而池子之中……
是个男人。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啊。
长眉入鬓,面如玉雕,五官俊美的不像人间之人,墨黑的头发散开,披散在光裸的上半身,水珠顺着肌肉的纹理向下流淌。
这场面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诱人!
诱人的简直想让人一口把他吞下去。
倏地,他紧闭的双目睁开,眸光凌厉摄人,冰冷地盯着无忧。
他此时正在疗伤,不能动不也不能开口,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还会伤得更重。
哇,眼睛也这么好看!
就像高山清雪,冰冷清贵却又美不盛收。
无忧也算是阅美无数的人,但这个男人,还是让她震惊了。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走到水池边上,还离那个男人很近。
“公子,真是好巧。”无忧笑眯眯的上前说话。
这搭讪不管放在哪里都逊爆了,但偏偏无忧说出来,就觉得是再自然不过。
萧惊澜神色冰凉,他堂堂一国王爷,岂是什么女人都可以攀扯的?
“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在这里洗个澡。”
刚才她疼的厉害摔倒在地,滚了一身的泥,脏死了。
而原来那个水潭又有死人,她才不想在那里洗。
但现在这个水潭就没问题了,一看就很干净,再加上这个男人明显尊贵非凡,他都肯下水的地方,肯定错不了。
她敢!他的洁癖全西秦无人不知,这个女人如果敢下水,他绝不会饶过她。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无忧说着,自顾开始脱衣服,当然,只脱外衫,她还没豪放到可以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展露身体的地步。
不过就算这样,好像也还是不太对劲,无忧一拍脑袋,拎起衣服……
“啪……”一件脏衣落在萧惊澜头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混账!这衣服上又是水又是泥又是汗,竟然扔在他的头上。
这个女人,他要把她碎尸万段!
萧惊澜一向清冷的眸子难得浮现火气,几乎能把衣服烧着,可惜无忧看不到。
水声响起,那个该死的女人还是下水了,现在,一定正把满身的泥洗在潭水里。
该死!以后就算燕伯再怎么说,他也绝不会再用这个水潭。
“果然还是干干净净的好。”无忧动作其实很快,洗干净就上了岸,她的衣服还在那个男人头顶,但幸好,岸边有另外一套衣服……那个男人的。
无忧毫不客气地穿在自己身上,有点大,但是做工极精美,穿在身上也又柔又轻,绝对不是凡品。
无忧把裤脚和袖口都挽了挽,收拾利索了,才过去把衣服从男子头上掀开。
这一掀,差点吓了一跳,这男人,是想吃了她吗?
“公子,你这么火辣辣的看着我,我会受不了的。”虽然这男人眼神很可怕,但无忧见多识广,对她根本不造成影响。
萧惊澜现在只想把自己好好洗干净,然后把这个女人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他目中的怒意太鲜明,无忧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干脆一手抬起萧惊澜的下巴:“公子,你的眼神这般渴望,可是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
她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潭边湿腻,她脚一滑……
“啵……”
两张唇瓣,紧紧地贴在一起。
无忧张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神操作?太狗血了吧?
萧惊澜眼中从惊愕瞬间变成幽深,瞳眸暗处却有波涛在不断翻滚。
好的很,他现在不想要这个女人死了……
他要她……生不如死。
无忧飞快地离开,擦了擦嘴唇。
亏死了,居然莫名其妙把初吻都送出去了。
她退后两尺,正色道:“其实我是想问,这周围有阵法,我该怎么出去?”
萧惊澜不言不语,无忧无奈道:“不过我猜你大概不会告诉我,所以我自己找好了,后会无期!”
摆摆手,半刻也不停留,无忧飞快地消失在树林里。
她的身影刚刚消失,林子里就奔进几个人。
萧惊澜疗伤时向来不许人打扰,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只用阵法守卫。
可是他们刚才发现阵法似乎有被人闯入的迹象,所以连忙赶过来。
年轻的侍卫一看到萧惊澜的样子,顿时呆住。
这……什么情况啊?
王爷还在水里,可是,一件女子的衣衫半搭在王爷的肩头,而王爷下巴上的指印……这是被人捏过?
