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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专业主义 | 废品做成的90件铁皮马

新专业主义 | 废品做成的90件铁皮马 风度Life
2017-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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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大道至简,为你所爱的匠人精神。

童年情结影响了董斌的一生,今日已成为艺术家的他,自始至终在创作中追寻那种感觉。从8年前开始,他奔波于各个废品回收站之间,买来废铁自己焊接,做成铁皮马等雕塑作品。


在他的大脑中,有一张北京六环外各大废品回收站的活地图。


董 斌

 

雕塑家,举办或参加过【蜕变】个展、北京中国书画协会联展、中韩艺术家交流展、北京城市雕塑展、北京青年艺术家联展等。其作品被香港赛马会会所、香格里拉酒店集团、国贸中国大饭店、希尔顿酒店、嘉里中心等多处收藏。


铁罐子的记忆


董斌是老北京人,小时候家住西城白塔寺一带。现在西二环路的位置,那会儿还是一条护城河,出了护城河有一大片荒地,长满了狗尾巴草和各种野花。附近有一个制罐厂,家里有亲戚在那里上班,他就经常去那里玩儿。


这个工厂主要生产那种做罐头的铁罐,大院里有几座废铁罐堆成的台子,小孩们爬上去,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有时候“哗啦”一下子,人就从台子的一侧滑下来了,台子也塌了一边儿,声音响成一片,非常好玩儿。背景是工人在敲打铁皮,机器在冲压铁罐。所有这些声音,对董斌而言,就像铜管乐一样,在儿时记忆中留下了特别的感受。


有时候董斌也跟着大人们用铁皮做一些小玩意儿。那时候塑料很贵,铁皮反而便宜。那时候天很蓝,阳光很耀眼,春天有风沙,但没有雾霾。伴随着童年的这些美好记忆,董斌对废铁皮留下了很深的感情。


童年情结影响了董斌的一生,乃至今日已成为艺术家的他,在自己的创作中,也无时无刻不在追寻那种感觉。从8年前开始,他从北京各大废品回收站买来废铁,自己焊接,做成铁皮马、铁皮衣服等各种雕塑作品。



人与马的交流


马是董斌作品的第一大主题。


第一次骑马,是骑野马。那时候他正在读北京工艺美校,去乡下写生,住在当地农民家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马,那会儿不像现在,马是劳动力,不可或缺。


刚开始不敢骑,奓着胆子,让别人牵着马,自己用手抓着马的鬃毛,小心翼翼骑上去。开始只敢小跑。后来加上鞍子和脚镫之后,才敢飞跑起来。也摔下来过,但无大碍。


当时下乡写生的时间非常长,一连几个月,也没别的娱乐项目,骑马就是唯一的乐趣。多年后,他又去过朋友开办的马术俱乐部,这时骑马就规范了,也专门跟教练学过。原来骑野马,觉得自己是在控制马,自以为很强大。后来慢慢就懂得,其实根本不是自己在控制马,而是马承载着你。当马和你有一个情感上的交流,觉得你不错,对你有了一个尊重,它才会心甘情愿载你飞奔。否则,马的力量是人的十倍,你怎么可能控制它?


所有这些,都是后来逐渐领悟的结果。因为喜欢马、熟悉马,8年时间董斌用废铁皮做了90多件雕塑,大部分都是马。基本都和真马一样大小,有的比真马还要高大。


除了马之外,他的作品还包括城市系列与胭脂系列。这三个系列都跟他过去的记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谓创作,一定是在找寻过去记忆中的一些触动。也许过二十年后,当今天的生活成为过去和记忆,也会成为年老时的创作源泉。


最近他正在做的新作仍然是一匹马,一匹本来躺着、但正要从地上爬起来的马。一般人们所见到的关于马的作品,要么奔跑,要么站立,要么卧着,很少有人会表现一匹马从卧伏到站立的那一瞬间。


这当然有难度,他必须要寻找那一瞬间的力量和力点。董斌说,雕塑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要“惊险奇”。明明看着它是立不住的,要倒,可是它却稳稳地立在那里。为了表现这样一种视觉效果,就要对现实反复观察,然后进行提炼。



废品回收站活地图


在董斌的大脑中,有一张北京六环外各大废品回收站的地图。他经常顺路去回收站转一转,看是否有新的、好的、适合自己的东西。


每次去回收站,他都会亲自跑到成堆成堆的废品里刨。合适的铁皮包括油漆桶、铁板、空调、汽车钢板、机械零部件等等,都需要花时间、花精力,一一寻找。


或多或少都会有收获。少的话就自己开个SUV,放在后备箱里拉回来。要是碰上哪天运气好,趁手的材料多,干脆雇个车运回来。


之前自己住北京南城的时候,他对南边的回收站熟悉。现在工作室位于宋庄,他对东边的回收站就更了如指掌。规模大的废品回收中心,在东边有五六家。搞熟关系后,对方也知道董斌要什么样的铁皮。比如钢板,1.2和1.5的厚度就很好。太薄的话,焊枪一上去就透了。


