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这篇稿子前，我重温了在持续一年半的疫情世界里举办的数个时装周稿件。我发现，人真的是一个很贱的物种。这里只是自我讽刺，没有辱骂任何人的意思。往好的说，人类由始至终都是“能伸能屈，自我调节能力极强”的；往难听的说，那就是总是会“喜新厌旧，好了伤疤忘了痛”。最显著的莫过于，设计师们仅仅用了一个季度去歌颂居家模式的享受，亲情家人带来的温暖，对居家服饰的舒服自在产生的好感不过就维持了那么几个月。
然后呢？
人人都坐不住了，人人都想要往外跑。出不了国的，就只能逃离到别的城市，哪怕只是去一趟城市郊区，都觉得人生终于如见世面了一般兴奋。所以，我们才能在这个春夏（2021年）看到一波又一波的露营活动成为了城中新时髦生活方式。那种感觉就像是20年前，Carrie Bradshaw非得赶着时髦去长岛过周末一样，好不好，行不行，去了再说。
当2022春夏男装周如期而至时，无论是如Dior那般直播了一场实况时装秀，镜头里面依旧是高朋满足（现场宾客们遵守着社交距离），以及气势恢宏的真金造景，亦或是如Prada一样，面向全球，播放着那段在撒丁岛海岸线提前预录好的唯美短片。我居然守着手机屏幕观看了绝大多数品牌的新系列发布会。
这是面对新一季男装周，我给自己留下的作业——如果我们暂时习惯了不能亲临现场，那么在尽可能地观看各类视频和图片后，时装评论是否还是可以得到一些新的感悟，亦或是我们还能就当前整个时装环境映射的社会产生不同的理解吗？
答案是喜人且乐观的。
米兰的整体色调几乎是蓝色的，蓝色的海水，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地面……这种属于疫情之后的轻松感虽然不是久违的，但是随性的套装终究还是摆脱了种种传统上的束缚。疫情让得体的西服套装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老古董，更不用说要佩戴领带，手持公文包了。最终的结果也终于不再是一堆看着让人腻味的慵懒运动套装了，那个故事在2021秋冬季就划下了休止符。一些精致柔美的东西终于复苏了，它们既舒服又得体。
我们尽可能地按照日程表上的发布顺序来梳理这个时装季的新旧故事。
Alessandro Sartori重返Ermenegildo Zegna已经五年了。若不是因为疫情，去年夏天，杰尼亚本应该大肆庆祝自己的百年高光时刻。说实话，我已经有点厌倦了Alessandro Sartori手里的Ermenegildo Zegna了，尤其是疫情期间推出的三个系列，它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他的设计终究是出彩的，行云流水，无可挑剔。而且他对系列主题的命名也颇具智慧，2021秋冬名为重启（The (Re)Set），2022春夏则美曰新生（The (New) Set）。
新系列源起工装，有着和服般的宽松廓形，几乎都使用了天然颜色。用BoF的话来拔高这个系列，那就是，“Sartori在杰尼亚的设计，创新地建起了范式的庙宇，却又只在微妙处体现。他设计出了一个无形又无性的精细衣橱，让穿着者穿出他们自己想要的样子，其对未来既实用又优雅的设想是影响非凡的。”
Sartori希望自己在杰尼亚能创造一种以精湛剪裁为基调，却可以与现代世界的生活节奏为伍的微妙平衡感。显然，他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Ermenegildo Zegna XXX是一个理想的试验田，得以让Sartori实现“重新诠释高级成衣剪裁的定义”的自由空间，在赋予身体自由的同时，也延续了杰尼亚的独特风格，打造出一系列可轻松穿搭而又富有创新力的单品。但问题是，这些衣服如果不在店铺里批量售卖的话，男性客人们连被迫接受这种美学风格的机会都没有。
Ermenegildo Zegna春夏系列的视频最后一刻定格在模特们落座于一条室外长桌，这种户外野餐聚会恰恰开启了整个2022春夏男装周的总基调。顶级男装品牌Brioni也如出一辙地呈现了一个带着户外惬意氛围的Lookbook。时装世界许久没有出现偏偏贵公子的形象了，让人想起了2020年重拍版《蝴蝶梦》里的男主角一一马克西姆·德·温特。