画面感太强了,居然有女人捏着王爷的下巴,还脱了衣服……
萧惊澜面色越发苍白,噗地一口鲜血吐出,瞬间染红水面。
“王爷!”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奔到水潭边,一眼看到衣服没了,又叫人快点拿衣服来。
萧惊澜一语不发穿好衣服,收拾停当之后,用力抹了一把嘴唇,向来清冷的俊容罕见地浮现出鲜明情绪:“去找……上天入地,把这个女人找出来!”
无忧终究还是凭本事走出了阵法,而且刚好和找她的人错开。
她此时反应过来刚才的人应该是在疗伤,而她那些作为似乎打扰到他了。
不过,反正他的伤是旧伤,根本不是一次半次就能治好,失败一次顶多吃点苦头,不会死的。
到了城门口,正打算问问凤府怎么走,马蹄声响,一大群侍卫从城里冲出来,把进城的人都给冲到了一边。
本来那些人都已经从凤无忧的身边冲过了,可,忽然有人在她面前停下。
“咦?”他看了凤无忧一眼,立刻扬声高叫:“王爷,凤无忧找到了!”
转瞬,那些马匹又转了回来,让开一条通道,一人骑着足有人高的大马一直走到凤无忧身前。
银丝冠,麒麟服,如鹰般锐利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凤无忧。
慕容毅,西秦毅王,京都九城兵马大将军。凡是这京城中发生的事,无论大小,都是他辖下范围。
此时,他正用一种淡漠又隐含不屑的目光看着她。
无忧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慕容毅五年前就去西疆驻守,不久前才回到京城,原主和他没有什么交集。
慕容毅目光在凤无忧明显不合身的男装上扫过,薄唇微开,冷冷吐出几个字:“不知廉耻。”
无忧脑子嗡地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女子名节比天大的古代,慕容毅知不知道,他这一句话出来,原主的这辈子就毁了?
“收回你的话!”无忧拳心微握,冷冷盯着他。
权位高又如何,权位高就可以这样肆意评判折辱人么?她浑身上下包裹严实,比那些小说里写的好多了,慕容毅哪只眼睛就看到她不知廉耻了?
“带她走。”慕容毅根本不理会,在他眼里,凤无忧连和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真这样被不明不白地带走,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个时代生活?
凤无忧身形微闪,忽然冲了出去。
“下来!”一声低喝,直抓向慕容毅小腿。
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休想走。
慕容毅没想到凤无忧居然动手,可是他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他和胯下马匹极为默契,双腿一夹立刻飞窜半步,避开了凤无忧。
无忧一抓落空也不气馁,反手抓住马鞍上的系带,身体凌空而起,直接踢向慕容毅的颈侧。
慕容毅眼睛一亮,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赞了一句:“好身手。”
他一手去拆凤无忧的招,另一手也松了缰绳,往凤无忧攻去。
而此时,凤无忧却是一笑,看似踢向慕容毅的脚一收,身子更是凌空一折,直接踹在了马腿上。
慕容毅为了拆招身子是拧着的,马这样一跪,他立刻坐立不稳,为了不摔下来,他只能一按马鞍,自己轻飘飘地飞上半空,又缓缓落在凤无忧三步之外。
“大将军……”凤无忧故意不叫他王爷:“军营里的规矩,谁能打就服谁,现在大将军落了马,是不是可以收回刚才的话?”
她自信挺拔,目若明星,在慕容毅面前半点不见胆怯,毫不客气直视他。
这是凤无忧?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风骨?
虽然他已经五年没有回京城,可不代表他不知道京城里的事情。
凤无忧和传言里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一直盯着凤无忧,就在凤无忧以为他不打算说话的时候,慕容毅开口了。
“不错,军队里面,能打的就有理,你把本将拉下马,本将……收回刚才的话。”
光明磊落,倒是让凤无忧对他的印象好了一点,不过,高高在上又出口伤人,还是负分。
“大将军找我何事?”梁子解了,自然也要问问正事。
闻言,慕容毅面上现出复杂的神色,他打量着凤无忧,慢慢说道:“皇后娘娘要见你,命你进宫。”
……
一路上,凤无忧都不知是什么事,而慕容毅在说过来意之后就上马,再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到了宫外,他更是连皇宫都没有进,把她交给里面来接引的人,直接转身走了。
梧桐殿,殿如其名,外面种着好些梧桐树,取凤栖之意,是皇后的寝宫。
但也正是这些树,使殿中的温度至少要比外面冷个三四度。
一进殿,就看到一个女人正跪在地上,见到凤无忧进来了,她立刻伏地痛哭:“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无能,竟没看住大小姐,让大小姐做出和小厮私奔的丑事,臣妾有罪,求皇后娘娘责罚。”
我去!
