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4.0
工业4.0背景下,新一轮以“广义现代职业性”为主要特征的教育改革使得德国传统的劳动课程体系面临新的挑战。
德国作为欧洲劳动教育发展最具代表性的国家之一,积累了丰富的学校实践经验。德国学校劳动教育的一些具体经验可以为我国劳动课程的开发与实施提供有益借鉴。
德国劳动教育的学科发展与时代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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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劳动教育思潮兴起于20世纪初期,由于现代化发展迅速,工业、制造业急需学校教育为德国社会培养大量的专业技术人才,借以增强国家整体的实力,将传统的国民学校改造成为“劳作学校”,成为重要的教育改革方向。德国著名教育改革家凯兴斯泰纳(Georg Michael Kerschensteiner, 1854-1932)于1905年正式提出“劳作学校”的概念,核心思想是促进学生“精神的发展,道德的适应力和工作本领,强调应把劳动职业技能培训和公民精神的道德教化合二为一”。1其劳作思想奠定了欧美各国“劳作学校运动”的思想基础。
20世纪60年代,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正式发布《关于在主体中学设置劳动课程的建议》,首次正式将劳动教育作为一门独立的课程引入主体中学(职业预校),这也标志着德国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正式诞生。为了进一步帮助学生适应未来劳动力市场的要求,1969年联邦文教部长会议颁布了《关于将劳动教育推广至主体中学的重要建议》,明确指出德国主体中学需要在7-10年级开设劳动课程,要求学生掌握技术、经济、社会、职业等领域的知识,培养其符合时代特征的劳动态度,增强专业的行为能力,掌握未来就业所需的基本知识与技能。
进入21世纪以后,随着全球化竞争的加剧,信息化、智能化改变了传统劳动力市场的格局,职业从业者需要具备新的知识与技能,因此学校的劳动教育被赋予新的历史使命。2013年4月,德国正式提出“工业4.0”国家发展战略,将智能信息物理系统定义为未来工业制造生产的核心技术,并指明了未来职业教育发展的目标与方向——劳动者驾驭智能化新型工业设备的数字技术成为工业4.0时代的关键能力。因此,劳动教育作为国家发展战略的直接载体,明确要求学习者掌握包括劳动、家政、经济、技术等领域的基本知识,特别是掌握工业4.0发展所需的综合数字能力,并具备信息时代所需的社会交往能力。课程目标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1)作为从业者具备胜任未来劳动力市场所要求的知识与技能;(2)作为生产者可以了解信息化与技术化的生产模式,实施智能化的新型工业生产;(3)作为消费者了解宏观微观的经济规律,并可以处理好家庭日常生活,进行合理消费。
虽然德国劳动教育的内涵在随着时代发展不断丰富,但总体而言,德国劳动教育旨在协助个体解决社会劳动中的各种现实问题,并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劳动价值观,为其有能力、富有责任感地参与未来文化、社会、职业与经济生活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德国中小学阶段劳动教育的课程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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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需要先介绍一下德国学校的教育体系。一般德国小学的学制为4年。小学毕业以后则会根据学生成绩和意愿进行分流,进入不同种类的中学,分别是主体中学(职业预校)、实科中学、文理中学(普通高中),以及新出现的综合中学。主体中学和实科中学偏向职业教育方向;实科中学毕业生既可以选择进入高等职业院校,也可以选择进入文理高中并升入大学;综合中学是21世纪初期德国中等教育体制改革的产物,它把主体中学、实科中学和文理中学这三类中学综合在一起,兼有各类中学的教育使命。劳动教育是大多数德国中小学的必修课。
01.