Tod’s的创意总监Walter Chiapponi也采用了柔美的手法。以美国摄影艺术家Peter Beard作品中的冒险形象，传递穿梭在城市中探险旅行的生活理念。Chiapponi为防风夹克、风衣外套、机车夹克和百慕大短裤注入了自己的理解，他的调色盘总是可以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这种一致性居然可以在以色列电影《蛋糕师》的男主角身上发现。Chiapponi的作品摩登前卫，但他知道如何平衡让Tod’s不会显得过分时尚。
城市探险或许是当前最容易实现的一种“旅行方式”了，Etro也在城市里完成了一场游牧行走，并再度成为了这一季第一个举办线下实体秀的品牌。
Kean Etro带着宾客们前往米兰近郊的废弃货运火车站，现场播放着意大利音乐艺术家Franco Battiato的名曲《L'Era Del Cinghiale Bianco》。Kean决定用新设计展现一个都市游牧民的形象，他们穿着色泽耀眼的新装，金属色的帆布长裤，拖鞋上甚至装饰着绿松石，行走在铁轨上，去追随旅游冒险家Bruce Chatwin和侦探小说家Agatha Christie的脚步。模特们在夕阳的余晖里，慵懒优雅又略带性感。这样的Etro男子形象是少见的，算得上是“被现实改造后”的惊喜。
承接了Etro这番耀眼色调的是MSGM，男孩们在荒芜的海滩上见证着漫漫长⽇的时刻流转，亮橙与杏黄、炭黑与墨蓝、黄与绿、杂糅⼀抹霓虹色——这样的⾊调似乎呼应着摄影师镜头捕捉到的缤纷⾊彩。湿⾐服紧贴⽪肤，散发着盐味。
一直很想知道Massimo Giorgetti是否也是一个视Miuccia Prada为偶像的设计师，两者总是能意外地在某些地方展示出惊人的相似性。
Miuccia Prada和Raf Simons把男孩们运往了撒丁岛。依托于AMO建筑事务所的筑梦搭建，构想了一场奇妙的夏日避世出逃，于自然与人工设计的交互空间中上演，沿着蜿蜒的红色隧道，衣着清凉的男孩们从位于米兰的普拉达基金会穿越到撒丁岛的某个无人海湾。短款条纹连体裤让人想起了1930年代在地中海沙滩度假的年轻男子们。故意卷起的短裤裤腿，以及西装短裤里故意外露的内裤春光，屏幕里充斥着鲜嫩的大长腿。Prada的三角标识被进一步地产品化，变成了具有度假风格的艳丽帆布包，搭配着渔夫帽和方头凉鞋。
这一季的男鞋终于变得活泼有趣了，黑色皮鞋的鞋背上长出了几株海藻，估计是男孩们在海里趟完水后留下的纪念物。这个系列进一步凸显了Raf Simons对于“无性别青年”主题的偏爱，当然Miuccia Prada也把控着全局，尽量让这个系列不会过于Raf化，而是“名Raf，姓Prada”。这一点真的太重要了。
Miuccia Prada关注的是腿，同龄人Silvia Venturini Fendi则更“大胆”，她关注的是男人的腹部。
那些短到极致的西装外套（好吧，姑且算是一件正常能穿出门的衣服吧）进一步让人对于夏天维持体型产生了新的欲望。这种外套在设计上提升了腰线比例，让你敢于选择品类丰富的夏装，百慕大短裤、沙滩短裤，或是高腰阔腿裤……视频的美好之处在于从Fendi的全球总部一一罗马方形斗兽场房顶和拱廊，通过无人机拍摄令人意外地讴歌着罗马城从清晨到夜晚的一日风光。
这一季，真正属于米兰的年轻活力必然是来自Glenn Martens的新Diesel。发布会视频一开始就“致敬”着电影《罗拉快跑》。虽然Martens在面对中国媒体的秀后群访环节里并没有强调这个意向，他认为身穿白色T恤的红发女孩实代表的是Diesel品牌Logo的色调。在这个由三个场景构筑的迷幻梦境里，Martens对这个革命了牛仔裤产品的品牌进行了更符合潮流的重新定位，一方面，他专注于对单宁制品的创造性处理，另一方面则加入了肉眼可见的趋势性设计元素。如他所说，“Diesel不是一个奢侈品牌，而是一个基于牛仔的生活方式品牌”，他为Diesel重新塑造的男女形象并没有开天辟地，而是紧紧追随着当前的流行，这对于Diesel而言，不是坏事。任何一个在创立之初呈现划时代效应的品牌终究都会走上一条看似平庸的道路，但这条路终究是它自己踏出来的，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留给继承者的重任更多的是让它紧随时代，不被抛弃。Martens成功地打响了第一炮。