无忧一头黑线,难怪慕容毅一开始那么不待见她,后来又不肯告诉她是什么原因,原来,是有这么一出大戏等着她。
当今皇帝登基之前,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多亏原主的母亲为他提供大笔金银,他才有钱招兵买马,建立情报系统,最终坐上皇帝的位子。
皇后也是为了拉拢原主的母亲,才让自己的儿子和原主订婚。
但皇帝坐稳皇位之后没几年,原主的母族纪家之人就莫名其妙的一个接一个死去,除了原主母亲的一些嫁妆之外,纪家的财产也都落到了皇家手中,受此打击,原主的母亲没过多久也去世了,从那之后,皇后就看原主越来越不顺眼。
这一次叫她来,不知道又要怎么为难她。
正殿中,除了皇后,还有许多妃嫔也在这里。
皇后看到凤无忧眸光顿时一闪,厉喝道:“凤无忧,你身为太子未婚妻竟做出与小厮私奔的事情,还不给本宫跪下!”
好一个下马威,凤无忧看着皇的浓艳的脸,脑中想起许多事情。
皇后只有一个儿子慕容乾,而且能力一般,但因为是皇后的儿子,所以还是坐上了太子之位。
可皇帝的儿子太多了,慕容乾的太子位置不稳,所以皇后一直都在想办法给他找后援。
以前纪家有势力,皇后就让他和凤无忧订婚。现在纪家败落了,皇后立刻就想悔婚。
其实,皇后已经悔了,皇室中几乎没人不知道太子的未婚妻就要换成凤府的另一个女儿,只是还没有走正式的退婚流程而已。
现在凤无忧名义上还是慕容乾的未婚妻,但今天这出戏,就是为了退婚而来。
此时慕容乾也在殿中,就坐在皇后的身边。
见凤无忧居然看向自己,慕容乾立刻喝道:“凤无忧,你做出如此下贱之事羞辱孤,孤绝不接受你这样的妻子,来人,笔墨伺候,孤要写退婚书!”
皇后和太子一唱一喝,两句话就想把凤无忧的婚事废掉。
可他们却从未想过,若凤无忧真的顶着这样的名声被退婚,那后半辈子要怎么活?
“慢着!”凤无忧冷冷一哼,淡声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么重的罪名,不需要先查证清楚吗?”
对于一个古代的女子来说,没有什么比清白更重要,虽然凤无忧来自现代,并没有古代人那么在意,可,她绝不允许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两边的妃嫔都掩嘴低笑,凤无忧都穿着男人的衣服上殿了,还要什么证据呀?
只这身衣服就能证明她有多放荡,否则的话,一个千金小姐,到哪里去找男人的衣服?
皇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为了表现她的大度,她用尊贵的声音道:“本宫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不过既然你要证人,本宫就给你。你大概想不到,你母亲早就将带你私奔的小厮抓住了。”
杨氏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件事情早就安排好了,绝不会让凤无忧翻身的机会。
面对满殿的嘲讽,凤无忧却是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没看到。
一个身形瘦小猥琐的人很快就被带进来,畏畏缩缩地给皇后行礼。
“就是你?”不等皇后开口,凤无忧就直接上前。
她冰冷的眸光在小厮身上扫过,吓得他一哆嗦。
这……这是大小姐?怎会如此可怕?
“大小姐,就是我呀,我们两个……”
“呯!”
小厮诬蔑凤无忧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凤无忧一脚踹了个倒仰八叉,在所有人都还处于震惊中时,凤无忧已经又跟了上去,接连几拳直接把小厮打成了个猪头,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跨下某处。
凤无忧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冷道:“我问你答,敢有一个字的谎话,我就废了你的烦恼根,让你再没机会和人私奔。说,是谁让你来陷害我?”
