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ien Macdonald的破产清算现状很大程度上归因于英国德本汉姆百货公司的垮台,Julien Macdonald在个人同名品牌倒闭前曾与该百货公司签订了长期的合作合同。而Christopher Kane创立个人同名品牌已有17 年,其标志性的反文化美学同样获得了Donatella Versace的青睐。此外,开云集团于2013 年收购了Christopher Kane个人同名品牌,但却在2018年以“友好”的方式将其所持有的51%的股份重新卖回给设计师,结束了为期5年的合作关系。这样的“分手”似乎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Christopher Kane的个人设计风格一直以来是鲜明独特的,这就意味着他和绝大多数独立设计师一样,品牌的受众群体绝不是市场上的那一大部分人。他本人也曾公开表示不会因为市场而改变个人风格。尽管著名电商平台Net-a-Porter创始人Natalie Massenet表示喜欢Oscar de la Renta的女性也很乐意购买 Christopher Kane,但是在比重层面,后者并不是大头,并且在销售层面Christopher Kane也一直没有出现所谓的核心爆品。

设计师Julien Macdonald
此外,凭借创造性和建筑风格鞋履而闻名的鞋履设计师Nicholas Kirkwood于今年2月在一封公开信中表示,在经历了“一段疯狂的、令人振奋的旅程”之后,最终决定关闭这个成立已有18年的品牌。还有中国设计师Percy Lau,在今年5月用一场“追悼会”关停了自己创立近十年的个人品牌。回望近几年,许多个人设计师品牌的发展之路都很崎岖, 包括Gosha Rubchinskiy、A.F. Vandevorst、Kris Van Assche、Damir Doma、Zac Posen等,都在一片唏嘘声中从时装界消失,再被人遗忘。而其中最为让人惋惜的还是Raf Simons。在经历了金融危机、英国脱欧、新冠疫情等一系列考验后,他在个人社交媒体平台宣布在2023春夏大秀后关闭个人品牌,引发一片哗然。

设计师Raf Simons
和很多有才华的设计师一样,Raf Simons在运营个人品牌的27年间,先后涉足了各大品牌时装屋,包括Jil Sander、Christian Dior、Calvin Klein和Prada。在大牌时装屋从事这份充满掌声和鲜花的工作可获得财富和知识,但一年数个系列的创作也会耗尽他们的创意、健康以及与家人和朋友的关系。此外,在集团高层看来,变现是评判个人才华能力的唯一标准,设计师在品牌的立足点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或许正是在这种种压力之下,Raf Simons才做出了这一艰难的决定。不过也有一些天才反骨,Alexander McQueen在Givenchy的工作经历让他收获了延续个人品牌的资本,但也因自己的创意受限而困扰,最后他选择了离开LVMH集团,创建属于自己的时尚帝国。
一切都在变化,无论是我们的想法还是物质世界。有些变化是逐渐发生的,但最重要的变化通常不是渐进的,而是不连续或不稳定的。能预判当下,减少风险,见好就收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从这一层面来解读,那Raf Simons算是把握住了关闭品牌的时机。一方面,保留了其个人品牌在行业中不可否认的标志,另一方面,也使他能够在适合自己的品牌中巩固自己的知名度。在其加入后,Prada成为2022年全球市值增长最快的品牌之一,估值为65.48亿美元。
而一些没有完全关闭个人品牌的设计师,也经历了剧烈的震荡。例如Jean-Paul Gaultier、Viktor & Rolf、Giles Deacon等,虽然都关闭了成衣系列,却转换赛道,专注于高级定制、香水和授权等业务。因为高级定制之于Jean-Paul Gaultier,香水之于Viktor & Rolf才是品牌发展中最赚钱的一个部分。
抛开资本的角度,近年来让我们最能感同身受的不可抗力的因素还是新冠疫情的影响。这场全球性事件以及此后所产生的连锁反应给时尚行业带来了严重的打击,并迅速改变了人们的消费习惯。在BoF和麦肯锡发布的一份报告中显示,疫情后时尚行业预计将萎缩35% 左右。尤其是那些本身没有独立门店,也没有强大的电子商务业务,只能依靠零售百货商店的设计师品牌。随着Barneys New York、Opening Ceremony、Lord & Taylor、Need Supply这些许多设计师个人品牌所依赖的百货商店的消失,Neiman Marcus根据美国破产法第 11 章申请破产保护,以及Saks Fifth Avenue和Nordstrom关闭商店并解雇员工等,越来越多的设计师失去销售平台,陷入了困境。