任何一个品牌都需要思考如何不被时代抛弃，这是Giorgio Armani本人和他的时尚帝国如今不得不正视的问题了，即便老爷子总是那么倔强地保持着风格上的统一。
Borgonuovo大街21号以前曾是阿玛尼集团的总部（从1984年到2000年），这里也是Giorgio Armani把他对柔美剪裁和轻盈性感的套装理念推广至全世界的原点。新系列还是那么自得其乐，纵使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当我们在影棚里轻抚来自阿玛尼的样衣时，我们总是要感叹一下服饰的触感所带来的高级感。但矛盾的地方在于，在面对“坚守自我”和“迎接变革”的抉择间，这个神话般存在的意大利时装屋总是那么暧昧，以至于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真实地评价它。但是，破天荒地，谢幕时分，老爷子带着陪伴多年的得力干将携手登台，这是在释放一个有关“继承”的信号。
正如时装评论员Angelo Flaccavento所说，“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大人的成熟模样。游牧精神、逃避主义和保持童真也是今天多样化男装时尚的重要方面”。“街头”这样的俗气词汇在米兰彻底消失不见了，但男人应坚如磐石的箴言也被频频打破了，不同的解读应声而起，比如Prada的裙短裤和Fendi的炫腹西装。显然，下一季哪些产品会占据时尚媒体的核心版面，已经一目了然。
巴黎男装周的最后一天，我正在上海恒隆广场的电梯里。
电梯内的电视在播放CNBC（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的新闻节目，内容是Burberry的CEO一一Marco Gobbetti即将辞职。这是一条发生在当日的突发新闻，而我的下意识反应却是“恒隆广场不愧是中国时尚第一楼，连楼里播放的新闻都得是与时尚相关”，真的是愚蠢至极。
这又是一个有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老套时尚圈故事了。
Marco Gobbetti从Celine空降Burberry，顺道把之前的得力干将Riccardo Tisci也挖来了。之后的故事，即便是行业外的人也能感知一二。五年时间里，Tisci的设计始终是不温不火的。你觉得Tisci也会卷铺盖走人吗？
反倒是Givenchy在美国人Matthew M. Williams的带领下再度被年轻人接纳了。虽然他打造的Givenchy还未诞生真正意义上的爆款包袋，但那个沉甸甸的锁扣元素已经成为了Givenchy的新标识，这一点的确不容易，看看那些还在奋力为品牌新创Monogram印花的品牌吧。Matthew M. Williams带有工业气质的冷峻设计在经历了小圈层范围对其个人品牌Alex的推崇后，已经牢牢地在当前的时代潮流旋涡里占据了一个席位。现在就差零售市场对其能力的认可了。
Burberry以东伦敦皇家维多利亚码头Millennium Mills为背景，在大片沙地上发布了一个有点不痛不痒的系列。其结果却意外地与远在威尼斯办秀的Rick Owens产生了某种“创意接龙”的戏剧感。显然，Rick Owens大获全胜了。Tisci让黑色皮革绕颈式背心、仿穿孔配饰和无袖解构风格的外衣成为这个系列的主要单品，并在上衣、背心和裤装上辅以一系列块状皮革和棉质带子，进一步地脱离了Burberry的品牌基调。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让人觉得Tisci是不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Givenchy则在巴黎近郊的火车调度站搭起了一条银黑色T台，为其2022早春系列举办了一场正式发布会。