小厮被打的晕头转向,根本回不过神,可……凤无忧脚下用力一点,顿时让他惨叫着明白了凤无忧不是说着玩的。
“啊……松开,松开!我什么都说!”
“是夫人,夫人和二小姐,她们让我说和你私奔,只要我照她们说的去做,她们就给我银子,还抬举我到外地做管事。夫人和二小姐说,你不检点,太子就可以退婚,二小姐就可以嫁给太子了!”
生怕凤无忧真的废掉他下面,小厮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吼着回答。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你们听清了吗?要不要我让他再说一遍?”凤无忧道。
皇后和太子面色铁青,事情怎么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杨氏则直接瘫倒在地。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这小厮竟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就算不想让凤无忧嫁给太子殿下,这手段,也太狠了。”
“听说杨氏原先是外室,教的女儿果然也不怎么样,真是够下作……”
就在众妃嫔议论纷纷地时候,后殿中一道人影飞扑到杨氏身边,含泪道:“姐姐,你也是母亲的女儿,怎么忍心冤枉母亲?”
奔出来的人一袭粉色衣裙,精致的五官上满是泪痕,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要心疼。
这就是杨氏的女儿,原主的继妹,凤馨染。
刚才杨氏在前殿告状,凤馨染要是也在,就要陪跪,因此她一直藏在后殿,直到此时才出来。
她泪眼蒙蒙地看着凤无忧:“姐姐以为是我抢了你的婚约,以为诬陷了我和母亲就可以不用退婚吗?姐姐错了,你和太子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当年姐姐和我分别与太子及秦王订婚,可是我们的庚贴却被弄错了,所以,从一开始和太子订婚的人就是我,而现在只不过是把曾经的错误纠正过来而已。姐姐,人各有命,强求不来,你就不要贪心了!”
凤馨染哭哭啼啼的,却是三言两语就给凤无忧安了一个贪得无厌的名声。
凤无忧根本没注意听凤馨染讲什么,从听到秦王两个字开始,她的思绪就被记忆给拉走了。
秦王萧惊澜,今年二十三岁,西秦唯一的外姓王。
十七岁之前,惊才绝艳,是西秦最年轻的少帅,被誉为大秦之光。
十七岁之后,腿残、毁容,命不久矣,而且……好像连那方面也不行。
凤无忧被脑子里涌出的信息给震惊了,要不要这么坑?难怪杨氏想尽办法也要换婚,换成是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呀。
秦王府,萧惊澜正在听回话,突然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
“王爷,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属下还查到了她的身份,她是……凤府的大小姐凤无忧。”侍卫燕霖愤愤道。
凤府的二小姐本来和王爷是有婚约的,甚至还约定了王爷满十八岁就会成婚,可是偏偏,王爷在十七岁的时候出了事情,于是凤府就一直拖着,怎么也不让二小姐嫁过来。
现在更好,居然要和太子换婚,让凤大小姐嫁给王爷。
满京城,谁不知道凤大小姐是个蠢材、草包?凤家这么做,根本就是对王爷的羞辱!
再想到这么一个蠢材居然还轻薄了王爷,燕霖更是对凤无忧充满气愤。
“王爷,凤大小姐被皇后叫到宫中去了,皇后反正不喜欢她,每次都会修理她,我们就等她从皇宫出……”
“进宫。”萧惊澜忽然道,声音清润磁性。
蠢材?草包?若是以前他还会信,但那个女人清亮的眸子,分明灵动又机敏。若先前是她的伪装,也未免伪装的太像了。
如今这个女人又成了他的未婚妻,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王爷,你都六年没进宫了,怎么会突然要去?难道……为了那个女人?”燕霖忽然想到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惊愕大叫。
“你话太多。”萧惊澜扫他一眼,森凉的语声不容辩驳。
萧惊澜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就算燕霖不解也只能执行。
“王爷,戴哪副面具?这副白玉的可好?”
这白玉面具戴在萧惊澜面上,不仅不突兀,反而有一种神秘高贵的感觉,如果王爷真的是为了那个女人进宫,那应该希望能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燕霖以为自己想的很对,谁料……
“戴恶鬼那副。”萧惊澜淡淡道。
燕霖傻了,他这次是真搞不懂王爷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那副恶鬼的,不怕把那个女人吓走吗?