小学阶段的常识课
德国一些联邦州从小学阶段就开设有劳动教育的相关课程,一般称为“常识课”。这门科目涉及很多不同领域的内容,包括自然、环境、技术、职业工作、日常生活、交通安全、人与饮食,以及物理、化学等学科基本知识等等。常识课的开设旨在培养学生对于自然环境、日常生活、科学技术领域的兴趣,并帮助学生初步了解自然、社会、人类生活的一些基本形式,掌握独立生活的基本常识与生活技能。小学阶段常识课作为劳动教育的一部分,设置了不同类型的活动课程,强调学生脑、心、手的协调合一,通过有意识的活动安排培养他们动手参与日常劳动的能力,将其视为职业工作和社会生活的重要准备与基础,同时培养学生正确的劳动观念。2
以巴伐利亚州的小学为例,按照学校课程大纲要求每周安排4节常识课,2节是知识传授,另外2节是手工劳作。关于手工劳作,1-4年级的教学内容包括:编织、木工、手工制造、陶器等。3学生根据课程的要求进入劳动教室,在老师的指导和帮助下,完成指定的活动任务,如用废旧材料完成一件手工作品,制作一个木制玩具或者一个陶器。为了帮助学生了解基本的饮食习惯与烹饪常识,一些学校还设置专门的烹饪教室,配备各种厨房用具,学生不仅需要认识与了解家庭烹饪的相关设备,还需要掌握一些基本的烹饪方法,真正有能力做好一顿饭。在健康膳食课上,教师还需要传授一些关于健康饮食的知识,比如食品加工、饮食卫生、烹饪技巧、餐桌礼仪等内容。为了帮助其树立正确的劳动观念,学生还需要定期轮班参与学校食堂的工作,如分发刀叉、整理餐具、收拾残羹、食堂清洁等,并学会尊重不同文化背景的饮食习惯,了解不同文化的膳食结构,培养跨文化意识,以及劳动责任感与关爱服务精神。
02.
初高中阶段课程开设家政、技术、经济、职业模块
德国大多数联邦州的综合中学、实科中学以及主体中学都开设有专门的劳动课程,一般是从七年级到十年级,课时安排为每周2-3节必修课,部分对劳动课程感兴趣的学生可以每周再增加3-4节选修课。因为德国各联邦州具有教育自治权,往往每个州会根据地区特点设置各自的劳动课程大纲,所以课程名称与内容也略有差异,比如有的州称作“经济—劳动—技术课”(WAT), 有的州叫做“劳动模块:家政—技术-经济”、“劳动技术经济课”,还有一些州称“经济/职业—学业规划课程”等等。但学校劳动课程的核心内容基本是一致的,包括家政、技术、经济、职业规划四个重要领域。具体来看:(1)家政学,涉及营养学、家庭消费、家务、烹饪与裁剪、家庭理财与税务、家庭节能与可持续发展等内容;(2)科学技术,涉及数字化生产原理、计算机常用软件、网络技术、机械技术等内容;(3)经济学,涉及国民经济学基础、企业经济学基础、商品流通、商品贸易等内容;(4)职业,涉及劳动科学知识、劳动价值与责任、职业选择与培训、劳动保护等内容。随着数字化的发展,网络信息技术、通讯技术原理(3G、4G)、计算机辅助设计软件的使用成为德国中小学劳动课程的热点内容。以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7年级劳动教育信息技术模块为例,学生不仅需要学习常见的办公与通讯软件、了解网络传输技术的基本原理,还需要掌握包括计算机辅助设计软件(CAD)、计算机数字控制机床软件(CNC)、计算机辅助制造软件(CAM)、通用信息模型等软件在内的数字化生产常用软件。4
德国传统文理中学一般不单独开设劳动课程,而是将相关内容融入其他学科,如将经济学内容融入“政治—社会经济”课程中,为高年级(10-11年级)的学生开设职业规划课程等。职业规划课程旨在帮助学生了解不同职业的工作性质与前景,以便学生可以根据自身兴趣与能力水平,理性地做好职业规划。为了给学生提供专业的职业咨询与指导,学校还会聘请企业公司人力资源部门、地方劳动职业中心、手工行会、职业能力培训中心专业人士作为校外导师,向学生介绍不同职业的资格要求、发展前景等;或是邀请高校教授开设主题讲座介绍专业学习的课程设置、不同高校的优势学科与专业,旨在帮助学生合理、客观地选择高校专业,规划未来的方向。
03.