在经历了一年的磨合后，M. Williams显然要火力全开了。他邀请到美籍墨西哥艺术家Chito创作了全新的涂鸦印花，与同集团的Rimowa合作限量款行李箱，有关他自己的故土加州和新家巴黎的混合创作也终于在这个系列里得到了释放。很微妙的地方在于，这个系列把Riccardo Tisci时期的Givenchy风韵衔接了起来，让人几乎快要忘却了Clare Waight Keller曾在这里留下过短暂的身影。
但总体而言，巴黎男装周意外地并没有米兰那般热闹，大抵还是因为线上时装周很难让人产生真正的兴奋感。
Louis Vuitton和Dior这样的王牌一前一后地在社交媒体上轰炸着，却也“树大招风”地暴露了一些问题。
必须承认的是，Virgil Abloh这次展示了一个完成度极高的新系列。这些新衣服展示了他对色彩的卓越把握，同时还有正装和运动服之间的进一步创意结合，加上他对品牌标志性棋盘格的魅力构思，以及那些不止一次出现在秀场上的，看起来很隆重，却并不女性化的长裙。但这并不代表Abloh没有问题——新系列的视频故事过于混乱。当然，你可以为其辩解，因为梦本就是断断续续的，姑且让电影《盗梦空间》成为一个合理且隐晦的参考吧。但如果这个系列的大小单品本就足够精彩，为何我们不能静静地观赏一场干净有力的时装秀呢？借助传统的走秀视频去清晰地展示服饰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任何抢去了服饰风头的手段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种喧宾夺主。
无论你是否同意，Kim Jones还是适合做男装。他与Dior携手打破了自己给“跨界合作”筑造的天花板，犹如一场不断进阶的电竞游戏。
迪奥与美国的故事已经不止一次被展现提及了，德克萨斯州其实是品牌开拓美国市场的起点。这一次，Jones积极地邀请到音乐界的新一代超级巨星一一德州人Travis Scott围绕着德州的宏伟峡谷和广阔沙漠展开了创意对话。Scott本人到底有多大的创意力，媒体的夸赞都是有点言过其实的。他不过是一个顶级流量艺人发自内心地在热爱时尚罢了。但他至少可以把自己对时尚的品味复制到Dior现今男装体系里。Jones是个聪明人，甚至是一个开始变得有点油腻的聪明生意人。他当然知道Dior对其创意的投入终究是因为漂亮喜人的销售数字，而且这是一场不能停止，必须持续下去的博弈。
这个系列实则还有第三方的参与一一美国当代艺术家George Condo。三者共同为这个系列打造独一无二的艺术作品。Condo的作品本就是美国流行风尚与欧洲古典绘画杰作之间的对话，与本季男装系列主题完美契合。那些手绘衬衫出自Condo之手，而且款款都不相同。它们最终不会成为商品，而是在秀后进行拍卖，所得款项将以奖学金形式为年轻创意人才提供支持。
BoF的评价非常值得被拿出来探讨，其大体意思是，如果我们就时尚在“创意合作”和“作为娱乐产业一部分”这两个维度上去看待这个系列，这都是个有趣的实验。但可尽管如此，其表现出来的内容依旧有些冷漠。Jones对自己热衷的事情非常上心，而且他的团队总是能准确地达到目标。可创意向产品转换的过程让人觉得有些工业化，原有的味道在这个过程中丧失了。
这是今日时尚的一个谜题：大集团总是把盈利放在创意之前，在一定意义上杀死了后者。只可惜，这个谜题本就是答案，同时也是一个关于平衡的永恒话题。