犹疑间,萧惊澜已经自己把恶鬼面具戴上,并且转动着轮椅向外走,燕霖连忙跟上。
……
此时的梧桐殿,剑拔弩张。
太子当殿写好了退婚书,要让凤无忧按手印。
“庚贴弄错好像不是我的责任,凭什么是我被退婚?就是要退,这退婚书难道不该由我来写?”凤无忧冷冷道。
明明是他们仗势欺人,还要把脏水都泼到她的头上,这群人,真是该死!
“放肆!凤无忧,你御前行凶,还诬陷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桩桩件件都是大罪,只要你在这份退婚书上按下手印,本宫就饶你一次,既往不咎。”
刚才的事情幸好有凤馨出来救场,皇后现在也不想节外生枝,只想赶快把婚退掉。
“杨氏和凤馨染被诬陷有皇后娘娘主持公道,我被诬陷的时候可没见皇后娘娘说话,我不自己动手还能怎么办?”凤无忧嘲讽道。
她现在才是慕容乾的未婚妻,偏心的这么明显,真的好吗?
“再说,诬陷杨氏和凤馨染的是那个小厮,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敢狡辩!”太子见凤无忧推得一干二净,忍不住了,跳出来喝道:“凤无忧,孤只问你,这退婚书的手印,你按不按?”
“不按。除非由我写退婚书,否则这婚,我不退!”凤无忧毫不犹豫地拒绝。
“风无忧,你如此不识好歹,孤也不必再对你客气!”慕容乾气得双眸冒火,使了个眼色,两边的宫监像恶狗一样往凤无忧扑去。
凤无忧再占理又如何,终究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只要抓住她让她在婚书上按了手印,那她出了这座宫殿,就算说破天去也没有用。
凤无忧脑后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一闪就避开。
宫监扑了个空纷纷诧异,虽然凤无忧打小厮的时候显露出一点武力,但他们可是受过训练的,没想到凤无忧还能避开。
“没有退婚,我还是太子的未婚妻,就算退了婚,我也是秦王的未婚妻,谁给你们的胆子动手?”凤无忧冷冷道。
“姐姐,你不要再反抗了,你好好地按了手印,他们就不会动手的。”凤馨染一脸为凤无忧着想的样子开口。
“又坏又蠢,以为我和你一样?除非我写退婚书,否则这婚,我不退!”凤无忧果决地道。
又坏又蠢?这几个字太毒辣了,下面的嫔妃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凤馨染从来没被人这么评价过,脸上的颜色和染坊一样精彩,变了又变,仿佛终于忍不住似的,扑到慕容乾怀里痛哭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慕容乾心疼的不行,一挥手让宫监再次去抓凤无忧。
凤无忧似乎是比以前厉害了一些,但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得上这些专门负责执法的宫监。
但让慕容乾没想到的是,凤无忧的身手远比他想象的好,每一次都完美避开。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一起把她抓过来!”慕容乾对着殿外的侍卫大吼。
凤无忧身手纵然不错,也只不过恢复了前世的三成左右,对付一两个宫监还行,但人数一多,加上还有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变得吃力。
满宫殿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一边是皇后太子和得势的凤家母女,另一边是不受宠的孤女和败落的纪家,哪怕是个白痴也知道该站在哪边。
就在凤无忧快要被人一掌击中的时候,忽然呯呯呯呯几声,那些围着她的人,一个个全都飞了出去。
外面传来太监吓得变了音的通传声:“秦王……秦王驾到!”
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一袭黑衣,身姿笔挺,惊人的气势丝毫不因身下的轮椅而有丝毫减损。
冰凉的目光环视一圈,冷冷开口:“是谁要动秦王府的人?”
嘶哑的声音如被砂纸磨过,和脸上的黑面恶鬼面搭配起来,更仿佛从地狱出来的恶鬼。
满殿宫妃吓得尖声乱叫,凤馨染直接扑到慕容乾的怀里。
秦王……秦王好可怕呀!面具都这么丑,面具下面的那张脸,是不是更丑?