但也不是说薄的就一律不行。像过去那种搪瓷脸盆,其实很有意思,特别有年代感,可以拿来用在某些部位。有些搪瓷盆,董斌只会用到上面的一朵花儿。可惜的是,现在这种搪瓷盆越来越不好找了。



闭着眼都能焊上


如今董斌在做自己的铁皮雕塑时,一定会亲自拿着工具去敲打、焊接,基本上不让别人代工。最多有助手在一旁搭把手,干些零杂活儿。


其实在最初,董斌也是自己设计方案,再交给加工厂去加工。但是往往加工不到位,很难说差强人意。可是当时没办法,自己不会。后来他决定请师傅现场来焊,然后自己在旁边一点儿一点儿学。没焊好的地方,让师傅现场改。


“哪怕他是一名从蓝翔技校出来的焊工,他焊得好,你就得虚心跟他学。”对董斌这样一个从小学国画,后来就读中央工艺美院(今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人来说,焊接是一门新手艺,只能从头学起。


最初焊的时候,会晃到眼。焊一件雕塑作品,毕竟和一根直线焊过去的工业电焊不同,他不得不长时间凝视某一个焊点。而且老是焊不好,要反复焊这个点。虽然戴了护目镜,但眼睛仍受到伤害。


焊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有一天凌晨醒来,董斌发现自己的眼睛睁不开了,一睁就剧疼,什么都看不见。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去医院看医生。好在医生说不打紧。原来他是得了电光眼,只要休息24小时就好,能自然恢复。


等后来熟练之后,这种情况就不再发生。一个固定的点,他闭着眼都能焊上。有时候就只是随性地用焊枪点一下,“啪”一声就焊上了。


熟能生巧,这种从不熟练到熟练的过程,每个人都会遭遇。焊接的技术说简单也简单。等到他充分掌握技术,无论是鱼鳞焊也好,梅花焊也好,都手到擒来。他开始偏爱粗犷的电焊,嫌弃过于细腻的氩弧焊。这个时候人就自由了。拿着焊枪,就像拿一根笔在那里作画,如此轻松。



不求做大但求做好


技术只是一个依托,艺术一定要靠灵感。董斌做不同的马,所花时间也不一样。有时很快,有时就很慢。甚至一件作品前后要花一年时间,才能断断续续完成。


有一次做一匹大马,久久未成,就收了起来。因为总是找不到灵感,只好暂时放一放。先去做另外一件作品。也许在某一时间,灵感不期而至。


过了一段日子,当他在路上开车时,无意间看到前方有一辆回收站的卡车,车上装着各类废旧物品,其中包括一捆已经打包好的废铁皮。


当看到那捆废铁皮时,董斌的眼睛不由一亮。在雕塑家的脑海里,那捆乱七八糟的废铁皮,形状似乎是一匹奇特的马。他赶紧拿出手机,想拍下来。当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光线不好,拍下来的照片很模糊,但整个形和轮廓还在。回来后董斌就把它用到了自己那件搁置已久的作品中。


做一匹马,大的感觉找到后,怎样去强化它?往往都要在细节上去表现。就拿焊接来说,有的地方需要细致地焊,有些地方又需要闭上眼睛有意乱焊。在随意和刻意之间,如何选择,反而要慎重,总会推敲很长的时间。


董斌做得很用心。在他的铁皮马雕塑中,那种蜡流淌下来的感觉,都是自己一点儿一点儿琢磨,然后用手做出来的。在他看来,艺术家一定要有工匠的精神。国内外优秀的艺术家,一定都会亲自动手去做一件东西。


欧洲游历的时候,他经常在城市中看到一些不大的咖啡店或面包店,往往有一百年以上的历史,从爷爷的父亲那一代就开始经营,一直传承到今天。转头看中国的当下,很多企业动不动就要做大做强,可是唯独没有做好。好和量之间其实没有必然联系。



匠人与匠气


虽然工匠精神不可或缺,但匠气一定要避免。


艺术家与匠人之间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此。艺术家的创造性更强,不会墨守成规,会天马行空。就跟武术一样,真正到了一定境界,就不会按照套路走了,感觉到了哪儿就是哪儿。


在法国的时候,董斌看到了太多很好的经典作品,从文艺复兴到浪漫主义,再到新古典主义,一步一步在发展,每个时代都不一样。“像米开朗基罗、罗丹他们,你都很难做到,即便你做到了也没有意义,因为你不过是在复制别人。你只能做别人没做过的东西。”