我想Dries Van Noten应该暂时不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扰。虽然品牌已经归属于西班牙的PUG集团，但老先生还是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来掌控自己的设计创意。早前Demna Gvasalia让Balenciaga的模特们周游了世界知名的旅游景点，Van Noten则立足于展示家乡的风土人情。在相对保守的两个系列后，他决定“走出去”，走进安特卫普的大街小巷，用明亮热情的色彩完成了一组城市拼贴画。在三天的时间里，Dries Van Noten团队去到安特卫普的56个标志性地点进行拍摄，捕捉模特身穿新季产品的静态和动态图像，以及他们周围的环境。印花大师这次更是兴师动众地拿到了安特卫普Plantin-Moretus博物馆独家许可，使用其收藏的作品：1556年的《The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1638年的《A Waggon Fording a Stream》，1642年的《The Lion Hunt》，还有一幅1747年左右的，来自大英博物馆的中世纪安特卫普地图。它们既隆重又华丽地装饰着那些派克大衣、人造丝绸衬衫和阔腿长裤。
选择通过色彩来表达欢腾与兴奋的还有Mark Weston和Jonathan Anderson。
个人觉得这是Mark Weston做得最有吸引力的Dunhill系列，从时髦贵族到醒目工装风格，既有身着经典制服的男性传统形象，又融合了1980年代刻意张扬的阴柔气质。那些闪现的光泽和锋利的正装单品与户外技能服饰的融合让人看到了潮流的双手正在朝你我召唤。印花图案为这个系列添砖加瓦了不少，摄影艺术家Ellen Carey的抽象艺术作品让这个系列产生了与Dries Van Noten共舞的和谐感。唯一想要对Weston说的是，请你放下对箱型廓形的执念吧。
Jonathan Anderson总是班主任最爱的那个“五好学生”。据说，他的“书上时装秀”项目即将告一段落，将要正式回归秀场。在这个被粉色包裹的新系列里，北爱尔兰人想要通过饱和色调让色彩激荡开来。贯穿系列的夜游主题受纽约驻地德国艺术家Florian Krewer作品启发。他的画作采用了令人惊讶的夜黑色、带有杂质的白色和温和的粉色、紫色和蓝色。画中的人物自由而喧哗，描摹出那些最终为城市公共空间所吞没的冲突和欲望。这种风格直接影响到了David Sims为该系列拍摄的画册，形形色色的街头群众充当模特，展示着带带有夏日炙热氛围的性感能量。特别是画册封底的那位寸头男子，他的凝视让你脸红心跳。这一点的确与Dries Van Noten的画册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一动一静。
抛开噱头，这个系列因为实用主义和朴实无华反向让整体设计的基调摇摆震荡、活力四射。带有商标图案的风衣、皮革派克大衣、腰部收紧的拉链大衣、大地色系的宽大工装短裤与垂坠的外衣、间隔染色领巾上衣和丙烯颜料色系的绳索长裤并列在一起。当你手捧这套由两本画册构成新书时，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创意是如何开展进程的。有关艺术和时尚之间的持续对话，大多还是被转换成为了犹如文创周边一样的印花图案，进而被疯狂地复制粘贴。但Loewe这次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在于，Johnathan Anderson并没有把任何一张Krewer的画作简单地转移到服装上，这是意外且难能可贵的。
我想我们也已经习惯性地同步介绍Anderson自己的品牌JW Anderson了。同样的，他为我们送上了一本裱装精致的小书（包装纸图案来自18世纪的一幅画：一只啃着松子的松鼠，旁边有着一碗草莓）。Loewe选择的是走出去游荡，JW Anderson则毅然而然地留守家中。但是居家模式早已把人逼成了神经病。所以在Juergen Teller的镜头里，一位情窦初开的少男穿着一身珠帘裙装在自家晃悠。通过他的穿衣选择能清晰看到一种模糊性、带着冲突感的乖戾，这种特征不仅体现在运动短裤与运动服之上，还贯穿于由抱枕重新改造而成的裙装。居家、运动与交际功能的着衣界线在这一系列变得模糊。这个系列传达出的青春活力里带有一点性感的张力。