美国潮流买手店、时尚品牌Opening Ceremony
另外,设计师个人品牌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来自资本力量的影响。在过去的 20 年里,奢侈品市场从家族企业的家庭手工业转变为由少数集团控制的全球行业。2019 年,LVMH集团、开云集团和历峰集团,以及爱马仕和香奈儿这两个大型独立品牌,控制了2810亿欧元奢侈品市场的约40%。疫情过后,随着独立企业的消失,这些集团,尤其是LVMH集团和开云集团,将会变得更加占据主导地位,设计师个人品牌则会更加举步维艰。现实的境况就是这样残酷,当下的时尚行业现状就是,大的品牌愈来愈大,而小的品牌会愈来愈挣扎。即使再有才华的设计师,在资本操纵和不可抗力的因素面前都可能无计可施。德国设计师 Tomas Maier与开云集团旗下的意大利奢侈品牌 Bottega Veneta分道扬镳后才不到两周,他的同名个人品牌也宣布了停止商业运作。
此外,时尚行业的消费群体早已经发生了变化,将产品架构重组让品牌年轻化以迎合新的消费群体成为品牌最新的议题。如今的年轻消费者更关注于 Supreme和Stussy等品牌的街头文化、Balenciaga的天才营销和爆款单品以及RTFKT等元宇宙品牌的创新。与此同时,Dior和Gucci 等大牌也都连续推出了各种潮流联名系列,而Louis Vuitton更是聘请Pharrell Williams担任男装创意总监以吸引当下的年轻受众。那些忽视了当下消费观念转变的艺术家,由于无法适应消费群体不断变化的需求,个人品牌形象始终停滞不前,势必将会被移出时尚行业的主流赛道。并且随着快时尚品牌和平台的崛起,消费者可以用不到10美元的价格购买到一条牛仔裤,而直播带货的平台的兴起更是扰乱了正常的价格区间。市场的剧烈震荡,让设计师品牌价值下降,对其有兴趣的投资方变得越来越少。
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的设计师品牌消失,但对于那些走过事业低谷的人来说,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他们已经为自己的时尚帝国打下了基础。不管是热门的Jacquemus和JW Anderson,或是事业回春的Alexander Wang和Marc Jacobs,他们在经历大风大浪后,都找准了适合自己品牌定位的经营模式。

Jacquemus男装系列

JW Anderson秀场后台
其中最为重要的当然是价格,Jacquemus的定位就非常清晰。其价格低于大多数一二线奢侈品牌的价格,约为 Balenciaga、Prada和Saint Laurent的一半。Simon Porte Jacquemus 在接受采访时透露自己的策略是“打造一个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高端时尚品牌,但其价格定位与当代细分市场的品牌一致”。Jonathan Anderson的眼界则看得更远,他一方面在Loewe发光发热,同时又从个人品牌JW Anderson与快消品牌优衣库的联名系列中获利。其许多招牌设计产品都能在这个系列中找到平替,可谓两全其美。

Alexander Wang和McDonalds推出联名系列
Alexander Wang则在经历了负面新闻之后调整了赛道,充分发掘了社交平台的影响力。他通过下沉市场的短视频推广、极具话题性的爆款单品,以及讨论度极高的跨界联名,将自己成功打造成一个品牌IP,远远超出了一个时装设计师IP的影响力。时尚圈从来不缺少争议的声音,有争议才会有话题,有话题才会受关注。有人会因此受到影响,有人则会将其变成营销手段。Alexander Wang如此,Hedi Slimane也是。他在入职Céline后因更改品牌标志和改变设计风格而饱受争议,但他认为设计师在创作产品的同时,还要将该产品所带来的争议与流量转变为市场销量。
时尚圈瞬息万变,回看时装发展史,许多奢侈品牌都是从当年的裁缝作坊,甚至别的行业转赛道发展起来。但是当代设计师们早已过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要么红极一时却昙花一现,要么被迫在资本财阀的争抢之中沉浮起落,要再想成为Louis Vuitton或Gucci这样的行业龙头,早就不是靠才华和某一季的爆款单品就能做到的事情。对于设计师个人品牌而言,用设计才华持续创造出爆款单品,借助老牌时装屋的资本与社交媒体造势,打造设计师个人IP并保持个人品牌的独特性,顺应时代改变传统营销模式,并将话题与流量变现服务于个人品牌,才能走得更长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