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刚刚结束的新一届美国总统就职典礼上,美国历史上的首位女性副总统贺锦丽(Kamala Harris)选择了一套优雅得体的紫色裙套装携手丈夫一起亮相,她依旧搭配了一条标志性的珍珠项链。提供服装的是一位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黑人酷儿设计师,名叫Christopher John Rogers。而珍珠项链则是由Wilfredo Rosado设计,他出身在新泽西州的一户波多黎各移民家庭。这套装饰背后所象征的政治意义已经不言而喻了。
贺锦丽毫不意外的优雅形象正好说明了一点,在满足舒适性的前提下,人们的穿衣准则永远都是要尊重出席场合的。
Kamala Harris wearing the purple suits, stepped forward, raised her right hand, and began to repeat the oath of office from Justice Sonia Sotomayor
作为一名女政客,在她正式走马上任前,在她方一进入大众视线时,其衣着打扮总是会被媒体(不仅仅只是“肤浅”的时尚媒体)拿来评头论足一番。如果我们用西方世界惯用的“性别歧视论”和“政治正确论”来定义这样的操作,这算不算是人们对女性外貌身型不尊重的表现?
即便如此,西方世界的媒体和网民们依旧要履行自己言论自由的权力。最近一位因为着装而引发争议的“新人”恰好就是贺锦丽。身为美国版《VOGUE》二月刊的封面人物,她因为一双匡威帆布鞋、一件黑色弹力紧身裤和一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被莫名地指责为“着装过于休闲,有失庄重”。
Kamala Harris, the cover figure of America VOGUE magazine 2021 Feb issue
问题是,这个年头到底什么才算得上“庄重”?身为政治人物,衣着休闲服饰所传递出来的信号难道是带有负面影响的?还是说“优雅出镜”已经成为了外界对政治人物,尤其是女性政治人物的固化思维和定式要求?贺锦丽脚上的那双匡威运动鞋到底又得罪了谁?
Converse Chucks has been the Vice President of America’s signature shoe choice.
在参与美国大选期间,这位有着非洲和南亚双重血统的女政治家曾多次穿着匡威运动鞋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本就是美国民众支持她的关键因素之一。运动鞋和政治家的搭配组合不就是意味着形象亲民吗?试想一下,如果贺锦丽在竞选期间,总是身穿奢侈品品牌或是顶级设计师们的服饰,她早就被民粹时代下的美国人用“铺张浪费”“不知民间疾苦”的口水淹没掉了。所以这张封面照所展现出的形象不仅仅是合理的,而且是异常真实的。贺锦丽没有因为这是一本顶级时尚刊物的封面拍摄为此特意改变或提升自己的形象。
另一个问题则是在于,媒体是否在着装上不自觉地差别化对待了第一夫人和女政客?
或许,历史学家卡尔·安东尼的话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他认为“第一夫人们是不用负责任的。她们无法被弹劾,别人也无法把她们从现有的职位上赶走,除非她们的丈夫被剥夺了权力。但是,即便丈夫失去了权力,第一夫人们也可以重新杀回。”如此来看,相较于Michelle Obama、Jacqueline Kennedy这些前第一夫人,女政客们的着装的确频频在她们政治生涯的黄金时刻成为了一把双刃剑。
最知名的案例莫过于希拉里·克林顿(Hilary Clinton)。
在身为美国第一夫人的八年时间里(1993年-2000年),她在美国主流媒体心中的印象一直都是土气。拯救其形象的依旧是一张美国版《VOGUE》的封面照。因为那条Oscar de la Renta的晚礼服,美国公众第一次见识到这位第一夫人的知性温婉。
Hilary Clinton wearing an velvet gown by Oscar de la Renta in America VOGUE magazine 1998 Dec Issue.
当她从第一夫人转型成为一名女政客后,从纽约州参议员到参加美国总统大选,以及期间出任奥巴马政府时期的国务卿,十余年时间里,她几乎都是以严肃的西装裤套装形象示众,目的是为了展示她干练、果断,以及不输给男人的气场。这种形象又导致希拉里时常被媒体视为“缺乏女性气质,过于强悍的男人婆”。但是在2016年,希拉里以一套Ralph Lauren的白色裤套装搭配黑色猫跟鞋的装扮,三度出席总统竞选活动,这套装束意外地得到了美国人的普遍认可。《华盛顿邮报》当时如此评论,“希拉里这次在着装上得到的好评既得益于美国女性整体社会地位的微妙改变,同时也看到了希拉里在选战最后关头终于对自身形象有了清晰明确的定义,这离不开背后造型团队的不断尝试。当一个更为女性化的、暂时放下进攻状态的希拉里让周围的男人们(似乎)也放下警备心时,这到底是女性化的天然优势,还是社会对于女性传统偏见的另一个‘面具’?”
Hilary Clinton wearing Ralph Lauren suits in the presidential debate, 2016
不仅仅是在美国,从德国现任总理默克尔到英国史上第一位女首相撒切尔夫人,再到拉美地区的女性领导人,更别提“胆大包天且明目张胆”地热爱豹纹元素的Theresa Mary了,当她们政绩出众时,敌方阵营往往总是要嘲笑或揶揄她们的衣着;当她们出现了政治争议时,包括社会大众也要对她们的着装展开人身攻击。英国《卫报》对这种行径的分析是,“人类对他人就衣着进行攻击的手段是一种快速有效获取优越感的‘自我安慰’。”



这的确是一种有趣且好笑的心理状态,特别是身在时尚圈的你我不就是最善于做这种事的人吗?
曾经,白色是美国女性争取权益的专属色系,以至于早年间的美国女政客会主动选择在正式场合通过衣着白色来争取发声的机会。在此之后,她们发现这样还远远不够,她们需要用长裤代替短裙去武装自己。到了1980年代末期,大垫肩西装外套,以及黑白灰三色套装成为事业女性向社会宣告自己能力的“戎装”。我们必须承认,这种着装在更深层次体现的是女性在男性强权社会下的不自信。
当始于好莱坞的#METOO运动引发世界范围内的第三波女权主义时,伴随着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在不同公开场合发表对女性群体的不友好言论,越来越多的女性政客正在用她们更加个人化的着装喜好向这个世界发出了挑战,从颜色到款式,“老娘就是喜欢这么穿”。
比起第一夫人们,女总统、女总理、女首相身上的政治能力势必会超越她们的时尚品位。如果一个女人穿着匡威处理国家大事,而这个时刻你却偏偏指责她一点胭脂水粉气都没有,这真的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