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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琴谱是一份比较早期的版本,纸张很老旧,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他终于可以安下心来,专心准备《舒伯特即兴曲全集》全球巡回演奏会。“拿到谱子的时候很开心,马上就开始了 (练习)。”
演奏舒伯特即兴曲的钢琴家不少,但大多只是挑选了其中的几首来弹,但吴牧野希望能把它们作为一个整体弹下来,“体验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舒伯特即兴曲通常被演绎成柔和的、优美的,“像饭后的一道甜品”,但是在吴牧野的演奏里, 它换了一个风格,“把甜品变成正餐”,是硬朗的、充满阳刚之气的。他想,或许这才是舒伯特的本意,只不过那时没有像现在这样容纳数千人的演奏厅,所以才被演绎成更柔美的样子。
事实上每一场的演奏也有点不同,吴牧野说,自己是一个爱幻想的人,脑子里充满了各种 各样的故事,每到一个城市,故事都会有些不一样。“我总是给自己讲一个故事,管他(事实上)有没有,你只有相信你才能传达给别人,有些人会觉得,这人傻了,自己在那讲故事,我想问,不讲故事,活着干吗,对不对?你每天面对日复一日的生活,如果没有一些幻想去做一些东西的话,那每天都一样,肯定会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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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吴牧野脑海中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却有些神秘,“无法用语言描述,都藏在音乐里。这是一种更加浪漫的东西。它是跟你叙说的,但它又不是真的跟你去说,这就是我的生活艺术。”
吴牧野是个浪漫的人,他也热爱“浪漫派” 的音乐。他把钢琴视为一种生活方式。没有艺术只是活着而已,有了艺术,他才认为生活值得一过。钢琴的陪伴就像是画家的笔和纸,随时随地都会想到它、弹奏他,即使眼前并没有一架钢琴,它也在吴牧野的脑海中缠绕。
音乐是一种语言,是全世界共通的,24个平均律,就像24个颜色,从中间又分设出不同颜 色。手一碰到琴键,音乐就流淌出来,“你会看 到勾织出来的一帧一帧的画,有景深,有颜色, 有情调,甚至闻到了一些气味,有时有阳光洒进来,有时是很长时间的阴暗,突然雨后天晴,光洒进来。或是一个秋日的黄昏,有风吹过。”
当然要达到这样的感受力,吴牧野也付出了非常多的心力,“就像写诗的人,为了达到某种意境,他也需要对语言、对字词非常熟悉。”

他出生于音乐世家,从小长在音乐的氛围里,显露出了非凡的音乐天赋,1996年,他考入中央音乐学院附小五年级钢琴专业,后来,以全额奖学金被保送入中央音乐学院附中。那时,吴牧野就代表学院出访欧洲五国演出,曾获得全国 星海杯少年儿童钢琴比赛专业组第一名。2001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法国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在巴黎,度过了十几年的时光,也开启了他对浪漫派音乐的热爱。
“我的整个青春时期都在巴黎度过,那个地 方保存了很多人对美的认知的痕迹,很容易能找到。每一天的天气,上学的时光,大街小巷的记忆,都是巴黎的浪漫,但对我而言是一种对美的启蒙。”

二十来岁的时候,摆在年轻的吴牧野面前, 有许多条职业道路,甚至可以去做个商人,他也问过自己,钢琴是不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他最终还是驱散了这份犹豫,“我想象了一下,如果能活到八九十岁,我会考虑哪一个事业没做会 比较遗憾,结果想来想去,世界上各种各样的行业,包括商界或者其它东西都挺好,但什么是那个时候觉得最遗憾没去做的,我觉得还是眼下这 个。所以既然那样就别做遗憾的事情。”
于是他坚定地走了下去,最终赢得了整个欧洲的赞誉,他频繁受邀于欧洲各大艺术节,被 法国最权威的媒体《世界报》称赞为欧洲钢琴界的“金手指”。回到国内,吴牧野同样受到了瞩目,2014年,他在巴黎大皇宫隆重参演中法建交五十周年的官方庆祝活动,同年在上海亚信峰会文艺晚会及APEC会议后的国宴上演奏,2016年,他在杭州G20峰会文艺晚会上演奏,2018年,他又受邀在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上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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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国巴黎求学期间,他的老师、钢琴家李斯特的“嫡传弟子”——法兰西学院派大师雅克- 胡维耶尔 (Jacques Rouvier)曾经在一堂公开课上说,吴牧野是“最后的恐龙”。他不解老师这句话的意思,“我还诧异他是说好话还是坏话?”最后才知道,老师是对世界性的文化衰落不满,现在能够拥有敏感的艺术触觉的人越来越少了,吴牧野就像是已经灭绝的恐龙一样,稀少、珍贵。
配合《舒伯特即兴曲全集》的巡演,他在全球同步发行专辑《灵感的刻录》。新专辑全球发行的前一周,吴牧野在上海思南公馆举办了新闻发布会。在简短的介绍之后,吴牧野坐到钢琴旁,独自演奏了四十五分钟。他在后来的采访中说,发布会上演奏的几首作品,都是临时想到的,根据当天的天气和心情才决定。
就像是他对钢琴的理解,它是“像烟花一样”瞬间即逝的艺术,也是“融在血液中的”生活方式。
mu:钢琴是一种生活方式,您为什么这么说?