面对这些废铁皮材料,董斌知道自己最终要表现的一定是情感。他说自己经常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刚入手时充满激情,到中间又很理性,可是过于理性就会拘谨,会发现最初那种原始状态被破坏了——不对,这不是我想要的。只能不断琢磨,然后重新找到感觉。这样的过程反复多次,兴奋,消沉,然后再兴奋,再消沉。终于完成之后,看着整个作品,会长出一口气,悠然四顾。


“它超越了你最初的想法,那种感觉无与伦比。”董斌说。


整个制作的过程,对雕塑家来说是触摸和把玩。做完之后,又可以供观众触摸和把玩,哪怕你骑到上面去都可以。整个铁皮马,没有一个地方戗手,更别说拉手了。但是整件作品看上去却充满力度。


为了做到这一点,要不断打磨。但有些尖儿只需用焊枪轻轻点一下,就能恰到好处。铁在高温熔化之后,做出来的效果就像一粒水滴,非常柔和。


这正是一个艺术家与一个工匠不一样的地方。艺术家首先一定要有工匠的技巧,这是基础,然后再往上尽情伸展、变化和升华。



开窍了


从2015年之后,董斌的作品在风格上为之一变,他开始在雕塑中追求中国画的那种感觉。


董斌的舅舅是一个国画家,受舅舅的影响,他从小就学国画。国画是水性的,用柔软的毛笔和宣纸画出来。但好的国画却通过软性的材料表现出硬和力度,会力透纸背。


董斌在做雕塑时触类旁通,心想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用硬的铁皮材料来表现出那种柔和的感觉?就如同把铁熔化成铁水,然后不断滴淌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水墨画,属于中国特有的一种东西,即便拿到国际上也独一无二。


他还从太湖石的“隔窗看景”受到启发,做了一些镂空的作品,表现虚与实之间的关系。虚实也在中国人传统哲学思想的范畴之内,和西方人的思想不一样。


在一件两匹马的作品中,董斌把景泰蓝的成分也用到了铁皮中。他把景泰蓝打碎了,打磨,让景泰蓝和铁皮融为一体。再通过含酸性的雨水着色,落上尘土,再打磨,让尘土沁入铁中。


2016年之前做马,还要先做模子,再用铁皮焊接。从2016年后,董斌开始完全脱离了模子。他手下的马不再写实,而是逐渐抽象起来。制作时手拿焊枪,凭感觉焊,随心所欲,把国画的写意精神运用到淋漓尽致。


“这是开窍了。”对近两年他在风格上的变化,他这样自嘲。



做马的格调


一个艺术家越到后来,做出来的东西越成熟,越老辣。


有一次董斌在街头喝着咖啡,看着男男女女穿梭走动。这时,一双高跟鞋映入眼帘——做雕塑的人与画画的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雕塑家透过衣服看到的是形体,是骨盆、关节和脚踝。


那双高跟鞋留在他的脑海中。虽然最后呈现的作品,只是用铁皮打出了一套镂空的衣服,仿佛流水一般裹在躯壳之上,但表现的却是衣服里看不见的那个人。甚至你能想象出这个人走路的姿势,衣服在风中的摆动。通过这些,表现出这个人的性格——这正是一个雕塑家真正要追寻的境界。


其实董斌最初也经历过一个渴求他人认可的阶段。这不奇怪,几乎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阶段。但他从这个阶段走了出来。从一开始接别人手中的活儿,到后来自己创作,并逐渐受到收藏家们的欢迎。这让他在艺术精神上更独立、更自信,不再刻意去寻求他人的认可。


“年轻时有很无知的一面,因为看的东西太少。当你游走四方,看的东西和阅历都增加之后,特别是涉猎其他行业的东西多了之后,启发很大。”董斌的爱好非常庞杂,比如他喜欢狂野不羁的麦昆,伦敦西区的时尚教父。他看电视选秀,喜欢摇滚,同时也喜欢古典音乐。


他有一个两匹马的作品,创作时深受柴科夫斯基交响曲的影响。比如《六月船歌》,描述的也许是美丽的外高加索风光,波涛汹涌的伏尔加河,鄂霍次克海的流水寒冰。这些都和马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其中的那份柔情,给了董斌一种格外不同的灵感。


评价一件艺术作品,要看格调。董斌特别喜欢吴昌硕,在他看来吴昌硕很伟大,因为吴的格调极高。那种老辣,没有一定的功力、阅历和思维模式,达不到。


董斌现在是北京中国书画协会的副会长。该协会经常举办一些作品展,还会展出吴昌硕等名家的真迹。董斌的雕塑作品有时也会被摆在那些名家真迹一旁。“如果相比之下,气场也不弱,那就是我最大的追求。”



编辑/颜语 

视觉统筹/焦淼 

摄影/王子 

化装、造型/童欣

服装助理/尹闻妍  设计/M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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