略显失望的是Nicolas di Felice重塑后的Courrèges。很意外地，他仅仅只是用流线型的极简主义设计展示了一些牛仔裤、皮夹克。唯一能称得上大胆的设计居然只是一件胸口大镂空的黑色背心，年轻人不会对它大惊小怪了，这些不就是Alyx的“基本款”吗？那些属于1960年代的太空元素不见了踪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样都是在1960年代以相似风格呼风唤雨的Paco Rabbane如今已是圈内新宠。
来自柏林的GmbH成为了LGBTQ群体的热门，设计师Serhat Isik和Benjamin Huseby一个月前成为了意大利皮革品牌Trussardi的新任创意总监，这是一个不错的新任命。延续了广受好评的2021秋冬系列，新系列干脆直接从女性衣橱里开启结构之旅，塑造当代男性气概。真希望他们的广告可以挂在Ermenegildo Zegna的隔壁，那才是激昂且有趣的对抗。Charaf Tajer则把新一季Casablanca调转到了1980年代的夜店里，继续表达他对享乐主义的畅想。Emilio Pucci不就应该找他来开启新征程吗？一周前被赞誉包裹的Glenn Martens在巴黎发布了最新的Y/Project系列，进一步创新的扭曲设计让穿着者和衣物之间互动变得越来越有趣，“衣穿人“还是“人穿衣”，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并列关系，没有了博弈和争执。与Fila合作的新产品让运动服饰变得更加有趣味性，且有挑战欲望了。
当人们都已经不再关心东京奥运会时，Thom Browne硬是要把我们拽回到现实。他在东京奥运会开幕前发布了这个与之息息相关的新系列。这部慢节奏的短片简单、明快、有趣，就是聚焦一位非洲裔黑人运动员的训练、备战和参赛，归来。训练中的枯燥冗长和耐力考验被Browne巧妙地转化了。这个微电影放在巴黎男装周最后一天上映，也意外地传递出一个信号：时尚创意跟竞技体育很像，全身心的投入终究是会有回报的，只是时间早与晚的区别。这点乐观精神真的不能丧失了。
你以为男装周要结束了，殊不知这一季Pitti Uomo在传统男装周日程表之后才在佛罗伦萨开启。在经历两个季度的线上模式后，Pitti Uomo迎来了第100季。Pitti Uomo 100，这本应该是一个值得大肆庆祝的盛典，却依旧逃离不了疫情并未结束的现实，参展商规模也仅仅只有往日的30%。
Neil Barrett就跳过了米兰男装周，选择在Pitti Uomo期间发布新系列，这个围绕着夏日盛大的音乐节和聚会而展开的系列终于展出了这位英国裁缝快要被人遗忘的才华。系列中与三个户外品牌携手推出的联名单品也为这个一直在坚持实用主义的品牌增色不少。
南非设计师Thebe Magugu于此举办了自己的首个全男装时装发布会。殊不知，60年前（1952年），Brioni正是在这里举办了男装史上的第一场时装秀，并由此成为了世界级奢华男装品牌的代表。作为一位黑皮肤设计师，Thebe Magugu在2019年2月在International Fashion Showcase上一举成名，并受益于西方政治大环境对黑人群体的频繁发声，进而被进一步知晓。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南非始终是一个远离时尚的遥远之境。
秀场上，老式录音机里在播放着南非历史上，就政府和企业腐败丑闻告密者的证词。很显然，这个系列是带有一定政治诉求的。如果你忽略掉这些，仅仅只是单纯地看看这15套服饰，跳耀的色彩一下子就能让你联想到孔雀革命。而这恰恰也是Pitti Uomo在互联网1.0时代最知名的“外表特性”。头戴圆顶礼帽，脚踩西部牛仔靴的男孩们穿着看似正经的套装，但Magugu用格纹、提花图案，甚至是运动套装代替了传统意义上剪裁得体的套装。他想打破一些对传统权力形象的固化定义，却依旧割舍不下那么一丝迷恋，否则也不会用一套水蓝色西服套装搭配同色系的豹纹丝绸衬衫为这个系列画上句点。
2022春夏男装季的战线的确有些漫长，好在我们看到了复苏与回归的真实痕迹并未离我们太遥远。是时候出去走走了，而且得是大步流星地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