吴牧野: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因为我觉得它是一种奢侈品,我觉得人要活得有点追求,要有点对艺术的追求,要有一种生活情调。这样的话能够自我陶冶,自我超越,然后对美的享受也在不断进化。这种过程我很享受,这就是一种生活。钢琴也是瞬间即逝的艺术, 它弹完以后也就没了。但要把一次的瞬间艺术就弄好,之前要费很多的心力,跟烟花一样。这样想自己的生活可以更理想化一些。
mu:如果您没有演奏的计划,自己在家里随意弹,您最喜欢的一个音乐作品是什么?
吴牧野:我不能说最喜欢,因为每一个作品都代表着人生,或者是作曲家当时他感受到的某一天、某月某日的一个时间点和光线,或者是一种磁场,其实我们每一天的每一刻都是独特的,我们都要去享受它。我觉得我要去用眼睛发现自己喜欢的音乐。那么什么样的音乐最喜欢?我弹过的肯定都是我很喜欢的,否则不会弹,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偏好的话,应该是浪漫派,因为我这人还是比较喜欢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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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一次演奏经历?
吴牧野:在香港的演奏就印象非常深刻,那是这场全球演奏会的最后一场,一年以来经历过了很多的故事,终于最后一个收官之作是在有意义的香港,就是这么巧。
一年了,终于演完了,百感交集,就好比是从一个刚开始的新生 的年轻人到了暮年,充满了惆怅心理来看美好事物终将要过去,这样自己给自己讲故事。刚开始第一场是未知,对一切都充满了憧憬。最后一场是一种释然,仿佛是一个片尾曲。
mu:最后一幕,您弹奏了《我的祖国》,为什么?
吴牧野:因为我觉得音乐是非常美的,我要带给大家,并且中国、亚洲好的音乐本来就少,我觉得经典太经典,它代表着一种力量,代表的是一种我们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的一种柔和的决心,也是一种力量的象征,精神的一种释放。所以我觉得应该让大家听一听。
mu:对您来说,每一场演奏都是一个比较忘我的时候,您在 脑海中会想到什么?
吴牧野:我仍然知道我是在演奏厅,并且知道我是在给多少人演奏钢琴,底下出现什么细节我都知道。因为你如果不注意这些,你会变得闭门造车,自己陶醉得不得了,但大家觉得你很可笑, 另外我真的是非常理想化地去做这件事情。一个好的艺术家,你必须得知道一切的小细节,又得保持非常冷静的头脑去控制一切的整体操作,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关注音乐里的细节,还有台下的细节,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会发生,比如谁掉手机,谁哭了,咳嗽一声等非常非常不艺术的东西。但不要让台下的细节把你正在勾画的东西所打扰。我是要让这些人感觉到在这个空间里做哪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很难受,绝对不是上去跟人说“嘘!”,或者“请下面小声一 点”,那你就完了。你所创造的本身就是魔幻的。你跟大家说“小声一点”,人家怎么再跟你继续走?你要让大家不知不觉地进来你创造的世界。
mu:您也喜欢诗歌,您觉得诗和音乐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吴牧野:诗能让说话变得不那么直白,让你能感觉到一个人想抒发的是什么,让人去感悟,我觉得它是一种把时光留住的独特的方式。而音乐是由乐器振动发声,它其实比任何东西更能直接进入到人心里。可是它要如果消失掉的话,很难真正去留住它。我很喜欢辛弃疾的一首词,“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 却在灯火阑珊处。”它代表了诗人心中的孤独,又向往着快乐, 就站在人群中看世界的一切。我有时觉得我也是这样。
尹超:摄影
焦淼:形象
编辑:马镭
新媒体编辑:郝锦丽
文字:戴城
化妆:郝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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