一种特色有效的课程实施模式——项目式教学
德国学校劳动课程的实施是任务导向,以项目活动作为课程实施的主要载体,通过师生的有效互动与合作从而完成课程目标。项目产品可以是具体的、有形的物体,如一件木工制品、金属零件、小型电器设备、一道菜肴等;也可以是一个商业营销方案,或是一项家庭劳动活动。项目式教学主要从项目的确立、修订、准备、实施、评价五个方面来安排教学,通过具体项目的实施,调动学生参与各种项目的兴趣,重视引导学生在实践活动中运用相关知识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
以柏林卡罗施密特综合中学的“校园纪念产品”项目为例。首先,教师引导学生根据自己的兴趣,并考虑现有的设备和材料选择一款合适的校园纪念产品。通过班级讨论和小组之间的多次协商,学生确定最后的方案是制作印有“学校Logo咖啡杯”。项目确立后,学生开始制订详细的商品设计与制作方案,并着手准备相关的材料。在项目正式实施之前,各小组决定应该在全校范围内进行有关产品色调、材质、包装、营销的市场调查,以便修改完善早期的产品方案。方案修缮完毕后,学生在校园车间里利用现有设备进行第一批样品的生产,并在教师的指导与帮助下,不断改良产品,提升产品的质量。最后,这款由学生设计生产的纪念版咖啡杯会被投放到校内商店或者校园开放日的市场上。
为了使得学生获得真实的劳动经验和职业体验,德国中小学还与一些企业、工厂、手工作坊、商店、酒店餐厅、农场等场所建立了紧密的联系,建设了一大批特色鲜明的劳动教育实训基地。除了面向未来职业选择的企业实践活动,培养合格家庭成员的家政劳动也采取多种形式的实践活动。比如,汉堡新时代中学的学生参观面包店,并跟随专业师傅学习选择原料、制作面包、烘焙面包的一些基本常识,并了解不同设备的基本功能与操作要领,以便学习掌握家庭烘焙的基本技能。一些文理中学的学生则需要在税务局专业人员的带领下,全面了解家庭财务管理、日常税务、企业税务、失业保险、员工福利、海外退税等一些涉及税务的基本常识,以便可以在未来的家庭生活、职业工作中得心应手地处理这些相关事务。
04.
专业师资与设备保障课程质量
德国非常重视劳技教师的专业资质,并拥有一整套完善的师资培训体系。德国中小学一般都配备有专职的劳技教师。劳技学科教师和其他学科教师一样,都需要接受高等师范教育(劳动教育方向),完成本科、硕士一体化课程后参加学校见习,并最终通过国家教师资格考试的认证,方可获得正式的任教资格。
劳动师范教育一般本科学制为6学期,硕士为4学期,学生在入学时除选择劳技课程作为主修课程外,还需要选择一门其他学科作为辅修。劳动师范教育课程体系中不仅包括劳动科学、经济学、机械制造、电子信息技术等内容,还涉及生产安全、职业规划与咨询、家庭饮食与家政活动等拓展性跨学科知识,以便教师可以胜任未来学校教学的具体要求。作为职前教师,在完成本硕阶段的课程后,需要向当地学校教育管理部门申请学校见习资格,在完成12-18个月的学校见习后,通过国家教师资格考试,才可以获得正式劳技教师的职位。
此外,德国学校还为劳动教育课程安排独立的劳动教育车间,配备专业的设备。比如,很多学校都设置有工业制造、木工、金属、塑料加工、饮食烹饪的专业教室;一些实科学校甚至还开设校园车间,不仅拥有常规手工作坊所需的打磨工具,甚至还有3D打印机,以及先进的数控机床等专业设备。为了消除车间工作中的安全隐患,学校一方面对各类设备做很好的安全处理,增添额外的安全保护装置;另一方面,指导教师反复强调生产制作过程中的安全守则,最大限度保障学生操作过程中的安全。
综上所述,德国劳动教育承担着将学生培养成劳动者、消费者、家庭成员的重要职责,旨在培养学生形成合理、客观的劳动职业观念与价值观,塑造解决生活和职业现实问题的综合能力。与此同时,随着信息化和数字技术的高速发展,原有劳动形态不断变化,对当下德国学校课程的开发与实施提出了新的要求。特别是工业4.0背景下,新一轮以“广义现代职业性”为主要特征的教育改革使得传统的劳动课程体系面临新的挑战:传统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如何相互贯通、有效融合?工业4.0背景下德国大中小学一体化的劳动课程体系如何完善?这些问题也是我国新时期学校劳动教育课程体系建设中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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