凤馨染死死咬着唇,她绝不要嫁给萧惊澜这个残废!
“秦王误会了……只是纠正一个错误罢了。”秦王的出现大大出乎皇后的预料,她连忙把先前凤馨染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秦王就算毁了残了,在秦国的地位也不一般,皇后暂时不想得罪他。
谁料萧惊澜根本不理她,只是看着一个方向。
慕容乾紫涨了脸,不得不施礼道:“皇叔。”
萧惊澜虽然年纪不大,可是辈份大呀,正好长了太子一辈。
再加上秦王又是西秦开国皇帝亲封的世袭一字并肩王,就是太子也不敢对他怠慢。
凤无忧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虽然看似身高矮了一截,气势却惊人的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但没有任何人敢忽视他。
这样的人就算真的身残,也不是慕容乾那种人能望其项背的。
她穿越到这里这么久,这是唯一一个为她说话的人,那张黑色恶鬼面具就是再丑,在她眼里也变得好看了。
打量中,萧惊澜到了她的面前,离得近了,更能感觉到他与众不同的气势。
“没有丢秦王府的脸,算你聪明。”
看着这张熟悉的小脸,萧惊澜极想现在就把她抓来打一顿,但在皇后面前,他只能暂时忍住。
但凤无忧疑惑了,这男人好像对自己很有怨念,为什么呀?
凤无忧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现在的情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凤无忧道:“秦王比慕容乾强多了!”
闻言,戴着丑陋狰狞面具的男子缓缓抬头,凤无忧就对上一双墨黑幽深的眸子。
这双眸子深不见底,有丝丝清雪光华不住流转,仿佛能把人都吸进去。
好像……有点眼熟。可是一时却想不起来。
“你眼睛有毛病?”萧惊澜冷冷道,是个人就能看得出慕容乾四肢健全,而他却身有残疾,这个女人是不是故意在嘲笑他?
“是凤馨染眼睛有毛病。”凤无忧毫不犹豫道:“她眼瞎分不清珍珠鱼目,但我却绝不会分不清。”
萧惊澜听到此言,眸色更深,紧紧盯着凤无忧,似是要将她看穿。
凤无忧道:“秦王殿下,你也不想娶一个被退婚的未婚妻吧。”
萧惊澜很在意秦王府的名誉,肯定不会容忍皇后和慕容乾阴谋得逞的。
眸光从她脸上冷厉地滑过,萧惊澜还从未见过这么大胆的女人。
她胆大包天地用了他的池水,把脏衣服扔在他的头上,还亲了他,他本来想把她大卸八块。
可偏偏,她又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冷冷一哼:“去写。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而且,为了听得清楚,凤无忧还微微弯着腰,在外人看来,极为亲密。
“多谢王爷。”萧惊澜这句话就是答应为她撑腰了,凤无忧眉目一挑,立刻走到大殿中央的桌子边。
这是方才太子写退婚书留下的,正好给她用。
“凤无忧,你敢对孤不敬!不怕孤治你的罪吗?”慕容乾厉声道。
他没想到事情居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红着眼睛威胁凤无忧。
他堂堂太子岂能被人退婚,记得凤无忧以前最是怯懦,只希望现在也是一样。
只要她不敢写,那就算萧惊澜也没有办法。
可惜,凤无忆早已今非昔比,又岂会被吓住。
“太子要对你皇叔不敬吗?还是说,你要你皇叔娶被你退婚的人?”凤无忧义正词严地道。
几句话噎得慕容乾哑口无言,凤无忧埋头唰唰几笔写好退婚书,大笔签上姓名,递到慕容乾面前。
“太子殿下,这份是我单方面的退婚书,不用你按手印。不过我要你知道,从此时此刻起,你失去了一个曾经很爱你的人,这份损失,你一定会一辈子都记得,而且以后每想到一次,就痛入心扉!”
凤无忧为原主打抱不平说的很痛快,没留意萧惊澜目光突然变沉。
竟然当着他的面说爱过别的男人,简直该死!
慕容乾那种蠢货,有什么值得爱的。
凤无忧写好了退婚书本来心情很好,可一看到萧惊澜的表情就纳闷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转眼就又乌云密布了?她好像没有丢秦王府的脸呀。
看到凤无忧向他走回来,萧惊澜道:“再写一份。”
凤无忧应声停住,可是……还要写什么?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凤无忧有些好奇了。
萧惊澜冷着脸,一字一句道:“凤氏次女,不守妇道,勾三搭四,不堪为秦王妃,退。”
秦王府累世军功,岂能容一个小女子任意折辱。萧惊澜今日来此,本来就是要狠狠打脸的。
凤无忧差点笑出声,凤馨染一心想用这个罪名把她退婚,没想到,落到自己头上了。
强忍着笑唰唰唰几笔写好扔给燕霖,秦王退婚,还是让秦王府的人去送最好。
不过这感觉,好爽呀!
“王爷,写完了,我们回去吧。”写完两份退婚书,凤无忧对萧惊澜好感大大增加,她走到萧惊澜身后,握着他的轮椅去推他。
燕霖脸色立刻一变,王爷最讨厌不熟悉的人推他了,冲上去之前却看到萧惊澜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他停住身形,委屈万分。
呜呜呜,王爷瞪他了,居然为了一个才见过两次的女人瞪他这个从小一直服侍的贴身侍卫!
凤无忧口中的“我们”两个字莫名取悦了萧惊澜,所以默认了凤无忧推他,他淡淡点头:“唔。”
看着凤无忧推着王爷走远的背影,燕霖摸摸鼻子,深刻认识到一个事实:王爷对这个女人,果然与众不同。
这一摸鼻子才反应过来他手中还有退婚书呢,就扔到了凤馨染怀里。
“秦王爷,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几时做过你说的事情!”凤馨染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急急追上去却被燕霖拦住。
“想辩白,就先把太子放开吧!”燕霖不屑道。
这个女人,当着王爷的面和太子搂搂抱抱的,还说自己不是水性杨花?哼,下贱!
留下不屑地哼声,燕霖跟皇后行了个礼,也飞快地离开了。
宫外,马车上。
凤无忧不认识凤府的路,所以也就不客气地上了萧惊澜的马车。
萧惊澜的马车很高级,是升降的,轮椅可以直接升上去。
车厢很大,凤无忧坐在萧惊澜的轮椅一侧,眼珠乌溜溜直转,忽然一伸手往萧惊澜的面具伸去。
不知为何,她有点不相信这个男人真的毁容了,就算毁容,她也要见识一下,能有这么强大气场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可是没有想到萧惊澜更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摘了本王的面具,就要对本王负责,你确定要摘?”冷冷的声音,说不出是威胁还是期盼。
凤无忧很庆幸自己手慢了一点,她只是好奇,可没打算把自己赔进去。
把手抽回来,安分地坐好。
萧惊澜握得并不紧,凤无忧很容易就把手抽出去,可谁也无法形容那一瞬间他心底的失落。
说什么他比慕容乾强,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心,顿时冷了下来。
车厢中的气氛都变得凝重。
马车走了一会儿,凤无忧打破沉墨:“秦王,我还不想嫁人。”
作为对感情要求极高的人,凤无忧上一世就不曾将就,这一世,更不会轻易把自己许出去。
听凤无忧此言,萧惊澜眼中飞快浮现冷嘲神色,道:“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本王?”
凤无忧有些惊讶,道:“秦王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不想耽误王爷。”
萧惊澜眼眸垂下,淡声道:“本王如此,难道不是只会耽误别人?”
“王爷真当我的眼睛是瞎的么?”凤无忧有些不满了。
“王爷今天一出场,就让太子低头皇后退让,可见实力强大。殿上发生那么多事,王爷一直镇静从容,可见心性一流。我明明还不算秦王府的人,只因为有可能是王爷的未婚妻,王爷就出手帮我,可见很爱护自己人。”
凤无忧回想着梧桐殿里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萧惊澜甩慕容乾几十条街。
“所以,王爷既强大又可靠,如果有谁真的能成为王爷认可的妻子,王爷一定会护她周全,免她惊惧苦难,免她漂泊无依。王爷这样的人,绝对是做丈夫最完美的人选,又怎么会耽误人?”
凤无忧说的很诚恳,看不出分毫作假。
萧惊澜眼底的冷嘲快速退去,只深深地望她,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